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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

  •   夜晚,明月半墙,风摇影动。

      李时意从迷糊中清醒过来,躺在床上直愣着双眼。

      第三夜了,她还是睡不着。

      沈淮襄一直没回来,她睡不着。

      拂晓时,她掀开被子下床来,夜里的寒意如同阴沉的夜色余韵未消,扑在身上,如同被冰冻过的薄纱。

      李时意只着一身单薄的白色中衣,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门边将门拉开。

      清晨的风带着丝丝的凉意,裹了她满身。

      王府上下,静谧无声。

      守在门边的胡月醒了过来,见她梦游一般站在风口上,衣衫单薄,连忙寻来一条薄毯给她披上。

      “胡月。”李时意动也不动,却忽然唤了她一声。

      胡月轻轻“哎”一声,心疼地看着她。

      王妃娘娘这一生实在是太过多灾多难了,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自己身体还没养好,就又日夜悬心,没个安宁。毯子披在身上,几乎都挂不住。

      “你去宫门口候着,等宫门一开,你就递上拜帖,说我要去给母后请安。”

      “可是娘娘,殿下走之前说了,叫你什么都不要做的。”

      “只是请个安,不妨事的。”她身为陈王妃,给中宫娘娘请安是理所应当的。

      胡月默了默,点头答应了,“地上凉,您先回屋歇着吧,时辰还早,还有一个时辰宫门才开呢。”

      李时意也不反对,僵硬地转身,走到床边,直挺挺地躺下了。

      躺了一会儿,她又起来梳妆,等胡月回来时,她已经在其他侍女的服侍下按品大妆好了。

      “回来了?”李时意说完,才注意到胡月神色不太对,挥手屏退众人,“母后不见我?”

      胡月羞愧低头,“是……”

      李时意却好似早有所料,平静道:“再递。”

      “再递一次,恐怕结果也是一样的。”

      “不碍事,你就说我旧疾复发沉疴难愈,想见她一面,以免留下不孝的遗憾。”

      “王妃!”

      “姐!你胡说什么呢!”这几天李莹也睡不好,总是迷迷糊糊的,要到后半夜才能勉强睡着。好不容易挣扎着起来,刚踏进姐姐的卧房就听到这样的话,顿时一阵心惊肉跳。

      胡月也觉得不吉利,吓得脸色都变了。

      “我就是那么一说,你们怕什么呀?”李时意被她们的反应逗笑了,“快去吧。”

      有这么一遭,虞皇后终于答应见她了。

      李时意用了早饭,喝了药,就带着胡月进宫了。李莹想跟着去,却被李时意撵了回去。

      福宁宫一如旧日,宫门重重,巍峨森严。

      只是在宫门口,李时意却见到了刚刚下轿的太子妃汪氏。

      二人遥遥相望片刻,李时意才微微屈膝一礼。福宁宫的掌事宫女杜慧也适时从里头迎了出来,见到汪氏,倒是愣了一瞬。

      看来是听说她进宫了,故意来搅局的。

      于是李时意直接跪到地上,双手交叠于地,额头覆上,道:“既然太子妃有事见母后,长幼有序尊卑有别,时意宫外候着便是。”话音刚刚落地,便是一连串的咳嗽。

      杜慧听了,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奴婢是奉皇后娘娘的命来迎候陈王妃的,岂有让您等着的道理,只是……”

      汪氏一听,连忙抢先道:“慧姑姑,我有急事,需要立刻面见母后,还请您通传禀告。”

      “如此,慧姑姑还是先去请示母后吧,我候着。”李时意还是跪在地上,只是上半身直了起来。

      跪在地上的人脸色苍白,身形更是纤瘦得几乎一吹就倒,杜慧哪敢真的让她跪着她,几步上前将人扶起来,“地上凉,王妃您先起来,奴婢这就进去通传。”

      李时意顺势起来,垂首敛眉地候着。

      杜慧看着不忍心,转身进去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汪氏睁眼看着,牙都要咬碎了,“装模作样!”

      李时意闻言,只是掀起眼皮瞅了她一眼,复又垂下眼睑,一派悠然,完全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汪氏胸中顿时邪气横生,怒道:“怎么?又不是刚刚那楚楚可怜的样子了?”

      李时意闻言觉得有些好笑,却又懒得笑出来,只是淡淡道:“太子妃慎言,此处乃是母后居所,岂容放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了,这般浅薄张扬沉不住气。

      “母后?”汪氏鼻孔出气,“若我没有记错,你与陈王尚未大婚吧?身份未明,便如此上赶着,当真是不要脸。”

      她越是生气,李时意就越是平静从容,“我有陛下赐婚圣旨,如何不要脸了?难不成,在太子妃心中,陛下亲赐的圣旨,竟是废纸不成?”

      汪氏被激得双眉一竖,当即就要发作,却不想,杜慧此时回来了。她朝汪氏屈膝一礼,道:“太子妃,皇后娘娘有请。”

      听到虞皇后先见自己,汪氏心里的怒火顿时就灭了大半,下巴一抬,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去。

      但是走了两步,却发现杜慧没有跟上来。汪氏转头一看,却见杜慧已经走到李时意跟前,躬身将她请了进来。

      “慧姑姑,母后要见的不是我吗?”

      “是的。”杜慧低头回答,“只是陈王妃身有旧疾,不宜在风口处久站。”

      所以要把她请到偏殿去休息。

      这不就是要先敷衍了她,再去见李时意吗!

      汪氏心里憋着一口气,她匆匆赶来,本就是为了阻止李时意见虞皇后的,如今却被轻易隔开了!

      所以没多久,她就离了福宁宫,回东宫去了。

      她一走,李时意就被请到了正殿中。

      一见到她的神色,虞皇后的眉头就拧了起来,“怎么脸色这般差?慧娘,快去请御医。”

      李时意跪在地上,声音都有些哽咽,只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这里头到底有多少是真情有多少是假意了,“谢母后关爱。”

      虞皇后示意宫人将她扶起来,而后才道:“无论如何,身子总是第一位的。”

      “母后教诲的是。”李时意侧身坐在凳子上,说话软绵绵的,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只是淮襄三日未归,我心中牵挂,故而夜难成眠。”

      早就知道她是为这事儿来的。

      虞皇后心中暗暗叹气,只柔声道:“你们夫妻如此情深,倒是难得。”她这个儿子啊,与家中亲缘浅薄,倒是在李时意这儿有些厚意。

      这样也好,否则他一颗心没个着落,反倒容易出事。

      “母后,时意斗胆一问,他这些日子为何一直不出宫?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李时意心里着急,有再多的弯子也绕不下去了。

      虞皇后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只是道:“他无事,你放心。”

      他无事。

      听到这三个字,李时意心里头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霎时就松了下去,一直挺着的脊背也终于松了下来。

      她只觉得浑身都痛了起来,尤其是后背,像是被人上了刑。

      “那母后,我可否能见见他?只一面,一面就好。”一想到沈淮襄,李时意眼睛就湿润了。

      她本就连日未得好眠,再这么一来,眼睛就湿漉漉红通通的,像是泣了血,叫人看了心里一紧。

      这个时候,杜慧从外面走了进来,“禀娘娘,孙御医来了。”

      两个人的话题被迫中止。

      虞皇后抬抬手,示意人进来看诊。

      孙御医提着药箱弯腰低头地走进来,分别给虞皇后和李时意行了礼,才小心翼翼地给李时意诊脉。

      “孙御医,王妃的身子如何?”他刚切完脉,虞皇后就关切地问。

      孙御医脸色有些严肃,跪下去回道:“回娘娘,王妃她……”

      御医是那副脸色,说话又吞吞吐吐的,大家的心都不由被提了起来。

      虞皇后也一改刚刚的温和,变得冷肃起来,“有话你就说。”

      孙御医吓得一头磕在地上,“娘娘恕罪,王妃身子气血两亏,又余毒未清,兼之近日惊恐难安肝气郁结,已有油尽灯枯之象。”

      “你说什么?!”虞皇后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霍然而起。

      李时意也呆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她一直知道自己身体有些问题,却不想竟然如此严重!

      油尽灯枯?

      李时意好不容易松快点的心境又再次风雨如磐。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并不惧怕死亡,只是她死了,李莹怎么办?沈淮襄怎么办?何况,又有谁愿意年纪轻轻便死去呢?

      现在想想,她其实怕死,而且怕得要命。

      “只是有此迹象,应当还不至于回天乏术,孙御医,本宫命你想尽一切办法,务必治好陈王妃,否则……”

      “是,是,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另外,此事不得宣扬。”

      “遵旨。”

      诊出这样的结果,是虞皇后完全没有想到的。她还以为,胡月递进来的话是李时意说的气话呢。

      她居然有点怕了。

      这几日,沈淮襄在宫中一直平和安静,大约就是因为心口一直被人温着,若是这个人死了,那……

      虞皇后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走过去,握住李时意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得不像活人的手。她双手搓了搓,温声道:“时意,你别怕,母后不会让你有事的,放心。”

      李时意笑中带泪,“谢母后。”

      “眼下也不早了,你就留下,在母后这里午膳吧。”虞皇后说着,让杜慧出去准备,杜慧挥挥手,将宫里的人都带了出去。

      李时意没有拒绝,安静地坐着。

      “我知道你担心淮襄,但是你放心,他真的没事。反倒是你自己,身子这般弱,岂不是叫他揪心。”虞皇后就坐在她身边,关怀备至,“今日就在母后这儿,让御医们好好看,定会有办法的。”

      “那他为何一直被拘在宫中,连个消息也没有?”

      “……”虞皇后长长一叹,“齐王忽然暴毙,陛下心中……有些疑虑,天家无小事,若是兄弟阋墙,岂非大祸。”所以沈绩就故意将沈淮襄关在宫中,看看宫外是否有异动。

      好在这几日,宫外风平浪静,尤其是西南一带,毫无异动。

      “这些我都明白,只是母后,手足和睦,需得父母公正,兄友弟恭,只一方无限退让委屈,终究是不行的。齐王他……”李时意亦是一叹,继而将兰平的事情说了出来。

      虞皇后沉默了片刻,应道:“好,我知道了。”

      大家都知道沈淮襄受了委屈,但是为了避免所谓的后患,还是将他软禁在宫中,以试探,以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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