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皇后》棠郁

6、第 6 章

　　此处正临风口，一阵风从地面卷了起来，夹杂着灰尘，李时意被吹迷了眼，正好借揉眼睛缓解尴尬。

　　天空风云突变，凝聚起了乌云。

　　不会又要下雨吧？

　　李时意仰头皱眉，盛夏的天气向来多变，若是下雨，只怕是不好救人。

　　“公子，要落雨了，您避一避吧。”沈三公子的近卫持着伞过来，将他请到远处的亭子中去。
　　李时意默默跟在后面，隔着三步距离，眼睛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前面的两个人。

　　二人皆是身高腿长、肩宽腰窄，走路的时候下巴都下意识往上抬，昂首挺胸的，是典型的上位者姿态。

　　唯一不同的是，红衣的沈三公子意态闲适，虽然腰背挺直，但总透着股漫不经心。

　　沈三公子？又是显贵出身。

　　天下局势她其实不太了解，不过倒是知道有一沈姓人家，显贵无双。

　　宁北陈王！

　　陈王沈绩手握数十万大军，统领着北方军务。膝下子女不少，仅仅是嫡出的，就有三子一女。除了世子沈淮城外，还有二姑娘沈嫣然，三公子沈淮襄，四公子沈淮泰。

　　陈王如今还不到五十岁，膝下儿女也俱是正当风华，沈三公子，如今应该还不到二十岁。

　　那眼前这个人……

　　李时意越想越觉得心惊，结果一个不留神，脚下被绊了一下，前额就撞到了一堵不算硬的“墙壁”。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被人拉开了。

　　头抬起来，就看到沈淮襄温和却没有什么表情的脸。

　　“抱歉！”李时意说着对着他来了个九十度大弯腰，接着又往后退了好几步，直接退出了长亭。

　　“景川，不要无礼。”沈淮襄说着，朝她走了一步，“你很怕我吗？”

　　景川已经退开了，李时意站在阶下，只有沈淮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李时意把头埋下去，“公子误会了。”

　　怕不怕的也无所谓了。

　　沈淮襄倒退一步后转身，坐在石椅上，“进来吧，外头风大。”

　　为了证明自己不怕他，李时意抬脚走了进去，靠着另一边的柱子站着，眼睛向外看。

　　马车已经被拉出大路，随行的三十来名侍卫全部下马，在外头站着，木桩子似的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山上有多少人，他带来的这些人够不够用，能不能把人救下来。

　　没一会儿，风又止息了。前去探查的两个护卫风驰电掣而来。

　　“公子。”

　　“说吧。”

　　“此去只有一条小路可上，山上约有四五十来人，营寨并无鹿角栅栏等，只有一处明哨，并无暗哨。”

　　“被劫掠上山的人呢？”

　　“被关押在一间茅屋里，只有两个人看守着，其他人不是杀鸡宰牛就是饮酒作乐。”

　　“如此，上山救人吧。”

　　沈淮襄的话刚刚落音，景川已经撑着亭子的围栏跳了出去，“所有人，上马！”

　　所有人立时纷纷行动，李时意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手足无措，愣了片刻后，抬脚就要追过去。

　　“做什么去？”

　　包袱被人从后头勾住了，轻轻地扯了一下。

　　“我……”

　　“不要添乱。”

　　沈淮襄一句话就把她打击了，毫不留情。

　　不去就不去吧。

　　李时意也没有非要去添乱的念头，可是他呢？他为什么也不去？

　　接收到她疑惑的眼神，沈淮襄下巴微抬，意思很明显。

　　一群乌合之众，也值得他亲自去？

　　没办法，她只能留下来，和沈淮襄一起等着。

　　救那么多人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即便是王府的亲卫也是需要时间的。

　　等了一会儿，李时意就饿了。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惹得一直云淡风轻的沈淮襄都看了她好几眼。

　　最后他像是受不了了，一指马车，“那里有干粮，自己拿。”

　　“可以去？”

　　“为何不可？”

　　这不是怕里面有什么不能为外人所知的东西嘛。

　　李时意在心里回了一句，嘴上却说:“多谢公子。”然后直接快步过去。

　　马车比较高，已经过腰了，李时意撑着车辕，跳了好几次，才跟个螃蟹似的爬了上去。

　　沈淮襄在亭子里看着，不由皱眉轻叹。

　　李时意推门进去，她想着，以他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派头，马车应该是很豪华，没想到除了比寻常马车宽敞些外，竟然没什么奢华之物。

　　她拉开一个暗格，拿出一个小食盒。接着出去，关上车门，跳了下去。

　　干粮倒不是那些难以下咽的干饼馒头了，而是蒸好的糕点，看起来颇为精致。李时意一打开，嘴里就先泛起了一层口水。

　　她盘缠不够，自从离开家后，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像样的东西了。

　　“公子也吃些吧。”李时意把盒子递过去。

　　沈淮襄拿了一块，慢慢吃着。

　　李时意一口就吞了一个，结果给噎住了。她转过背去重重呛了一声，慌忙把食盒放下，从包袱里翻出水囊来，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才算缓了过来。

　　塞好水囊，再转回去，才发现沈淮襄已经吃完拿块糕点了，正在安静地看着她，神情有些意味不明。

　　没有见过饿成这样的？

　　李时意不太明白他眼里的意思，讷讷道：“……抱歉，失礼了。”

　　沈淮襄微微一笑，“无碍。”

　　无碍就好，无碍就好。

　　李时意尬笑着向他点头，又把食盒拿过来，捡了一块吃。

　　这次她不敢那么着急了，一口只咬了一半，慢慢嚼着。

　　结果——

　　“李姑娘当真是临危不乱啊，仓促出逃，竟也能带这么多东西，连水囊也带上了。”不止如此，里头甚至还灌了水。

　　这人又说话了！

　　“咳咳咳咳……”

　　嚼了一半的糕点被李时意一口全喷了出来，呛得她疯狂地咳嗽。

　　眼泪都咳出来了！

　　“……你、你没事吧？”沈淮襄半天才反应过来，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见李时意手指拼命指向水囊，才笨手笨脚地打开，递给她。

　　喝了水，李时意还是没缓过来，扶着石桌不住地咳嗽。

　　沈淮襄抬起自己的手掌来，看了看，好像不太认识自己的手一样。他犹豫了一下，不是很确定地走过去，在她背上试探性地拍了几下。

　　他拿不准力度，拍得很轻，对李时意根本没用。

　　最后还是李时意自己缓了过来。

　　她扶着桌子，满眼是泪地看着沈淮襄，神色有些复杂。

　　就在刚刚，她几乎确定这人是故意捉弄她了，可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她又犹疑了。

　　“……抱歉，又……”又失礼了。

　　沈淮襄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退回去坐着，“没事就好。”

　　不继续探问就好。

　　李时意微微颔首，坐到了外沿的木椅上。

　　沈淮襄把食盒朝她的方向推了推，“都吃了吧。”饿成那个样子，刚刚那两口就没吃进去多少，肯定没吃饱。

　　可李时意却不敢再吃了，她被呛怕了，“多谢公子，我吃饱了。”

　　沈淮襄又笑了起来，这次，李时意明显地感觉到他比此前几次更开怀了，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放心吧，这次我保证不说一个字。”

　　她确定了，他刚才就是故意的！

　　李时意气死，但却只能敢怒不敢言，瞪着眼睛不说话。

　　论起长相，李时意其实很普通，但是胜在五官协调，眼睛不是很大，但是圆圆的眼眸亮晶晶的，很是耐看，让人越看越舒服。

　　此时她瞪着眼，眼眸更加神采奕奕了。

　　“吃吧，别饿坏了。”沈淮襄忍着笑，将食盒拿在手里递给她。

　　算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小时候吃过苦的李时意深知吃饱肚子的重要性，把食盒接了过去。

　　沈淮襄果然说话算话，在李时意吃东西的时候真的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她一口一个，狼吞虎咽，把剩下的糕点都吃完了。

　　吃完，她才意识到物主沈淮襄才吃了一个，人家坐到现在，除了一口糕点，什么也没有。

　　水囊她喝过了，而且还又是呛又是咳的，搁谁都嫌弃。

　　李时意想了想，突然福至心灵，“公子口渴吗？我去给你摘几个果子？”现在正是桃李瓜果成熟的季节，路上肯定有不少。

　　沈淮襄眼睫一闪，“可以吗？”

　　“什么？”什么可不可以？

　　他是在跟她客气吗？不好意思劳动她？

　　然而沈淮襄却完全没有这个意思，“虽说李生大路，但是应该有主吧？”

　　果然是她想多了。

　　李时意暗暗撇嘴，“摘几个不碍事的，此地荒芜，多半都是野生无主的，即便是有主，我们不采也只是落得个落地成泥的结果。”

　　“哦。”

　　“？”哦？

　　那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李时意也不好问得太直白了，“……那我去了？”

　　“去吧。”

　　“好的，我去去就来，公子稍后。”李时意说着一路飞奔，钻入了林子里。

　　此间树高林密，她往里头一钻，立刻就觉得凉爽了许多。走了好一段，才看到一棵李子树。枝丫满是红彤彤的果子，地上全都是腐烂的果子。

　　李时意一步一步踩过去，采了两个，一口咬下去，瞬间酸得牙齿都要掉了。

　　她随便采了两个，又去找。

　　但是找了许久，除了这种野生李子，竟然没有找到别的果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