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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这是我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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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死去的第十年》
by达达
晚风很冷,我看到了人们熙熙攘攘的准备新年。
我瞥了一眼日历,已经……十年了啊。
我已经快记不清以前的事了,只记得我死的那年很乱,我是自杀的。
那年好像有一场全人类的灾难……是2020年吧?
不过现在那场灾难和我一样,只能活在过去了。
死后的时光很漫长,我偶尔也会回忆那段近乎荒诞的时间。
我以前是个很怕冷的人,我听说人如果是冷死的话会在最后一瞬间看到天堂。
于是我选择了我曾经最畏惧的感觉结束。
但其实我根本没有看到天堂,只不过是些曾经让我无比感动和欢喜的画面。所以我最后到现在的嘴角都是有弧度的。
那天我给好多人讲了好多笑话,我一直都希望他们可以开开心心的。
我和一个朋友打电话:
“喂你有空没?”
“你他妈有病?爷在上学你说呢?”
“你现在可以接电话对吧?”
“废话。”
“那我给你讲笑话好不好?
一个手术台面前医生说:戴维你不要紧张,这就是个小手术。病人说:医生我不叫戴维。
医生说:我知道,我叫戴维……”
我在电话这头等着笑声,“不是……你怎么不笑啊哈哈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是沉默“我听你说过这个了。”
“啊?那我换一个哈哈哈”
“你想干什么?”
“啊?我能干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
“啧……也是。我回教室了啊,挂了。”
“嗯……希望你以后要一直开心。”
“嗯?啥?”
“没没没,我操你妈快去教室,你他妈要上课了傻逼。”
“我操……”
然后电话挂断了……我很抱歉留给这位的最后一句话是句脏话哈哈哈。
我就这样一个一个的打电话直到我的手机关机……
我很喜欢的一句话
“朋友是自己选的亲人”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现在很喜欢这个动作,它可以假装我和活着的时候一样。
我打算去医院度过这个于我无意义的日子,因为这种时候,医院里有难得的温情。
“其实分别也没有这么可怕
65万个小时后
当我们氧化成风就能变成同一杯啤酒上两朵相邻的泡沫
就能变成同一盏路灯下两粒依偎的尘埃
宇宙中的原子并不会湮灭
而我们,最终也会在一起”
我在一个癌症患者的笔记本上看到了这句话。
我记得那年我也写过这句话,可是我现在又和谁在一起呢?
我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的恶寒更甚……
病房里的姑娘可能和我十年前一般大。因为我看了很多人的眼睛,说的夸张点,只有那个年纪的人眼睛才有滚烫的星辰和现实的高楼。
这个女孩子的病房角度不错,可以看见广场上热闹的人群和散漫的烟火。我却一眼瞥见了远方的冰库……
记忆翻滚着回到十年前:
我在手机没电后去到了一个仓库。这个仓库很偏僻,每天只有一个小时进出货的时间。我不笨。
随身携带的小便签里巨细无遗的记录着关于这个仓库里的冷冻室的时间规律……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要是活下去的天赋有自杀的一半我可能都不至于走上这条旁人眼里的绝路。
看到便签上的“下午三点半左右开绿豆沙”
/“绿豆沙”是我为了防止别人发现用的代名词。
我眼前闪过一丝久违的轻松……
我如愿以偿的进到了冷冻室……
冷 ,夺人心魄的冷……
我脑海里逐渐浮现起我那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的一生:
画面一开始是我从未见过的一个场景,但我看不清那些人的面孔。
“医生,我女儿真的没救了吗?”
“很难活下去了……”声音比较冰冷,有些无奈。
“那个大姐,你的小孩是不是病了?我看你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反正医生都说这孩子活不出了,不如送我吧?”声音里有谄媚和伪装起来的狡诈。
“万一呢……?”
随后的画面都多多少少有些印象:
我在上幼儿园以前就认识很多字,一个有些许印象的男人问“上几年级了认识这么多字?”
“还在上幼儿园呢……”声音里有隐晦的骄傲,来自我的母亲。
“你是不是有病啊?为什么我们都能跑那么快,就你一个人拖后腿!?”声音很稚嫩,有恶意,来自我小学同学。
“你家连液晶电视都买不起,凭什么和我们一起?”声音依旧稚嫩,有蔑视,来自我的小学同学。
“你不要管他们。”
声音里有安慰和温柔,来自我的朋友。
画面在这里卡了好久,随后出现的声音里几乎都是温柔而带有暖意的,而我也几乎离开了……
我的生命在那些记忆里逐渐失色……
我有大半年的时间来准备,所以我的遗书改了又改。最后的最后,我去除了那些无用的解释和感怀:
我在**仓库的冷冻室,自杀了。
不怪任何人。
我的桌子上有个笔记本,如果可以请帮我把它出版了谢谢,版权归我的家人。
此生有憾而无悔。
这几句话写在我拍的一张黄昏明信片上,明信片的边角倒写着顾城的《摄》:
阳光在天上一闪
又被乌云埋掩
暴雨冲刷着
我灵魂的底片
死后的时光很漫长,我的骨灰并没有如我所愿飞扬在那片我魂牵梦萦的山脉;我的死亡也并没有让我去到我自以为是的故乡,而是成为一个在当时轰动一时的话题。
我利用进入那个冰库前的大半年写了一本书,我现在其实也记不清那些内容,但大概的意思是
“我很抱歉离开这个山海浪漫的世界,但我不后悔。我希望你可以爱这个世界,顺便请带上我的那份。”
我其实真的有尽力让这本书成为一个温柔的存在。但当各种尖利的恶意刺破我的骄傲时,我无能为力。
记得这本书刚出版时,我的事也被人们翻向风口。
“不孝”“不忠”“懦弱”“□□”等等等等的标签插在我上扬的嘴角。其实我并不太在乎这些,直到有一天我蹲在书店的角落里,看到一对母女:
“妈妈!我想买这个书!”
那个母亲看向女儿手指的终点,那是我的书。
我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母亲皱了皱眉。
“这种书别看。”声音很冷,我忽然想起来了在冷冻室的那几个小时。
“为什么啊?”女儿有些疑惑。
“叫你别看就别看!”母亲的怒气很明显。
“哦……”女儿放下了我的书。
我记得那天天黑得很早……
说起来我在这十年里做了好多事情啊:
?我拥抱着蓝鲸坠入过最深的海底,那里并没有深蓝色的温柔,有的是垃圾和黑暗;
?我飞跃过世界屋脊看最纯净的天空,但那里同时也埋葬有无数登山者的遗憾;
?我在烟花里跳过舞,在那转瞬即逝的璀璨里看着尘埃黯淡无光……
再说说我的家人。
刚开始我父母在我的骨灰前大吵了一架,和我记忆里一样,无非就是互相推诿和责怪……
一年后我回去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坟墓,杂草丛生。我的父母感觉比以前老了好多,他们会在与邻居谈笑时偶然看到我的遗物,然后眼角闪过光芒……
我的自杀其实对他们来说很突然,对我来说却是计划了近乎一年的目标。我不后悔,但当父母说:
“她要是还在,该嫁人了吧?”
“她以前喜欢吃这个的。”
“她说过想去那里的……”
我还是会觉得身上寒意更甚。
有一次停电了,我在蜡烛面前取暖。我妈看着蜡烛出了神,嘴里喃喃着:她小时候可喜欢玩蜡烛了,都不吃饭的那种呢……
我记不得那些东西了,但我的目光停留在微颤的烛火上逐渐失焦……
?他们看着自己的花朵在最该鲜艳的时候骤然凋零。
我忽然想去看看我的朋友们……
我在朋友的家里看到我的书被摆在书柜的玻璃格里……
房间里有我们都喜欢的茉莉花香……一个人躺在床上睡着了,我凑近了看这张无比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脸上的明显特征没有什么改变,多了些成年人的疲惫和无奈。
我看着这张脸迷迷糊糊的醒来,现在是新年到来的最后十分钟,在与亲朋好友一圈的新年问候过后这张脸看向了窗外的万家灯火,转而看向自己的房间,目光不知停留在哪里……
忽然眼睛红了……
当然,也只是一小会而已。转眼人就在电脑面前忙碌起来,眼神麻木而空洞。
我伸出似有似无的手拍了拍眼前人的肩。明明和往前十年一样只拍到空气,我却愣住了……
?他花了小半生来践行自己的孤独和理想。
随后我去了另一个朋友家里,她今年,哦不对,去年结婚了。
她结婚那天我躲在角落里,宴席上多半都是我不认识的人,她的新郎也是。
在唯美到不行的场景下,应该只有我一个想起了在好久以前,久到这个美到极致的女人还在抹着小眼睛和我一起思考为什么人要结婚的时候。
“你以后要结婚吗?”
“当然,我以后要嫁一个王子一样的人。”
确实,眼前这个人现在确实有点像王子。
“那你呢?”
“我?我以后当然要拯救世界然后找个和我一起拯救世界的人结婚……”
我没有拯救世界,也没有人和我一起……
从那场盛大的婚礼回过神来,那个时候的王子现在满身酒气地躺在沙发上,而他的公主则狼狈的打扫着他吐的秽物。
“你新年都没个假的啊?”
“我这不是应酬嘛没办法,为了我们的房贷。”
“啧,也是。新年还有那么多,早点还完房贷才是要紧的。”
这样的对话我这几年已经听过无数次了,但这次不同……
?她把自己的野花割去,让生活在那里生长出整齐的灌木。
我已经习惯了在高层建筑的楼顶去过别人的年。
这里可以看到最惊艳的烟花和最浪漫的愿望。
当然有时也会有人来和我一起观赏,多半都是情侣。
他们对着烟花许愿,对着寒风拥抱,对着彼此许诺……
我不介意和他们共赏美景,有时也会祝愿他们……
下半夜远处稀散的灯光陪着我,我喜欢他们,就像小时候喜欢黑暗里的蜡烛一样。
?夜大概很深了,月船已经换了方向……
这
是我死去的第十年
謝閱
新年快乐
(这是我20年写的文,写得挺难受的,但是自我感觉不错?希望大家都自由地热爱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