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春蚕到死丝方尽 ...

  •   长卿,长卿,我之前从来不曾相信,会有这样一个人,让我把自己的一切放弃仍在所不惜,甚至把自己奉献出去也无怨无悔。但时至今日,我才终于明白,并非是没有的,只是当时仍未相遇罢了。
      我曾拆散过许多人,只因我将他们唾弃、鄙夷,为了他们那所谓坚贞不渝的爱情——我坚信,在闪耀的金锭与赤裸的情欲前,那些海誓山盟不过是放屁。我记得一次在我命人将一名女子与她的丈夫分开的时候,她蓬头垢面,满脸泪痕,赤红着双眼诅咒道:“慕子毓着这个混蛋!终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你这个冷血的魔鬼……”
      我当时只是嗤笑,淡淡地回道:是么?我极不以为然,甚至根本不在乎——贵为靖王爷的我,是无法被丝毫伤害的。
      然而那时的我不懂,有一样东西,是这世间最锐的利器,最狠的毒药。纵然你又金筑的墙银铸的壁,滔天的权势,至上的尊位想要阻挡它的进攻,也不过枉然。
      那样东西,叫爱。

      (一)
      六岁那年,我坐在母亲床前,看着她气息微弱的躺着。原本因那些妾室的到来而终日喧闹的房间此时显得格外的安静。
      父亲新纳了个侍妾,不知怎的,入了邪一般地宠她,而她,也渐渐代替了母亲的位置。原本属于母亲的锦衣玉食、凌天荣宠、丫鬟侍卫都成为了她的附属。当然,还有那人的海誓山盟。
      房间里只有我与母亲,其他人现在怕都争破了头想往那个侍妾的房里挤吧。我与母亲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母亲本身出名门,艳满长安,是那朵人人都想捧在手心的牡丹花。而今家道中落,容颜已老,只能在这个荒芜的园子里独自凋零。
      母亲用力睁大了一双美目朝门望去,她眼中的企盼与渴望似要化为实体,将整个屋子盈满 。毓儿,你说,他会来看我么?”她又一次低声问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重复我那已说了千百遍的答复。“会的,他会来的。”
      “嗯,他一定会来的。他爱我。”母亲在那儿喃喃自语。
      她的语气温柔而沉静。
      她又一次向我讲述他与她的过去:
      如何那一瞥惊鸿,何那低眉浅笑,如何那秋波暗送,如何那芳心默许,如何那琴瑟和鸣,如何那举案齐眉…...说他待她如何如何温柔,如何宠溺,如何如何珍重,如何如何爱待……我不忍将她点醒。母亲终究是放不开。她至今仍相信,他只是错了一小步。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山云雨之后,终会迷途知返、浪子回头,重新回到她身边来。
      于是这般,不知首盼了多少日夜,望穿了多少秋水,零落了多少年华,她仍在等。直至憔悴、病态、癫狂。等他实现他那“沧海桑田,与子偕老”的誓言。
      而那边侍妾多了一房又一房,这厢女儿心碎了一地又一地。他终归没有回来,回到她那儿。
      她不明白有时候,错过一小步,便再也不可能回来了,回到那最初的当初。

      不知过了多久,她本就如蚊鸣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然后逐而消失。
      我伸出手探了探她的脉搏与鼻息,确都是停止与消失了的。而她,仍保持着那样的一种姿势:侧着头,望着门。
      我只轻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拢了拢外衣,叫了人来。
      我的泪水早已流尽,然我的父母如此真切的告诉我:泪水只是一种宣泄的方式,它不能为你带来任何救赎。
      况且无论如何,母亲这一去总还是好些的,免得她再受那相思病的折磨——它已磨尽了她的快乐、她的青春、还有她的一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