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拜之下红尘凉》手姚奶茶

34、拨开一片晴

　　段慈将莫止安全护送到大营之后，也转身离去。那道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了她的眼中。
　　莫止抬头看着天空，天空清澈得没有一丝云朵，可满天的尘沙却飞扬而起，似是轻而易举便能将那些战场之上的身影一举吞没。
　　莫止的心口处突然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她不由得伸手捂向心脏的位置。尽管莫止尽力克制着，可在那突如其来的疼痛感之下，秀气的眉毛还是深深皱起，细碎的呻吟声从她唇边泄露出来。片刻之后，莫止缓缓直起身来，依然遥遥看着远方。
　　她此时眼中的世界，正笼罩在死亡、暗红色的阴影之下，耳边是不间断的厮杀声、怒吼声、兵戈声、痛哭声......仿佛这世界里，满是无穷无尽的绝望，这绝望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掉，什么都不会留下。
　　莫止脸色有些苍白，干净纯粹的蓝眸中也显出几分暗淡，在她看似平静的眸子里，掩藏的是那庞大到不可名状的悲怆。但是她很快就又坚定的摇了摇头，她看向手中握着的沉华令和一枚小小的玉铃铛。她紧紧握拳，将它们放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会胜的，一定会胜的。他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纤长的眼睫垂着，莫止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轰——
　　堪比天雷般的巨响，紧接着就是地动山摇，莫止不得不扶住墙壁，她的脸上微微显出惊惶的神情。
　　这便是战争吗......她正这么想着，巨响便连绵不断地响起，巨大的轰鸣生震得她耳膜生疼。
　　大地剧烈震颤，沙土簌簌落下，莫止抬头看去，只见她身处的大帐已经摇摇欲坠。莫止赶紧向账外跑去，片刻之后，一根粗大的帐梁掉落下来，正砸在她刚刚站立的地方，大帐瞬间倒塌。
　　莫止睁大眼睛，惊魂未定。又一声巨响传来，大地再度震颤起来，莫止一个踉跄，险些没能站稳身形。
　　时间在不断的轰鸣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空气中恢复了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一阵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莫止抬起头，就看到身着暗红铠甲的男子自远方驾着黑色骏马向她奔来，鸦黑色的发丝高高束着，棱角分明的脸庞，一双狭长深邃的眸子中夹杂些许冷傲，是那样的好看。九翎飞身而下，当看到她时，黑如墨的眸子在一瞬间充满笑意。
　　段慈也紧随九翎，御剑而来。长剑自动归鞘，段慈站得笔直劲拔，一身飒爽之气，不卑不亢。身上的白袍虽然沾染上片片血迹，可那一双玉眸却依然明亮剔透，无畏无惧毫无杂质，恍若傲雪之竹。
　　莫止在远远见到两人身影的瞬间，泪水便夺眶而出。她赶紧转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擦拭了两把脸上的泪水。继而转过身来，脸上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向着两人的方向张开双臂奔跑过去。
　　莫止紧紧抱住两人，她感受着怀中的温度，忍不住再次红了眼眶。终于嗅到了久违的生之气息，她浅浅笑着，脚边的小草汲取着太阳的光照，就连角落里的野花也渐渐绽放。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莫止跟随着九翎、段慈二人，再次进入了林城。
　　战后的林城，遍地伏尸。城中的每一块砖、每一条路都被血浸染过，处处都是鲜红浓稠，泛着重重腥气。
　　莫止忽然瞧见街边一个浑身浴血之人，跪伏在地上，头颅低低垂着，早已死去。他的手中依然还紧紧握着长剑，染血的衣袍随风飘扬，飒飒作响。
　　莫止心中一震，目光久久不能移开，神情悲悯，忽然眼角就流下泪来。
　　长空依然晴好，可眼前的世界却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满目疮痍的模样。太多生命死去，太多了。
　　......
　　莫止再次来到了军营之中，仙兵们正围在一起用膳。莫止同段慈相对而坐，她四处寻找九翎的身影，便发现他就坐在紧靠着自己的另一张桌子旁，单手撑着下巴，一脸笑意地瞧着自己......
　　莫止跟着九翎来到了热闹的街市，街道之上人声鼎沸，车马络绎不绝。她心情很是愉快，紧紧跟在九翎身边，满眼都是他的身影。九翎牵着她的手，带她悠闲地逛着闹市。
　　莫止突然发现前面出现了一座小庙，小庙中烟雾袅袅，似是香火很旺的样子。莫止提议进入瞧瞧，于是九翎便牵着她走入庙内。
　　莫止拿起供桌一旁的香，诚心地点燃。手中红色的香飘起丝丝白色烟雾，不知为何，莫止闻道那烟，一时间意识竟然恍惚起来。突然，身旁的九翎一把将那香打落在地，沉声说道：“闭气！此香有毒！”
　　庙内不知从何处冲出大批黑衣人，九翎拉起莫止的手大步狂奔……身后之人紧追不舍......
　　莫止也不知道跟着九翎跑过了几条巷子，也不知道他们到底逃了多久。就见巷子的尽头出现了一处院落，一位妖艳的男子就倚靠在门旁。他看两人跑来，似是早就知晓，微微起身，让出院门，用略带慵懒的声音说道：“院子中有一密道，你们一直沿着密道走，走出密道再跨过河流，便可逃过那些追兵。”
　　九翎在见到此人的一刹那，便止住了脚步。莫止看得出他的犹豫，可最终九翎还是选择带着她走入院中。可一进院中，四处就出现了许多黑衣人，将他们两人团团围住......
　　再一眨眼，莫止正跪坐在囚车之中。她的身旁似乎还有一人，那人靠在囚车另一角，低垂着头，看不见面容，一动不动。
　　此时的囚车正路过一片闹市，街边出现一位蒙着面的女子。那女子虽然蒙面，可周身独特的气质却是掩藏不住的。莫止同她四目相对。不知为何，看着那人的眼睛莫止有种很是熟悉的感觉，而那人看向莫止的眼神中透露出丝丝怜悯、悲痛的神情。
　　只听那蒙面女子缓缓开口唱道：
　　“坠落尘世间，终是鹿归林。
　　一曲清彻骨，悲欢离合凉。
　　痛啊，痛啊。
　　回吧，回吧……”
　　那人歌声唱的柔美动听，却也是唱的凄凄惨惨。
　　莫止坐在囚车中，听着这歌声，不知不觉心中升起悲伤之意。渐渐的，渐渐的，她不受控制得失声痛哭起来……
　　莫止只觉得心中憋闷万分，猛然睁开双眼。她愣了一瞬，坐起身，有些呆滞地打量着四周——红纱漫漫，青烟袅袅。这里，她再熟悉不过。钧天界圣殿，正是她的寝房。
　　莫止终于清醒过来，“刚刚……都是梦啊。”
　　她记起，与魔族的那场大战，龙吟军、修仙者、妖兽三方合力，虽然伤亡惨重，但也终是将魔军击退。仙帝听闻，大喜，下旨召见众人。于是，莫止和段慈便一同跟随龙吟军回到了钧天界。
　　莫止赶紧起床，洗漱穿戴好，轻轻推开房门。
　　果然，那道白色身影依旧站在院子中静静等待着。只不过，此时的段慈怀中多了只白色的小团子。
　　“早，殿下。”
　　“早，段慈。等很久了吗？”
　　“不久。”
　　“我们现在就去钧天宫吗？”
　　“是的，仙帝和众仙都已经在大殿之上了。”
　　“啊？你怎么不叫我啊。快快，我们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