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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是不是不高兴 九公子说他 ...

  •   还没等九公子想着死亲戚乐上一乐,几步就到了后院,那里杵着几棵柳树,月光打下的阴影披在墓碑上,倒有那么几分上坟的意思了。
      只是这墓碑正面一片光滑,无名无姓,这上的岂不是野鬼的坟,然而刚刚九公子已经管这坟叫李四了,所以这坟是倒霉亲戚李四的坟,至于死者的名字没刻上去这件事,九公子为大,他说李四想当无名鬼,这墓碑上没有名字就是正常的。
      季栖越听后道:“嗯,很好的遗愿。”
      他不清楚凡世如何安顿死者,只是宫九讲得认真,作为朋友应该顺着话夸才是,方才他回答不懂易容后察觉到宫九的心情不好,只是不知是哪里说错话。
      季栖越深觉自己的姐姐非常有远见,知他一人待久了可能出问题便建议他出来交朋友,现在他果真和人交流都有问题。
      九公子从篮子里翻出一个火折子,打出火光后直接扔在纸钱堆里,两人只是站在那看纸钱上微弱火苗迅速蔓延,烧卷了纸钱烤烫了竹篮,火舌也舔?着夜色照亮了坟墓。
      宫九展开扇面摇了摇,他突然问道:“栖越,有给什么人扫过坟墓吗?”
      这话说得奇怪,无父母亲朋可扫的才是少数,宫九既觉得眼前人活了很久,却又问他这番话。
      季栖越回道:“不曾像现下这般扫墓。”
      这世间有鬼修一道,修者若是身死通常是火化,怕遭人利用,让这有形之物连累了魂,遗物都由亲密之人好生收着,哪有想看就看。
      不过也有立碑作纪念的,但修仙一道不知年月,你想扫墓时对方闭关,对方得空时你历练,哪来结伴扫墓这等事,况且若缘分够深,墓还没扫到就先遇到转世的亲人好友,这哪还有伤春感秋的心情。
      宫九道:“现在是哪般?”
      季栖越道:“两人一起扫墓,我只一个人扫过墓。”
      宫九忽的把扇子一转,只余下一双眼睛看着季栖越,扇面后的唇弯了一下,问道:“栖越之前是无人作伴吗?”
      相当不客气的一句话,再直白点就是在问你没有朋友家人吗?果然毒蛇的獠牙即使藏起,只要裂开唇总能瞧见牙尖闪着恶毒的寒光,九公子刚才挨了点气,现在就迫不及待地吐出来。
      季栖越倒是没什么反应,只道:“不,因为他们一般都没有墓。”
      九公子这气还没吐匀,森森夜色就仿佛在这句话后凝固了,阴沉沉的气息压在两人周围,只是当事人却不觉得话不对劲,黑亮的眼睛静如深谭,倒是看得宫九本人沉默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宫九心下思量着,是某个地方的丧葬方式还是这大宗师别有深意的警告,亦或是,又在口头上耍他玩?
      季栖越在对宫九的交友笔记上新添上一行字——回答问题后会安静下来。他静静的看着宫九,愈发觉得213标在交友人物旁边的金句很有道理。
      【有嘴不说,嫌隙越多。】——213
      于是季栖越问道:“宫九,你是不是不高兴?”
      九公子的思绪都走到无名岛了,硬生生被这句话扯回来,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笑了一下反问道:“栖越为什么会觉得我不高兴?”
      是在说对自己很不满吗,宫九内心有些躁动,他在掂量自己,那把剑出鞘要如何接,他能接吗?
      宫九突然活跃起来的气息并没有影响到季栖越,他已经有些习惯了,甚至在想等一下发作就用旁边的柳条代替剑抽他。
      季栖越周身的气倒是平静,对于宫九来说却像暴雨夜前的时刻,他是个自傲的天才,却不是个会看轻对手的蠢材。
      然而宫九凝神以待的人没有不满也没有拔剑,冷淡的声音带着疑惑的语气在这夜里响起,他说,在我说不懂易容时你转过身了,气息也乱了几瞬,你是在生气我不会易容吗?
      宫九第一次觉得有人说话可以这么好笑,奇葩还是怪胎这种问题九公子不会去想,而对方的实力也不需要什么标签来添头,赤龙封雪冰凉的剑柄已碰上手心,可季栖越的剑还挂在他腰间,此时的气氛,倒好似是他挑衅完还摆出忌惮不已的模样。
      而九公子欲要酣战一场的大宗师还是看着他不说话,今夜的月儿不避着人,白晃晃的光洒在这院子里,衬得宫九眼前人的眼睛愈发黑亮,他甚至从这双平静的眼睛里诡异的看到几分真诚,九公子被自己的想法恶了一下,但到底让手离了剑,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没有不高兴,只是惊讶。”
      宫九这样说着,两人又变成之前好友交谈的模样,当然对季栖越来说现在和之前都没两样,无非是宫九犯不犯病的区别,他听着宫九的回答也作恍然状,实际上表情还是没太大变化,只是季栖越在某种程度上是个好学又好骗的人,比如有人告诉他不了解不擅长的领域的知识,那么他是会信的。
      一般来说他不会做太多表情,但是213的交友手册上特意标出不要让对方觉得说的话和做的事在你那里得不到回应,感情是双向的这句话,季栖越他是真的在认真践行。
      (213:我再说一遍,那是攻略手册。)
      “你很好,”季栖越思考了一下,觉得朋友是要鼓励的,更何况宫九还如此年轻,他接着又说:“只要你修为到了我这种程度,也是可以办到的。”
      九公子还没想通这位大宗师怎么表情变了后突然冒出一句他很好的话,接着又听到下一句,他心下一沉,果然修为不止大宗师吗?他敢说即使是无名岛那位也没有这样的眼力,破碎虚空,真是令人心热的境界。
      不通易容之道也能凭借一双臻至虚境的眼睛看破假象,不愧是武学一脉人人向往的境界,宫九面色不变,却也想着自己的赤龙封雪刚才若是出鞘,是不是会变成身躯尽断的大虫。
      而他自己呢,在季栖越眼里是那只比划着自以为是的利刃挑衅马车的螳螂吗?宫九是个聪明人,他被小老头封棺材里埋了四五天后依然能回无名岛上练武,也曾无聊得潜入海底闷个一天一夜,这是别人无法拥有的异常的忍耐力,于是他既不愤怒也不觉尊严受挫,反而笑着回道:“栖越也很好。”
      至于后面的那句话宫九不提,狐狸的聪明会让在它嗅到老虎气味时止步,什么该说什么该做,于此王府和无名岛是个不错的地方,九公子天生的恶鬼心也早就学会在阳光下避于阴影中。
      不知何时已消失的烧纸声,厚实难闻的烟透过灰烬直直升起,模糊了这块无名石碑,季栖越问道:“这俗世的上坟是否还需跪拜磕头?”
      他记得更早的时候在杂书里看过,亲人对死者磕头跪拜甚至哭泣,只是,季栖越沉默,他想不到宫九对这墓碑哭泣的样子。
      九公子这次回答得很快,认真道:“张四喜欢给别人磕头跪拜,不喜欢别人对他磕头跪拜。”
      “很特别的喜好。”季栖越点头肯定道。
      只是,这墓主人不是叫李四吗?是亲人之间别有的用另一个名字称呼彰显亲密的方法吗?
      宫九可不知道面前的人想了些什么,他见不觉间夜色渐浓,便提议回客栈,于是两人并行出了这冷清的院子。
      身影离了这院门,几个呼吸间院内无名墓前就落下几个人,其中一个突然问道:“要追上去给九公子带路吗?”
      下属甲揉弄着脸皮骂道:“凑过去给九公子找不痛快吗?我刚才都以为自己要被剥皮抽筋了。”
      下属丙声气弱了下去,又问:“那九公子找不着路了怎么办?我们会被戳眼珠子吗?”
      下属甲翻了个白眼,说道:“总不能两人都不认路吧?”
      不对,下属甲猛地想到,能和九公子相见甚欢的能是什么正常人,迷路才正常啊,自个儿琢磨后又匆匆追了上去。
      剩下的下属丙盯着这无名墓和篮子里的纸灰,朝另一个人问道:“乙哥,这墓……”
      下属乙打断了他,说:“九公子没说什么之前,这坟比这院子都重要,找人照看,然后回去跟王府的人交接。”
      下属丙:“好的乙哥。”

      这街道上七七八八的火烛已经冷了待在纸皮子里,方才来时还能见到一些小提灯和泥人儿的摊子在街边热热闹闹呦喝着,现在也只剩下一些冒着热气的摊位。
      季栖越也不问宫九这是不是回客栈的路,他就这样跟着宫九走,方才还有人跟在他们身后,只是宫九回个头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他们又绕进一条巷子,九公子不论走的路是大是小,是冷是热,脚步却是没有半分迟疑,倒像是在领着客人逛自家后院,然而九公子是个在太平王府都会走错房间的人。
      这悬于高天的月越发圆亮,雾气渐浓间前方转角处传来几声年迈的呦喝,像是那愁苦书生笔下凄凉朦胧的深夜,或许也适合志怪小说的开场。
      而那个呦喝的身影突兀地显露出来,肩上担着两个竹笼,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她年迈的腰身弓得很低,满是皱纹和斑点的脸被嘴巴扯着呦喝,扭曲又苦惨。
      季栖越没有说什么,径直朝着那个老妇走去,宫九也没问什么,只是换了走路的方式,两人几息间便默契地交换了领路者的身份,像他们这种人,好像生来就懂不是什么事都要用嘴说这个道理。
      呦喝声停了下来,老妇看到了两位年轻的公子,她拍了拍灰色长裙去揭那遮在糖炒栗子上的厚实白布,而季栖越和宫九也在笼子前停下来,他们看到了熊姥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你是不是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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