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卿阅》三月是寻找

10、折颜的十里桃林

　　　　次日一早，知予打了个包袱，里边只简单装上两套衣裙、为数不多的银两还有一团红绳。本想带走给卿容编的那枚络子，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见知予出了若璃小筑，元梧也悄悄跟了出去。
　　行至一片翠竹林，元梧将她喊停：“知予，你这是要去哪里？”
　　知予回头：“元梧仙官，你怎会在这里？我昨夜禀了上神，今日离开芫華宫。”
　　元梧奇怪：“可我并未从上神那里得知你要走的消息。”
　　知予笑笑，与他行礼：“过去这万万年里，也多谢仙官的照拂，我此生都不会忘记。”
　　她这话，这表情，显然不像是在玩笑：“上神可允了你出芫華宫？”
　　“自然是的。”知予心虚一笑。
　　元梧想，如果真允了知予出芫華宫，卿容不可能不跟他讲。
　　眼下，知予怕是想不告而别。他要先想个法子稳住知予，自己再去昆仑虚禀告卿容：“今早我听见上神咳嗽，想是昨天下雨，上神在回来的路上沾了水气，着了凉。要不，你去给上神煮壶姜茶？”
　　知予知道元梧是想拖住自己，便与他说：“姜茶简单，不用我，仙官自己也会煮。”
　　罢了，元梧知道自己嘴笨，连慌也不会扯。他张开双臂，拦住知予：“既然上神没说，我便不能让你走，否则无法给上神交代。”
　　知予好气又好笑：“上神也没说过，要让仙官限制我的自由啊。”
　　元梧愣了愣，好像真是这样。
　　“就让我走吧。”知予说的认真，元梧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非走不可？”
　　知予将心事向元梧坦白：“留在上神身旁，只会让我乱了方寸。上神已足够护着我，断不能再让上神难做了。我，也不想成为公主的心病。”
　　元梧怎会不晓得知予对卿容的心思，卿容对知予的好他也全看在眼里，只是，她与卿容，他们怎么可能。
　　“让我走吧。”知予望着他。
　　元梧从怀里掏出一柄折扇给她：“若遇到难事，就打开折扇唤我。这柄折扇是来芫華宫时，上神赠与我的，上神说此扇虽不及天后的玉清昆仑扇，但在危难时刻，也是能派上用场的。”
　　“多谢仙官的好意，我既已决定在凡间生活，身上便不能再带着任何法器了，更何况，此物出自昆仑虚，我不想为昆仑虚惹麻烦。”语毕，知予拜别元梧。
　　元梧瞧她身影愈来愈远，心也跟着一点一点的凉了下去。
　　凡间没有知予想象的那般容易，别人瞧见她孤身一人，又生得漂亮，便总想来搭讪，好几次还险些给她遇到歹人。知予想，还是寻处人烟稀少的地方吧。她一连赶了好几日的路，终于累倒在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桃林里。
　　醒来已是黄昏，知予抬头望着头顶粉色的花，又起身伸手摘了朵下来闻了闻，花有香气，不是在梦里，梦里的一切事物都是没有气味的。
　　可是，桃花不应是春天才盛开么，这里的桃花，怎会连秋天也在开。
　　折颜望着知予，心想这个人畜无害的小丫头，怎会让应顼给种了封印。他衣袖轻轻一挥，知予真身显现在他眼前，原来是株承了灵力和灵力主人记忆的九穗禾，不止这个，周身竟然还有天界和昆仑虚的仙气精华在养着。
　　折颜想，若不是有急事要出桃林，他定要向她问个仔细。
　　瞧她无处可去的样子，白真搭的那间茅屋倒可供她住一住。想完，他衣袖再次一挥，给桃林布了个结界。
　　卿容将芫華宫方圆十里都翻了个遍，又腾上云，四处瞧了瞧，也没寻到知予的半个影子。折腾了大半个月，见卿容面色苍白，双眼发直，元梧颤抖道：“上神，知予不肯要那折扇，不然，寻着折扇的灵气，是极容易寻到她在哪里的。”
　　“怕只怕她遇到什么难事，你我来不及救她。”
　　“上神。”元梧欲言又止。
　　“有话无妨直说。”卿容有气无力。
　　“上神心里，莫不是也有知予？”元梧讲完，往后躲了一躲，生怕卿容引道雷来劈他。
　　闻言，卿容只觉心头巨震，久久缓不过来。
　　如今这等心事，竟然也叫元梧瞧出来了？
　　“知予不在，上神这般失魂落魄，旁人也是轻易瞧得出来的。”
　　卿容静了一会儿，缓缓问他：“你也同他们想的那样，觉得我是疯魔了吧？”
　　“不会。”元梧回答他：“自黎婠上神仙逝后，上神便没再同哪个女子露过笑脸。与公主成亲的这几万年间，上神也难得展开笑颜。于他人来说，知予不过是个平平小神仙，然而，正是这样的她，才能给到上神最纯真的关怀和陪伴。”
　　元梧的话，说到卿容心坎里面去了。
　　卿容回到房里，取出知予冒死给他救下的锦盒，拿出黎婠为他编制的络子放在手心细细的看。一颗偌大的泪珠从他眼眶子里流出，沿着他的脸，再落到他的指尖上。
　　卿容原以为，除了黎婠，他此生不会再为第二个女子动情。他也不晓得，知予那个丫头是在何时，竟悄然闯进了他的心中。
　　自知予出走后，琼华便没再见卿容舒展过眉头。她扪心自问，为何总是搞砸卿容对自己的好。那枚络子留着又何妨，黎婠死都死了，还能再变成鬼来缠着他么。折磨随侍，将宫里搞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只会让他不停厌恶自己，并不会引来他在意自己的心情。排斥讨厌知予，罚知予下跪，叫绿篱放火烧芙林别院，把知予推下河，这一切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善妒且没有心肺的疯妇。
　　是啊，他如今的冷漠，确实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琼华想通后，她亲自下厨，制了卿容爱吃的糕点，泡了他爱饮的茶，放置托盘，带去若璃小筑见他。
　　卿容紧闭房门，并不愿见她。任由她在外立着，吹尽冷风。
　　“夫君，你不出来，那我进去见你可好？”她又说：“夫君你骂我吧，责罚我也好，不要不讲话。”
　　元梧瞧她眼里开始蓄起泪来，便推门进去跟卿容讲：“上神，夜里凉，公主不回去，只怕会生病。”
　　“她想站便站着吧，自己的身体都不顾，我如今也懒得管。”卿容闭上双眼，不为所动，顿了顿，吩咐元梧：“元梧，你亲自将她送回去吧，实在聒噪得很。”
　　送琼华回来的路上，元梧突然想到个地方。
　　“上神，有个地方，我们还未去找过。”元梧气喘吁吁。
　　“哪里？”
　　“折颜上神的十里桃林。”
　　卿容泄下气去：“找过，不知腾云找过多少次。”
　　元梧将折扇和络子一同从怀里拿了出来：“也不知这络子的气味，够不够让扇子带我们去找到知予。”
　　“你哪里得来的？”
　　卿容的反应给元梧吓了一跳：“这是那日将知予救上岸时，在水面上捞到的，一直忘了归还给她。”
　　“知予的？”
　　“不会错，这红绳，是知予同我赶集那天买的。”
　　卿容差点没站稳，元梧将他扶坐好：“上神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