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世园》故里逢秋

8、胡九黎（8）

　　一个王朝的分崩离析总是从细微之处开始的，狐狸只是陪着涅冥坐在墓碑旁，很突然的一天，远方传来消息，在遥远的边陲有灾民起义。
　　涅冥听了消息没说什么，他打开酒壶，将酒尽数倒在了墓碑前。
　　狐狸安静坐着，他们明明隔得那么近，此时却有无形的屏障将狐狸分割在两个世界。
　　涅冥不说话，狐狸就静静坐在那里看着他，酒水从壶口倾倒而出，划出一道漂亮的水线，这让狐狸想起瀑布又或者其他什么流动着的水源。
　　水线的弧度渐渐小了，最终水珠滴落，狐狸不知道那是剩余的酒水还是涅冥的泪水。
　　大部分的魂族会同他们的命名人成为很好的朋友，涅冥也不例外。
　　涅冥还能记得许多年前他曾陪着少年披星戴月进京赶考，那时意气风发一心向明月的少年，如今已是坟中的枯骨。
　　狐狸不知道涅冥在想什么，但是狐狸敏锐的察觉到了涅冥的悲伤。二师姐说过，当朋友难过的时候可以静静陪伴他们一会，于是狐狸继续沉默着，看着涅冥哭倒在墓碑前，涅冥需要发泄。
　　太阳落山时，最后的余晖仿佛唤醒了涅冥的理智，涅冥笑着看向狐狸。
　　你怕再挨一次天雷吗，涅冥问。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
　　狐狸很难形容在涅冥眼里看到的一切，那黑沉沉的眼眸像是深渊，里面好似滚动着风暴，就像是狐狸曾经出海时见到的那样，带着压抑和毁灭。
　　他们在一起朝夕相处了小半年，狐狸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涅冥的想法。
　　掺和进王朝的更迭是非常不明智的，对于修行之人而言，这样的大因果足以断绝成神的可能。
　　可是我是一只狐狸呀，狐狸心想，这个王朝以我受天罚为开端，那么就算在它的结尾再挨上几发天罚好像也不是不行。
　　于是狐狸收拾行李，和涅冥一起前往了边陲。
　　边陲的农民起义确实是草台班子，偌大的一个队伍里甚至连识字的人都找不出两个，狐狸和涅冥在那里摇身一变成为了军师。
　　掺和王朝的更替已经是大因果，若在这过程中使用法术更是罪加一等，因此他们也只是为这支起义军出谋划策，随着一座又一座的城池被攻陷，狐狸看见那道没有踏上修行之路的人是看不见的因果线也变得越发粗壮，上面缠满了不详的红黑之气。
　　皇城被起义军攻破的那天下起了大雨，阴霾的乌云之下滚动着暗紫色的光芒。
　　涅冥在凡间也不是一直颓废，他拿着这么多年来收集的材料，在天罚降下之前建起了阵法。
　　这次的雷电来的格外猛烈，或许这是对狐狸已经不是第一次是插手凡俗因果而是再三逾矩的惩罚。
　　阵法在雷电之下很快就出现了裂纹，最终在阵法被雷电劈碎的那瞬间，狐狸显化出真身为涅冥扛下了致命的一击。
　　浑身雪白，只有耳尖尾尖带点水红的狐狸身后轻巧飘动着八条蓬松柔软的长尾，在天雷的最后一击中，那美丽的尾巴血淋淋的断掉了一条。
　　在几乎被天雷犁平的山头，涅冥吐出一口黑气，他勉强恢复点力气以后爬起来，心疼的摸了摸狐狸断尾的尾根，骂狐狸傻的可以。
　　狐狸虽然疼的幻化人型都做不到，但狐狸依旧趴在原地，嘴硬说自己不疼，反过来问涅冥有没有觉得心里的郁气好了许多。
　　涅冥听了这话又气又心疼，断掉的尾巴在天雷之下已经灰飞烟灭，他只能拿了药先把尾根敷上。
　　九尾狐的尾巴有许多作用，在关键时刻替命也算是一种。
　　狐狸想自己只是失去一条尾巴总比涅冥死掉要好很多，涅冥是魂族，没有核心的他死掉以后不会再重生，这对于涅冥而言便是真正在这个世间失去了印记。而尾巴不一样，尾巴灰飞烟灭以后还可以重新修炼出来，因此虽然狐狸很爱惜自己的尾巴，但是狐狸依旧选择用尾巴挡下了这一击。
　　他们在这个小山头一起待了一月有余，直到狐狸的伤稍转好些，又可以重新转化成人型。
　　狐狸不觉得这是一件很亏本的事情，在失去二师姐的时候，大师兄的眼睛也是涅冥这样的，师父总是说狐狸的情感与常人隔了一层，可是狐狸很清楚自己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朋友。
　　涅冥问狐狸为什么要傻乎乎的帮他挡最后一下，狐狸就如实的把自己的理论给他讲了，涅冥听了以后无奈，他敲敲狐狸的脑袋，吐槽狐狸将来被人卖了还会给人数钱。
　　狐狸听了很生气，她捂着脑袋跑开，嘴上吐槽说自己已经过了会被人拐卖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