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世园》故里逢秋

12、胡九黎（12）

　　狐狸答应的这件事很难办——犯人被砍头之后是没有人收尸的，他们的尸体最终会直接丢在京城外的乱坟岗上。
　　好在狐狸的手上有这位小姐的骨头，柳树也给了小姐的八字。
　　狐狸原本想把小姐喊上来问问，但是连着招了几次魂都没有反应，于是起了一卦算了之后，发现这位小姐已经去转生了。
　　因为没人做主了，于是狐狸边嘴上赔罪边拿小姐的骨头搓了灰下来做了张符用来感应亲属遗骨。
　　要刨出来两个死去已久的人的遗骸确实有些为难，好在对于修行之人而言，只要找到了地方很多东西都可以用法术解决。
　　于是笼统花了一个星期，狐狸就找到了小姐的父亲和兄长，顺利把三个人的遗骨埋到了一起。
　　虽然是事情办的很快，但是狐狸并没有打算立刻回去，她上一回来京城还是将近五十年前的事情，现在过去熟识的人大都已经离世，狐狸想去看看他们的后辈，顺便扫个墓。
　　好吧，狐狸承认她只是单独惦记那么一个人而已。
　　非要说的话，这位是开国皇帝的长女，当今皇帝的嫡长姐，当之无愧的长公主。
　　狐狸女扮男装当军师的时候，现在的长公主还是个小姑娘，狐狸给小姑娘当过开蒙老师，她记得小姑娘跟着学些启蒙诗书之余听自己讲一路见过的山川美景时亮晶晶的眼神。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狐狸死遁的时候没来得及和小姑娘告别，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狐狸心里还是很惦念着的。
　　皇宫狐狸是进不去的，好在长公主成年之后先皇就赐下了长公主府，虽说皇家血脉也是有龙气的，但是会稀薄很多，狐狸这种修为的妖物还是可以抗一下的。
　　总之一切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狐狸再次见到了现在的长公主，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要她再讲一个故事的小姑娘。
　　当年稚嫩青涩的女孩，如今已经是满头银丝的贵妇，虽然保养得体下风韵犹存，但眼角的皱纹是藏不住的。
　　长公主倒是很快接受了当年自己的开蒙先生其实是只狐妖的事实，这位年过六十的贵妇依然处于京城权利的中心，这么多年政治生涯下来也见惯了大风大浪。
　　虽然这个消息对于长公主而言确实有些超出接受范围，但是长公主还是很快接受了这个黄昏后莫名出现在屋里的老友。
　　叫了茶以后，两人坐在小几前，长公主亲手为狐狸斟上茶。
　　许多年前，狐狸问过当时的小姑娘有什么志向，小姑娘跟在狐狸身边，脚尖踢着路上的碎石子，说自己想变成一只飞鸟，自由而又无拘无束。
　　在起义之前，小姑娘的父亲是土里刨食的农民，她从小就要帮忙干农活。
　　起义之后，小姑娘的父亲是起义军的首领，她要学女德女戒，成为那个被包装好的书香门第出身的小姐——涅冥出主意将首领一行包裹成了当时前朝的旁支，当年躲过追杀，隐居于边境，后来又受天命指引来拯救受苦百姓。
　　长公主回忆起过去时并不像其他姐妹一样抱怨涅冥的主意，若不是这个主意，长公主也没机会读书。
　　明明是茶水，但长公主好像有些微醺了，笑着向狐狸讲述这些年的腥风血雨。
　　老师，你看我现在自由了。
　　权利和野心是世上最好的妆品补剂，狐狸看着长公主明亮的眼神，看着她在这讲述中连眉眼间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几分。
　　也许长公主初始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但如今她已经在这里如鱼得水。狐狸只是充当着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倾听着长公主这一路来的风风雨雨，并在离开前给长公主开了张保养的补方。
　　我能感觉出来她是很开心的。夜深了，狐狸在郊外随便找了个结实树杈躺着，抱着幻珠对它说话。
　　这样真的自由吗？
　　狐狸不知道，人世间的权利纠葛总是复杂的，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每牵动一点都关系着更多。
　　但是她开心就好，狐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