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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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傍晚，田间的小路上远远地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
张大伯最先发现，赶紧呼喝一声把正在吃草的老水牛往家里赶。正在给果树修枝的李大婶见了，忙问：“怎么？是他？”
“可不是么！昨天他硬是骑到了老黄的背上，赶着它满山头跑。现在我家水牛一见他就哆嗦，错不了。”
“哎哟，前不久他还攀到我家的树上，可怜了我家梨树才长出的花苞啊。”
“这小子……”张大伯煞住了话头，只见那个身影绕过羊肠小径，转眼便到了眼前。
“张伯！”少年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今天这么早就回去啦？”
“嘿，对、对啊。”
少年似是没看出对方的异样，笑着朝李大婶打了个招呼，便晃晃悠悠地走过去了。
确定少年听不到后，两人这才重新凑到一起低声议论起来。
张大伯看了看少年远去的背影，脱口而出道，
“你说这孩子……怎么笑得越来越不开心了呢？”
一说完，张大伯马上发现这句话矛盾得很，但一时又想不出别的话来，只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赶着水牛回家去了。
另一边，云心晓也在暗暗抱怨，
“不就摘了几朵花嘛，犯得着这么计较么，小气！”
而当他发现自己所过之处，鸡犬避让时，心情则更加恶劣。
好不容易看到只没来得及躲开的大公鸡，云心晓开心地上前，却发现是自己前几天为了做毽子，硬按住揪了好几把毛的，只好悻悻而回。
百无聊赖地又走了一段路，云心晓瞥见路边蹲着个身影，是刘家的小栓子，便逗弄道，
“小栓子，你在这干什么？要不要吃李子？”
刘小栓见了他，也不躲闪，好奇地盯着这个传说中的大魔王，老气横秋地说：
“你这李子这么青、这么小，肯定不好吃，我才不要。”
这还不是刚从你家摘的！云心晓在心里嘀咕。
“我娘说，你是在外边当了大官的。城里好玩吗？”刘小栓歪着脑袋。
云心晓闻言，咧嘴一笑，“那当然。城里就是不一样，住的房间可大了，街上什么都有，有敲锣打鼓的、耍大刀的、买糖葫芦、泥人的、还有……”
“城里那么好，那你怎么又回来了？”刘小栓忍不住问出憋了许久的问题。
云心晓一顿，笑得有些涩。好一会才开口道，
“因为，那里没有……”
“小兔崽子！跑哪儿去了这么晚了还不回家！”远远地传来一声咆哮，打断了云心晓的话。
小栓子不耐烦地丢掉手里刚逮的蚂蚱，在衣角上揩了揩手，对云心晓嘟囔：
“你真好，没有人催你回去。”
那咆哮一声高过一声，小栓子只得答应着往家里跑。他跑得那么急，以致他看不到身后的云心晓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真好，有人催你回去。”
回来，是因为那里已经没有了弟弟，但是，原来这里也没有啊……云心晓自嘲地笑了。那个人早已不在这世上的任何一个角落，明知这点的自己，怎么，又回来了呢？
突然觉得很累，云心晓走到路旁的草坡上坐下，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信封从衣襟里滑落出来。
信封上面的汉字写得歪歪扭扭，与写信人平时工整严谨的作风十分不符。
“居然把自己练字的习作寄过来，也不怕被人笑话。”云心晓在心底里狠狠嘲笑了那人一番，然后轻蔑地把信封放进贴身的最里层。
顺着坡势躺倒，草被压倒了。云心晓的头动一动，感到倒下的草缓慢地擦过耳边又站起来。
眼看它快要成功，云心晓突又把头枕过去。
能感到草在脑袋底下拼命想挺直腰杆而发出的窸窣声，那么固执，这让他又想起那个写信的家伙。
比谁都清楚到方拥有的是连自己的弟弟，长安的神话也无法抵挡的暴力，却还是踏上了长安的土地，在枪林箭雨中追逐连面也没露过的敌人。
不是固执，又是什么呢？
可是，留在那种家伙身边的自己，又是什么呢？
云心晓随手缠住一片草叶的根，用极柔韧的力气拉它，感觉顽强的根须一根根挣断时的跳动。
“随便你们是大树也好，草芥也罢，总有一天，都会像这样被我连根拔起。”
状似漫不经心似地说着，眼底却有着显露的坚定。
云心晓重新把头枕在交叉的双臂上，映入眼帘的，是浓烈得仿佛要燃烧起来的晚霞。
“阿耀你当时看到的，也是这般的烈焰吧。”
这片火会终烧到他们身上。
云心晓轻舒了口气，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感觉那封信摩擦着衣襟，轻轻撞了下胸口。信上那点内容，云心晓早已记得烂熟。
“长安一切安好。”后面的字迹被涂掉了，改成了另外三个字——“可缓归。”
字迹扭曲幼稚如孩童，全无吴越王钱镠的风雅。
但云心晓还是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对方的建议——于是他回来了。
“可惜这里陌上花未开。”叼着根狗尾巴草，云心晓模模糊糊地想到，
“真好啊，没有人催我回去。”
陌上草 •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