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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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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姑娘?”
陈景和疑惑地走上前,目光触及的瞬间,下一秒停住脚步,偏过头,同时不着痕迹地伸手抵住鼻翼,眼神中流露出丝丝嫌恶。
尸体面容呈现青紫状,青筋暴凸且嘴唇乌黑,中等身材上露出的皮肉此时却有些肿胀,胸口有个血窟窿,红得发黑的血迹凝固在伤口和衣服上触目惊心,被折断的箭身深埋在血肉中,轻轻一嗅,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地恶臭。
陶桃拧了拧眉。
看来,那箭头是有剧毒的,不然死相不会这么渗人。
忽然她眼尖地发现,死者被衣领遮住的脖子上有着极淡的黑紫色尸斑,随即伸手拨开衣领,果然,这不过才一晚,这么快尸斑就出来,这毒怕是能加快腐蚀尸体。
“水来了!”
刚刚的卫军端着盛满乳白洗米水的铜盆,快步走来,放置到架子上,抬头忽见陈景和,弯腰拱手行了个礼,恭敬地喊了句领事。
而门外也停止了呼喊,招魂仪式结束,余河转身走了进来。
见状,陶桃让余河和卫军一起把一旁的软塌挪到南面窗子下的位置,她伸手将两侧帷幔用珠链缚上,转头刚要和他们说把死者遗体移到上面,就瞧见余河捂住嘴巴迅速地跑出去,随后门外传来一阵呕吐声。
身为枢密院的卫军倒不至于呕吐,但脸色是难看了点。
可这声音很快惊醒正当着背景板的段乾,他缓缓睁开眸子,眼神迷离,似醒非醒,“这就是你说的经验丰富?”
低哑的嗓音拖着懒洋洋地尾音听得陶桃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真不愧是美人,声音都这么撩人。
还未等她想好措词,又听见他慢悠悠地说:“倘若做不好,枢密院不介意顺带给几位也办一场。”
办什么?还能是什么,葬礼呗!
陶桃想着,不免有些惊慌,赔笑着:“哎呦大人!您就放心吧,我那…那个随从见血就吐,这是毛病,治不了的,对不住了各位!”
好在余河没在外面耽误太久。
紧接着脸色煞白的余河和卫军一起将尸体抬到软塌,陶桃收敛起神色,吩咐着余河带上羊皮手套,跟着她一起将尸体上的衣服脱下。
她刚解开衣襟,却发现余河愣愣地站着,伸出的双手抖动得不像样,额头的冷汗更是簌簌地往外冒。
陶桃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声说:“别紧张,冷静一点,你要是真的不行就去看看你哥回来没,等下跟着他一起去把灵堂布置一下。”
余河咬着牙坚持道:“我…我可以的。”
陶桃抿了下唇瓣,没再说话,心里明白这对于敬畏鬼神的古代人来说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如果他们兄弟能坚持下来,且做得可以,或许可以雇他们做长工,当然,还是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愿。
想事情的功夫,手上也没闲着,将尸体全身衣服脱干净后,她拿起浸透的布巾,心无旁骛地开始从上由下地擦拭。
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人异样的神色和眼底的敬佩,毕竟在古代就连年轻男子都很少有人做这行,更别说女子了,而且还长得如此丰姿丽貌、明眸皓齿的小娘子,真是听都没听说过…
陈景和和卫军之所以如此故作镇定,只不过是被枢密院的规矩束缚,其实内心的震惊只有自己知道。
而段乾则一边品着茶,一边饶有兴趣地观摩,眼底同样有着些许的讶异。
时间慢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余山低着头,恭敬地朝正位上的段乾行礼,然后走到陶桃身边:“陶老板,东西都已经到了。”说话间眼神不可避免地落在那赤裸的尸体上,随后像是见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马上移开视线。
陶桃正全神贯注着,没回应,给死者洁身,剪指甲,栉发,本就是繁琐又细致的活,还要扑粉描眉,待换上干净气派的绸缎衣袍后,拿过角柶插在死者上下齿之间,把口撑开放入一枚铜钱,接着吩咐卫军,将用过的洗米水和指甲盖一并倒回坎中埋起来。
一切她是做得行云流水,比之从事多年的老师傅有过之而不及,这下对她还有质疑的众人不得不佩服。
陶桃褪下手中的羊皮手套,边道:“遗体明日入棺,现在可以通知家眷明日过来吊唁。”
段乾垂眸品茶没说话,陈景和抬眸望了一眼自家大人,点头说好。
之后一行人便朝着灵堂走去。
……
第二日清早。
陶桃同样是早早带着兄弟俩前往枢密院,发现这时门口停了不少气派的马车,而且看着这些人的穿着都不一般,她走上前,拿出陈景和给的通行令进去,
“这邱闫令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让人刺杀了,真是匪夷所思!”
“这枢密院的卫军不是号称比锦衣卫还要厉害吗,如今发生这样的事,这段乾丢脸丢到家了!太子和皇后可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两位大人这么想就想岔了,段乾才是最大的赢家……”
那人脸上露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情,正低声议论的两人霎时间恍然大悟。
都是在朝堂上混的人精,提点一下就什么都明白,可这些话没有人有胆子说出来,谁知道这话会不会传到不该听的人耳中,到时候引来杀身之祸就追悔莫及。
“你们发现没有,这邱氏的子弟怎么没来……”
陶桃几人悄然地穿过聚集的众人,避免不了听到些闲言碎语,心想着古代人也不是大部分都是迂腐的,八卦之心哪里都有。
走进院子,里面的人更多,穿着素青衣裙的貌美小娘子站在棺材前,引起不少人望过来看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不懂规矩的人敢站在朝堂重臣的棺材前。
不仅如此,陈领事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反而还站在她身边,听候差遣似的。
陶桃低声问:“遗体呢?”
“在偏房。”陈景和答道。
几人走进偏房,里面有人守着,其中一人见陈景和打了声招呼,看样子很熟。
陶桃没看见段乾,疑惑地问:“你们家大人呢?等会要入棺了,可不能误时辰。”
先前和陈景和打招呼的人回道:“副使这会儿有事,不知何时过来,他说到了时辰就入棺,用不着等他。”
行吧,既然都这么说了。
陶桃双手合并高举,抵住额头,闭上眼睛,沉寂了好一会儿,其他人见状纷纷效仿。
就在她的指示下开始进行入棺仪式,倏然,院外响起一阵嘈闹喧嚣的声音,随着脚步越来越近。
“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驾到!”
不男不女地尖利嗓音冲破九霄,底下的众人像是被按了静音似的,瞬间安静下来,随即跪地叩拜。
“参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雍容华贵的皇后和身穿白蟒锦袍的太子,在宫女太监对簇拥下,走在被人群让开的大道逐渐靠近灵堂。
陈景和见此立马让章程去找自家大人过来,回过头却见陶桃还在让他们继续抬进去,神色急切:“陶姑娘,快停下!”
这半边身子都入棺材了,现在停下对逝者可不礼貌。
所以陶桃根本没管,面无表情地让余河俩兄弟继续,就在这时,皇后快步上前,怒不可遏:“放肆!给本宫停下!”随即身边的嬷嬷和太监走在前面,似要替主子出气。
余山和余河二人抬着尸体面面相觑,卡在那里不上不下,忐忑不安地望着陶桃。
陶桃暗暗地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们快点!
最终遗体还是放入棺材里。
皇后面容不悦,眼神中充满狠意,缓缓走到陶桃前:“你好大的胆子,不仅违抗本宫的命令,见到本宫和太子竟敢不行礼?!”
当即她抬起长着尖利指甲的手掌就要朝着陶桃的脸刮下来时,她望着皇后那锋利无比的指甲,这要是一巴掌下来,指定这脸就毁了。
陶桃反应神速地立马半跪下身,诚惶诚恐地喊着:“民女参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身后的余山和余河紧跟着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低着头战战兢兢。
与此同时,安静地人群中响起一道低沉中流露出丝丝慵懒地声音。
“臣段乾接驾来迟,还望皇后和太子恕罪。”
段乾走上前,只微微弯腰,双手做了个辑,并未向其他人一般跪地。
“我的儿啊!”
院门猛然窜出一行人,为首的老太君被人搀扶,哭喊着飞扑到棺材板上。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陶桃悄摸摸地站起身,不料抬眸间却与一道视线对上,她眨了眨眼,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太子齐蘅唇边挂着一抹笑,也跟着眨了眨眼,表示自己明白。
老太君似是哭够了,在身边嬷嬷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手指着怒喊:“段乾!你简直歹毒至极、欺人太甚!害我儿性命,老身定要向圣上讨个公道!”
皇后连忙上前:“母亲,您当心身子!”转头冷道:“段乾,你藏着什么狼子野心,本宫一清二楚,待本宫禀明圣上,定要你付出代价!”
一群人除了在这放狠话,也没有人一个敢拿段乾怎么办。
陶桃在角落默默地看戏,无声笑起,却发现太子还在一直看着自己,不禁微蹙起眉,方才她没意识到他是太子,才做了那样的动作,现在看这太子该不会是傻帽吧,他舅死了,他娘和外婆在唇枪舌战,他不仅没反应,还在盯着自己看??
“来人!将灵柩抬回邱府!”
皇后吩咐,身后的太监和邱府的小厮急忙上前将灵柩抬起,期间陈景和往前一步,似要阻拦,却被段乾的眼神制止。
“恭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段乾面色淡淡,双手做辑。
临走时老太君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陶桃一脸懵地看着一行人走了。
这葬礼做到一半啊,就这么把遗体抬走了??葬礼没做完,那她任务怎么完成?到时候生命值剩下1%还怎么苟?不行!
“余山、余河,走。”
路过段乾时,她匆匆地行了个礼,“等我把事情了结了,回来找大人拿酬金,大人可别忘了!”
随后挥挥手,带着人跑了。
另一边,皇后并未和太子还有老太君一起回邱府,而是转道回皇宫找皇帝告御状,未曾想却被皇帝避而不见,问及大总管太监也被一顿搪塞,心中怒火难消,只能回到宫中打砸物件泄愤。
同一时间,陶桃追上队伍,来到邱府,眼看着灵柩渐渐消失于府中,她不免有些着急。
“我真的是枢密院请来给逝者做丧葬的,这棺材就是从枢密院抬回来的,还不是这葬礼做到一半,如果不把葬礼做好,这对逝者是大不敬!是要倒大霉的!”
陶桃站在门口,苦口婆心地对着拦住她的护院解释。
护院两人面面相觑,神色犹豫。
突然,从府内走来一人,正是掉转头的太子殿下。
“她说的是真的,让她进来。”
“是,太子殿下。”
齐蘅眉目温和,微微颔首,便向前走去,好像是在引路。
好在这里的灵堂是布置好的,一群人跪在地上哭天抢地,一阵冷风吹来,长幡和白绫猎猎作响,被燃烧的黄纸吹得满天都是,配上这一进府就变得昏暗的天空,压抑又沉闷。
一开始邱府的人见了她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她是殡葬师,最后还是太子的仗言相助,她才能把剩下的事做完,摆上灵牌,她自己和兄弟俩再给逝者烧柱香。
任务完成了一大半,等到三十日后下葬,事情就圆满结束。
不料,邱府内,就在逝者头七当天,晚上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守灵的小厮正迷迷糊糊的打瞌睡,倏然一个闪电伴随着暴雨噼里啪啦,瞬间将他整个人惊醒!
他神色隐隐有些恐惧,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打算把吹倒的蜡烛扶正,经过露出一道缝的灵柩,无意间瞥见里面的景象,顿时双腿一软,吓趴在地,惊恐地大叫出声。
暴雨倾盆的黑夜中,邱府管家带着小厮冒着大雨敲响了陶家的门。
得知来意后,陶桃带上东西,马上和管家赶往邱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