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弹指老 人生漫漫长》海月出云

5、第 5 章 原来竟是个

　　楼下雅间里，小安照着沈卿商的话原封回了周景珵二人，便退了出去。

　　“你看如何？”齐珏捏起茶杯来，问道。

　　“没一句实话，不过最后那句，倒是还有几分可信。”周景珵冷笑一声。

　　“没想到他竟是大管家，以他的身份，那日怎么可能在河边随便扶一个小奴。看来，那小奴的身份，并不简单。”周景珵眼神微闪，又说道：“竟是大意了。”

　　齐珏把茶杯靠近鼻尖闻了闻，然后说：“我们的人把这里看的严严实实，若是没有出去，那就一定还在这楼里，实在不行一间间房间地查就是了。”

　　“倒是这茶，属实不错，你尝尝。”齐珏浅尝了一口茶后，惊喜地向周景珵说道。

　　周景珵闻言，也两指轻轻捏住茶杯两端，啜了一口。

　　“大肆搜查太过明显，还是让他们盯紧了就是。我就不信，他能一辈子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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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多月后，沈卿商的身体就大好了，闻渊知道她闲不住的性子，也就再没拦着她不让她出门了。

　　一日午后，沈卿商带着帷帽出了茶楼，在外蹲守的侍卫便互相交换一个眼色，其中一人悄悄跟了上去，另有一人回府禀报。

　　其实她也不过就是在房间里闷了太久，别来无事，想出来逛逛。

　　沈卿商穿过熙熙攘攘的闹市，在大街两边看到有新奇好玩的小摊子时，总是不禁驻足挑选一番。

　　经过一家成衣店时，她没注意走过了几步，然后停下回头看了看，又转身折了回来。这几天她感觉抹胸有点紧了，思前想后，还是该做几个新的。这个年纪，也确实该发育了。

　　不过除了抹胸之余，她还买了一条白色的布巾，以后可以当做束胸带用。

　　前脚刚踏出成衣店的门，沈卿商后脚就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正被对面店铺的人赶了出来。
　　“去去去，我们这里不缺人了。别打扰我们做生意。”似乎是掌柜打扮的一个男子边推着小女孩边一脸不耐烦地摆手说。

　　“老板，你发发善心吧，我吃的很少，但是能做的活很多的。”小女孩脸上脏兮兮的满是黑灰，身上的衣服打满补丁，但现在仍然破烂了几个洞，袖口，衣摆，裤脚上沾着泥点子和油污。推搡间一个踉跄跌倒在门口的台阶上，但就算这样，她也依然拽着掌柜的衣角不肯撒手，低声下气地哀求着。

　　沈卿商心有不忍，但习惯性的在心里默念：“你也不是个有钱人，你也是这世界上的可怜人，自己都顾不好就别去管别人了。”

　　她转身想要快步离开，可身后带着哭腔的声音还在继续传入她的耳朵里。

　　“老板我求求你了，每天只要给我一个馒头一小碟菜就行，实在不行一个馒头我也能吃饱的。真的。洗衣缝补、洒扫庭院、做饭洗碗我都能干的，我什么都能干，只要能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就行。”

　　沈卿商心头一颤，一丝酸涩在心尖萦绕不去，那女孩看着也不过就是十岁左右的年纪……等等，十岁左右！

　　她猛地抬起头，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对啊，她现在是13岁的郡主，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生活在贫民窟里的人了。

　　在现代时，她小时候总会给那些在街上乞讨的人一些零钱，也不拘多少，有时候是一两块，有时候是五块十块。

　　可是后来，她发现自己也穷的叮当响的时候，每次就只能心中带着不忍，眼睛假装看向别处，快步走过了。

　　那掌柜有点被“吃得少干得多”的条件打动了，看着台阶下那个穿的破破烂烂，骨瘦如柴的小女孩，他似乎在斟酌这个事的可行性。

　　不过没等他思考完，沈卿商就拽着小女孩的胳膊，一把将其拉起。她竟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瘦弱，根本都没用几分力就把人拽了起来。

　　“跟我走，我给你地方住，给你东西吃。”沈卿商的声音虽然轻，但极其有力，入耳便使人感到心安。

　　“哎哎哎，怎么大庭广众之下抢人呢？”那掌柜的一看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突然急了。

　　“刚才说不要的不也是你吗？”沈卿商冷笑一声。“你们并未签订卖身契吧？那她便是自由身，何来抢人一说？”

　　掌柜的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几下也没能说出什么来，最后只得扯着嗓子大喊。

　　“谁知道你是不是专门掳掠无知幼女卖往青楼的黑心贩子，若是卖去青楼，这孩子才是毁了一生。”

　　“那不如问问她自己想跟谁走。”沈卿商说道，然后看向小女孩，柔声问：“你愿意跟我走吗？”

　　小女孩虽然灰头土脸脏兮兮的，但眼睛却非常澄澈明亮，她看着沈卿商，迟疑了几秒后，坚定地点点头，说：“愿意。”

　　隔着帷帽，沈卿商笑了笑，头也不回地领着小女孩又回到了对面的成衣店，让老板娘给她也量了尺寸，挑了几块布料，嘱咐做成的衣裳和抹胸放到一起，过几日会有人来取。

　　挑选布料之时，沈卿商还特意选了几匹，让老板娘把那几匹布做成的衣裳尺寸稍微放大些。她可不能让这孩子一直这么瘦弱下去，得养的白白胖胖的。

　　小女孩看到沈卿商要给她做衣裳，局促的连连摆手说不用，阻拦无果后，便一直诚惶诚恐的没敢说话。

　　回到茶楼，沈卿商先给了她一件自己的衣服，又吩咐人准备热水等一干物用，让她好好梳洗了一番。

　　待到收拾完，两人才坐在屋内屏风后的一张精致红木圆桌前，小姑娘低着头十分拘谨，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另一个世界一样。沈卿商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

　　“你今年多大了？”沈卿商依旧轻声细语地问，似乎是怕吓到她。

　　“12了。”

　　“竟还比我小了一岁。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没有名字，母亲生下我来就死了，父亲不识字，一直叫我丫头，前几年也死了。后来我住叔父家，大家也都叫我丫头。”小女孩一直唯唯诺诺的回答道。

　　丫头？这名字也太老土了吧。沈卿商简直不能更嫌弃。

　　“那我给你想个名字可好？”

　　小女孩闻言抬起了一直微微垂下的头，沈卿商看得到她眼里的期待。

　　沈卿商沉思片刻后说道：“《楚辞?九思》中有‘思灵泽兮一膏沐，怀兰英兮把琼若。’一句。不如，你就叫思琼吧。”

　　“小姐大恩，思琼永世难忘。”思琼眼里含着泪，起身就想要跪下磕头，被沈卿商一把扶住。

　　“不必多礼，那你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吧。也不必叫我小姐，出门在外，为行事方便，还是叫我主家吧。”沈卿商笑意盈盈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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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皇子府里，周景珵和齐珏正在屋里闲适地下棋，侍卫前来禀报有一戴帷帽的人从茶楼出来，身形极似画像中人。

　　二人便舍下棋局来到街市，正巧看到了沈卿商救人的全过程。只需看那身影，周景珵便能确认，听到声音后，他更是认定无疑。

　　待她们走后，两人也来到成衣店内。

　　“老板娘，刚才那二人看的是哪些料子啊？”齐珏摇着折扇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

　　“公子是要给家中妹妹还是夫人做衣裳啊？刚才那二位姑娘选的都是时下年轻女子最喜爱的布料，城中只我们一家独有这些花纹的料子。”老板娘十分热情地介绍。

　　齐珏顿住摇扇的手，上半身直愣愣地向周景珵的方向转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周景珵闻言也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这回答也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他一直没往男女身份的方向上想过，没想到这小奴竟是女扮男装？

　　“倒也不是，只是随便进来看看。”周景珵说完，便拉着齐珏出了成衣铺。只留老板娘在铺子里看着这俩人，一脸疑惑。

　　“俩大男人，看着生的倒是相貌堂堂，结果一进门就问小姑娘看的料子，问完又直接走了，这是何意？唉，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已经走远的两人突然一齐打了个喷嚏。齐珏揉了揉鼻子，心里犯嘀咕：“谁骂我呢？”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阿珵，没想到啊，这小奴竟是个女子。”齐珏甩开折扇随意地摇着，眼里看戏的意味毫不掩饰，打趣道。

　　“没什么区别，与我们又无干系。”周景珵眼神坚定地目视前方，语气波澜不惊，一如往常。可是耳尖泛起的微微红晕却偷偷出卖了他的情绪。

　　齐珏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那丝异样，知道他嘴硬，便也没有多说，只是继续用扇子遮着自己偷笑的嘴角。

　　周景珵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情窦初开的年纪，那天逾矩的行为也是让他心烦意乱。尤其是今日突然知道了那人竟是个女子。

　　一个女子怎么能如此的没有分寸，举止这般轻浮，面对陌生男子，竟然如此随意。

　　周景珵努力清空脑子里的这些想法，但一波散去，一波又起。

　　细细想来，她确实不太像是男子，有一些地方是会觉得不对劲的，自己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她是个女子呢。

　　别想了！

　　周景珵眸光一沉，硬生生地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