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石头 “我没有同 ...
-
油绿的水波扫过司言言痛胀的小腿肚。黑鳄鱼与森蚺就在背后。
杀鸡焉用牛刀啊!司言言叹气,一步步慢慢朝着岸边走去,尽量不惊扰这两尊大佛。
右脚终于踏出水面,左腿的痛胀感突然加剧,红色的血水在绿水中悄然扩散。
血腥的味道冲入她的鼻腔,惊动水中匍匐已久的阴影。
跑!
“哗——”
巨大的水花把她的后背拍得剧痛无比,一道狰狞巨大的阴影顷刻笼罩了她的背影——
“咔嚓——”清脆的骨头碎裂声。
背上倏地一热,血腥味彻底将她覆盖。红血绿林,几乎要将她的感官撕裂!她踉跄一步,背后的凉意才渐渐袭来。
没有痛感。
她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背着行囊的男人抬手挡在她与鳄鱼的巨齿之间,而鲜血正是从他的左臂上汹涌而出。
这是……
“哗!”水声背后,森蚺露出四排獠牙,猛地咬住男人的右腿,将他向水里拖去。
左右掣肘,只见男人的左臂突然上顶,鳄鱼吃痛般松开了嘴,潜入水下。左脚旋踢一击,蛇头瞬间飞远。
飞溅的河水如大雨倾盆,男人回头,黑雾弥漫着他的脸庞。
司言言凝起眉心,看着身受重伤的男人一步步靠近。
“你去哪里?”男人问。
脑仁愈发痛起来,司言言退后几步,转身往雨林深处走。
“你要走吗?”男人又问。
司言言跑了几步,再倏地停下转身!
男人也停下了步伐。
司言言:“你不到我这里来吗?”
“我来。”男人步伐加快,右腿鲜血直涌。
司言言面无表情看着,问:“你是什么东西?”
“一个……人。”
“来雨林冒险的人?”
男人静了数秒,点头。
司言言问:“你有刀吗?”
男人又顿了会儿,摇头。
“你有刀的,在你包里找一找。”
“包……”男人把包卸下来,翻了翻,没一会儿就递出了一把刀。
司言言接过刀,继续:“包里还有酒精和纱布,对吧?”
“酒精……纱布……”男人喃喃重复,翻找一会儿,把这两样递了过去。
司言言蹲下身,掀起自己的裤管。果然,左腿肌肤已经肿胀不堪,钻入肌肤的鱼所带来的异物感在痛苦面前隐匿无踪。
她找到伤口后,将酒精淋在刀上,然后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刀片接触到皮肤,她不可避免地战栗了一瞬,手却快刀斩乱麻地一划、一拨——吸满血的鱼被挑到了地面上。
嘶……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司言言还是痛得浑身是汗。
鲜血冒出,男人蹲下,伸手似乎要触摸她的腿,司言言却挡开了他的手。
她咬牙用纱布包扎,分散注意力,说:“你不是人类吧?”
“我是人……”男人抬起他骨裂的手,“看,骨头会断。”
不像上一次,他还会把长钉往脑门里拍。
“人类是会感到痛的。”司言言却说,“我刚刚让你走过来,你连瘸的动作都没有。翻东西的时候,你用的也是双手。”
她扎好结,将剩余的纱布和酒精还给他,点明:“你只会模拟人类受伤后的生理变化,但根本不知道\'痛觉\'是什么。”
男人低下了头。
“你这把刀借我吧。”司言言说,“你包里还有别的刀。”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这一身是一部冒险电影男主穿的,包、鞋子、衣服,都是他的那套。他包里的装备很多。”司言言说着说着,不禁笑了,“走了,墨执。”
墨执闻言顿时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黑雾仍在。
“我就认识你一个绿眼睛、话说不明白、还不是人类的家伙。”司言言转身向前走,“在我醒来之前,你好好跟上。”
脚步声紧随而来。
墨执追上来,走在她的身边。他脸上的雾气并没有散去,但右腿不再渗血,左臂的骨裂也不见踪影。
突然,余光中一道蓝影凌空跃起,正朝她的面门而来!
下一刻,这只蓝色箭毒蛙被抓在了男人的掌心,瞬间动弹不得。
墨执用指尖点了点箭毒蛙的脑袋。
“其实……”司言言平静地说,“箭毒蛙毒性很强,人类一般不会直接用手抓。”
“……”他松开了手。
箭毒蛙重获自由,蹦蹦跶跶地跳远了。
司言言忍俊不禁,问:“这么想做人吗?”
墨执点头。
“为什么?”
“因为你好像,不喜欢我不是人的样子。”他生涩地说。
“你吃东西很吓人啊!茹毛饮血,我是不喜欢。”司言言笑着越过面前的石块,“但其余时候还好啦,你只是一块石头的时候,我就很喜欢。”
只是以前是她单方面倾诉,现在这块石头戳一下还有个回声,挺奇妙的。在梦里的死活,对她而言并不重要,这只是一场梦。
但雨林这么大,她一个人走该多无聊。
“你要去哪里?”墨执问。
“不知道,走到我醒来为止。”司言言忽地回头,问:“你能不能醒过来?!然后把我叫醒!”
墨执静了一会儿,无奈摇头。
“唉,你就不该跑到我的梦里来。”司言言吐槽。本来只会困她一个的,现在可好,两人都搭里面了。
墨执没有吱声。
前方的藤叶茂密,司言言穿过去,浑身顿时发痒。再低头,几只蝎子蜈蚣缠在她受伤左腿上。
靠。
针扎的痛感倏地传来,司言言急忙回头却来不及留一句“遗言”,墨执的身影便在视野尽头渐渐淡去。
唉,她的左腿啊……
“砰砰砰!司言言!”
司言言一个激灵,从座位里弹坐起来。
转头一看,隔着夜色车窗,沈冰蓉焦急的脸近在眼前。
司言言打开门锁:“沈指挥,你怎么站在外面?!”
这一片的电流虽然没了,但到处行走的野兽还是过于生猛!
“本来是不打算来的。”沈冰蓉坐进后座,着急问:“你那个同伴呢?!”
司言言看向副驾驶:“就在——”声音却戛然而止。
副驾驶空了,墨执不在。而她的左腿边上放着一块黑亮的石头,触感微凉。
司言言愣了,心里没由来的空落,“我没有同伴……”
“没有?!”
司言言摇头。
沈冰蓉仍皱眉,语调先柔和下来,问:“你身体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司言言启动车辆,“植物区还剩一些,我今天能处理完。”
“不用你亲自去。”沈冰蓉道,“你自己周边的区域已经全部解决,而且,你人就在我面前。我希望,现在就能把你带回我们的驻地。”
司言言没接话。
沈冰蓉提醒:“之前我有告知你的。”
“我知道。”司言言垂首说,“我先回去取一些衣服和食物可以吗?我还囤了一些药!家里的电也没断……”她渐渐语无伦次,最后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无力地说:“我想先回家一趟,可以吗?”
“从这里到你家比到驻地还远——”沈冰蓉说着,却读到那双眼睛里深藏的恳求。
而偏偏,司言言还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
唉……沈冰蓉无奈:“可以,但我必须跟你一辆车,保护你的安全。”
司言言条件反射似的动了下左脚,石头滚落,划过脚踝凉飕飕的。
“好。”
沈冰蓉拿起对讲机,道:“冯英,司言言没有同伴,她是一个人出来的。”
“一个人?”冯英诧异,“虽然昨天调到的路面监控不多,但倪蝶眼神很好的,车子飚过去的时候,车里就是两个影子,不太可能看错。”
沈冰蓉:“但从车队靠近司言言开始,我们就没见到第二个人,不是吗?”
司言言的心沉了一下。
沈冰蓉:“我现在去要司言言一起去趟她家,你们注意保护。”
冯英:“等等,能不能由你开车?”司言言开的话,他就该考虑到底谁保护谁了。
沈冰蓉看向司言言,后者深有自知之明,钻向了副驾驶。
“这是什么?”沈冰蓉看着司言言怀里的石头,不禁疑惑,谁会在驾驶座放块黑不溜秋的石头?
“我的……一块石头。”她不知如何解释,只是抱紧了石头。
窗外的景色依旧绮丽,绿野丛生。不停地有猛兽追逐而来,蚯蚓如蛇,野猫似虎,鹰一般的麻雀张牙舞爪。
这些通通被越野车甩在后面。沈冰蓉开车很稳,比司言言稳得多。
转眼间,车辆抵达她所在的小区,驶入地下车库,紧随而来的动物便止步。它们徘徊在车库入口,不得向前,只能眼睁睁看着猎物溜走,发出愤怒的嘶鸣。
沈冰蓉看着车库的指路牌:“往哪边转?”
“就停在这里吧,这里方便调头。”司言言闷声说,“我自己走回单元楼就行,不远。”
“好。”沈冰蓉说,“你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小时可以吗?”司言言看见对方眉头蹙起,连忙改口:“四十五分钟?半小时!我收拾衣服很快。”
沈冰蓉笑了:“别着急,那就四十五分钟吧。我在这里等你。”
“好。”司言言争分多秒,抱着石头就往家里跑。
走进电梯,司言言敲敲石头:“墨执?”
没有声音。
“墨执?!”
她耳朵贴在石头上。
“叮咚——”电梯门却突然开了。
是个眼熟的面孔,司言言认出来了,是白天为她送过行的女生。
“司言言?!”女生看着她耳朵贴在石头上,眉毛瞬间挑得老高,迟疑道:“我是不是……打扰你算命了?”
司言言连忙站直身子垂下手,说:“没有。”
女生这才走进电梯,“你能平安回来太好了!辛苦你了!”
司言言心凉了一瞬,不着边际地试探:“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啊?”女生意外,尬笑着挠头说:“这不是灾管局来了吗?天灾快消失了,我们通宵等呀,谁睡得着。”
“这样……”司言言点头,“你去跟朋友一起守岁吗?几个人?”
“三个……呀?”女生更加迷惑,突然紧张起来,“和朋友一起守岁很危险吗?”
“不是!”司言言绷不住了,问:“你觉得我应该是一个人吗?”
女生:“额……你要是不忙,我们当然愿意邀你一起!”
“我的意思是……我今天出发的时候,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男人站在我身边?”
“哦!有的!”女生点头。
司言言的灵魂似乎要跟着电梯飘起来,直上云霄。
女生:“宋哥嘛!他给你送车钥匙!”
又沉沉地砸进电梯井里,深不见底。
走出电梯,手机响了。
司言言一边开门一边接听。
“喂?”
沈冰蓉:“司言言!快看行动直播!出大事——”声音被阻断,一阵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后:“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