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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成亲之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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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您笑一笑吧。”
妆台前,一男子身着大红通袖袍,薄削的肩上披着霞帔,黑发如瀑,头戴金丝凤冠,唇瓣嫣红却并不突兀,脸庞清丽,碧眼迷蒙,当真一副绝色美人图。
兰麟眼神发愣,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他没什么好衣裳,穿的大多是粗糙的麻衣,可现在裹在锦衣华服中的人,精致的像个瓷人。
还是一碰就碎的那种。
他看向了一旁的木匣,那里装有虞枝给他准备的短刀,说要是皇帝用强,就趁其不备杀了他。
昨日虞枝告诉他一切真相,让他不要嫁给皇帝,让他离开。
可若是他一走了之,她们三人必然受到连累,狗皇帝一定不会放过她们。
他不要当皇子,赤阑国皇子的身份在大宁一文不值,他不想为了没用的皇室尊严、赤阑颜面而痛失自己在乎和爱自己的人。
兰麟顶着如千金重的凤冠,把木匣扔到了妆台底下,没有带走。
门外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在一阵阵鞭炮声中,丫鬟为他盖上盖头,笑着扶他上了孔雀顶大轿。
兰清甫在起轿前赶来,探头探脑地在轿子边说话,“麟儿啊,宫中和府中可不一样,你不能放肆,乖乖听陛下的话,你在府中爹还能宠着你肆意妄为,宫中可不能了。”
肆意妄为?到底是谁肆意妄为......
兰麟撩开窗帘,盖头下的双眼好似能穿透一切,牙齿都要咬碎了。
兰麟:“爹,你也记着,好好照顾我娘。”
不然......纵使他粉身碎骨,也要食其肉,啖其血。
府外的迎亲仪仗队早已停好,顾泽坐在红鬃马上代替皇帝迎亲,方嬷嬷见兰父颤抖着不再和新娘子说话,手绢迎空一挥,喊道:“起轿!”
抬轿车夫抬起轿子,百十来人的队伍朝着皇宫的方向前进。
兰清甫被喜气洋洋的锣鼓声叫醒,四肢百骸还透着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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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内务府送来了您的婚服,今儿个是您头一次成亲,不换上喜庆喜庆?”
大殿的中央摆着五六套红底镶金纹的衣袍,一身比一身庄重,内务府为了让黎煜好挑选,还专门套在了衣架上,足可见整个朝廷对这次成婚的重视。
但成婚的这位君主,反而并不在意。
黎煜从堆砌如山的奏折中抬头,被眼前红艳艳一片的衣服闪了下眼。
他也不是真的要搞同性恋,穿个什么婚服。
黎煜接着批改奏折:“潘宁福,把衣服撤了吧,朕今晚不去。”
“什么,撤了?”潘宁福打黎煜三岁的时候就伺候在身边,黎煜穿什么衣服他都见过,可唯独没见他穿过婚服,正满心期待,陡然被泼了一头凉水。
“陛下,毕竟是新婚之夜,人兰妃见您只穿朝服,难免会伤心。”
黎煜停下批红的笔,想到兰麟昨日倔强的侧脸,轻嗤一声,“伤心个屁,他恐怕在心底怨恨朕娶他呢。再说朕今晚也不准备见他,就算穿的像枝花,他左右都瞧不见。”
潘宁福闻言皱起花白的眉毛,他很不明白。首先不明白陛下血气方刚的年岁不娶妻不生子。曾经昌王专门寻来一百零八位绝色美人呈给他,他不仅一眼没看,反而将这一百零八位女子怎么来的又怎么送了回去,完了之后还用王法罚了昌王,昌王到现在还躺在床上不能动。
其次不明白的是,陛下不顾百官阻拦,也不怕百年史书上如何编排他,都要将兰家庶子娶进宫中,可娶进了宫中却又只是晾着,新婚之夜甘愿批奏折都不愿意和美人温存。
思来想去后,潘宁福浑浊的瞳孔中的不解更浓了。
“陛下,即使您不去,还是给兰家公子表示表示,送件东西都是好的。”
黎煜知道潘宁福的什么意思。
虽然他后宫中无人,没有嫔妃的尔虞我诈,但宫中都是仗势欺人的东西,兰麟本就是男妃,家中也无甚势力,如果还受到冷落,那兰麟在宫中的日子估计比兰府的日子更不好过。
他真是差点忽略了这一点。
黎煜逡巡大殿,目光从眼前的桌案转到陈列在两侧的书架上,一一探寻后,竟发现没有一个合适的。
书中的兰麟像个没感情的杀人机器,自从他被赤阑国的探子找到后,从此走上了复仇路,除了和主角一起大杀四方外根本没有别的爱好。
十指交叉,瞥到手背忽然想起些什么,“跟太医院说一声,叫他们送一瓶治疗伤口的膏药,要药效好一点,抹上不疼的,等兰麟住进落雪宫后送过去。”
兰麟也是一个可怜人,因为不是兰清甫的亲生孩子,从小到大受尽兰府上下的指指点点,日子过的比灰姑娘还差。昨日在兰府,明明是寒冬腊月,身上却还穿着薄衫,真不知道那小身板是怎么熬过二十个冬天的。
黎煜叫住潘宁福,又补充道:“再让落雪宫的宫女给他加一床被子,地龙也烧上,御膳房送些驱寒的东西,反正别亏待了就是。”
潘宁福欠身,笑言微展,“陛下,兰妃有您是他的福分。”
黎煜皮笑肉不笑。
什么个破福分,他那是怕日后赤阑国十万大军压境,取他项上人头。
“公公要是想要这福分,朕也可以给一份一模一样的。”
潘宁福不敢再打趣,叩完礼后合上了景明殿的大门。
批了一下午的奏折,黎煜换了个姿势,他仰面靠在紫檀龙椅上,双腿不羁的架在桌案,十分潇洒的望着房梁。
古代的皇帝当的真不爽。
大宁的娶亲是在昏时,迎亲队伍进到皇宫时已然傍晚。琉璃瓦被染上夕阳的红,远远望去像火花一样热烈,甚至更加璀璨夺目。宫女趁着天还没黑,将陈列在道路两旁的宫灯点上,见顾侍卫带着迎亲队伍停在落雪宫前,赶忙行礼。
黎煜交由给他的“第一要紧”的任务完成,他本不用再述职,但这场婚礼掺和进来的另一人不得不让他提高防备。
那人便是方嬷嬷。方嬷嬷是宫中的老人,让她去给男妃迎亲不是黎煜的意思,而是皇贵太妃的意思。
皇贵太妃是先帝的妃子,原名冯昭鸾,是冯国公的嫡女,曾因家族势力广大又受尽皇帝荣宠而显耀一时。虽是女子,却十分有野心,曾妄图操纵年幼的申王继承大统,完成垂帘听政的夙愿。可先帝驾崩后传位于黎煜,她的夙愿一落而空,冯国公在朝中的势力也越发熹微,冯昭鸾彻底沦为深宫中的一只遗雀。
而现在,黎煜娶了男妃,冯昭鸾又看到了契机。
方嬷嬷掀开轿帘,一只肉手伸了进去,她声音原本粗粝,为了好听些一直夹着嗓子,听起来反而像只下蛋的母鸡。“娘娘,落雪宫到了,您快下轿吧。”
兰麟眼前火红一片,听到“娘娘”二字后胸腔越发恶心,自动忽略了盖头花边下方嬷嬷等着搀扶他的手,冷冷道:“我自己能走。”
下.贱.坯子还真把自己当娘娘了,给脸不要脸。方嬷嬷内心怒骂几句,脸上依旧假笑,收回了手。
“娘娘,您慢些,这边有台阶,哎,不对,这边要转弯......”
即使他已经果断拒绝了方嬷嬷的搀扶,但这人像个狗皮膏药,死死贴在他身上,非要拉着他走。
兰麟没习过武,但有一阵兰清甫把他赶出府外,他没吃的只能和野狗抢食,慢慢练就了一些好功夫。方嬷嬷说的什么前面有花瓶,有台阶,多半都是吓唬骗他的,就为了报方才不扶她手的仇。
皇宫不比兰府好到哪去。
落雪宫之所以被冠以落雪二字,是因为宫中的大殿在建造时用了独特的瓦砖,春夏秋三个季节即使不下雪,大殿的屋檐也像积了一层薄薄的霜,远远望去是一片浅淡的光晕,宛如云中仙宫。
兰麟进宫没有带随行丫鬟,按照大宁的宫规,后宫嫔妃入主之时可携两位亲侍,可兰清甫抠得很,就连嫁妆也只装模做样的给了两箱,比起黎煜百两黄金的聘礼寒酸了不止一个度。
大殿内早就等着十来个膀大腰粗的女侍,模样比普通的宫女老成许多。方嬷嬷使了个眼色,这十几个女侍开始摆弄起手下的活。
床榻上叠着厚厚的被褥,兰麟栽坐在榻上,没有一点吃痛。
“你下去吧。”兰麟不舒服地挣脱开墨鱼一样盘在他身上的手。
方嬷嬷什么也没说,热情恭维的笑容卸下,露出面具下的尖酸,“娘娘,您是陛下的男妃,就要尽您自己的本分。”
她说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恍然之间,兰麟听到木箱挪动时碰触到地面的噪音,心下警铃大作,“你们......干什么?”
十几个女侍准备好了洗浴器物,还有用来捆绑的麻绳,大手扯掉兰麟头上的红盖头,眼前瞬间清明,入目是他不曾见过的可怕之物。
那光滑玉器......是用来......
方嬷嬷阴险的笑了,点了点头,女侍撸起袖子像猛兽一样朝兰麟袭来。
这十几个女侍不是寻常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而是皇贵太妃特意从市井找来的粗妇,她们力气大的杀掉一头野猪都绰绰有余,更何况纤瘦的兰麟。
“兰妃娘娘,您别怕,这玉器玉质温润,只短暂受点皮肉之痛,慢慢适应便寻得趣处,以后和陛下床第之欢时也会舒爽很多。”
去他的舒爽。
兰麟来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实在资历尚浅,竟没有明白原来男子与男子之间也可以用别处。
大殿内的地龙烧的火热,莫名其妙的香味更是愈发浓郁,蒸的他大脑缺氧.
女侍身后是一人高的木架,显而易见清楚它的用途。对这些木制器物的瘆意如同密密麻麻的蚂蚁啃咬皮肉,让他头皮发麻,既心悸又感到耻辱。
兰麟当机立断,让他做这种恶心的事还不如死,至少痛快。
女侍身厚如墙,如饿虎扑食,他像猎物一般被团团围住。
兰麟一记扫腿,三两个女侍没反应过来,应声倒地。紧接着,右手边插着鲜花的瓷瓶被摔碎,他攥着光滑的瓶口,尖刺的瓶身贴在其中一个女侍的脉搏上。
一时间两方僵持。
兰麟喘着气,头上的凤冠早已歪的不成样子,“过来一个试试,把东西撤了。”
方嬷嬷眼见这小东西身手竟然不错,暂时服软道:“哎呦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啊?您要是想让奴婢们撤了这些东西,说就行了,何必大打出手。我们撤掉,我们撤掉。”
高大的木桶依然摆在原处,木架旁的女侍磨磨蹭蹭地搬起,两三个眼神不经意的向他这边瞟来。
一个、两个、三个......进屋时他数过一共有十三个女侍,他绑架着一个,现在应该是十二个才对,怎么......
不好!
兰麟回眸,只见少的那一名女侍正悄无声息的站在他身后,她的臂膀高高扬起,手掌像刀一样毫不拖泥带水地劈下。
“嗡”的一声,兰麟大脑内轰鸣,用来防卫的破陶瓷瓶滑落掌心,他想要还击却已是来不及,肩颈受击处涌上剧痛,身子脱力的栽倒。
方嬷嬷及时捞住他的头,啐了口吐沫看向众人,“还都愣着干什么,给他脱衣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