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你》久亿

1、许朝辞 九月初的天

　　九月初的天还是有些热的，枕在课本上那张白净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大概是出了汗，密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有些湿。

　　“啪”，一个黑板擦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最后一个课桌的桌角上，石楠眯了眯眼抬眼看了看，这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是高二年级公认的灭绝师太，也是高二八班的班主任，大概因为太过于凶悍，以至于三十岁的年纪还是单身。“睡觉的那个要不要我给你放个假滚回家睡，马上就高三了，整天松松垮垮的哪有一点准高三的样子……”后面灭绝再说了什么石楠没听见了，他偏了偏头，只觉得窗外那棵香樟树上的蝉叫的有些心烦。

　　第三次转学了，不知道在这个学校会待多久，石楠抬了抬眼看着讲台上言辞激烈的灭绝师太抿了抿唇心道:“也许能待到高三”。

　　前桌的李茶扭头瞄了一眼，然后戳了戳旁边低声道:“听说他之前是省一中的。”

　　韩严停了手中的笔:“省一中的转到这来?你是不是消息有误。”

　　李茶噘了噘嘴:“操，这石灵百事通的称号也不是白来的好吧”。

　　韩严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继续记着手里的笔记。

　　李茶往中间凑了凑:“哎，说真的，他以前真是一中的，听说成绩还不错呢，他那个爸好像是搞工程的反正挺有钱，不知道为什么要到处把他带着，不断的给他转学，而且他脾气也不太好，性格孤僻的很，来了这些天没见他和谁说过话。前几天隔壁班的几个女生还托我跟他要微信，长得帅就是好啊，不过我还没找到机会跟他说……”

　　“李茶！！！什么事这么急非得上课说，来，说给大家也听听”灭绝师太敲了敲黑板咬着牙，“站起来！！！”

　　“叮咚，下课时间到了……”

　　李茶挠了挠头:“灭绝…徐老师，放…放学了。”

　　灭绝师太眯了眯眼:“下午到我办公室来继续说，下课！”

　　李茶哀怨着收拾完书，扭头看见石楠盯着手机屏幕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就敲了敲身后的桌子，“放学了你还不走啊”

　　石楠依然盯着手机好像没听见，李茶用胳膊撞了撞桌子嘿嘿笑道:“哎那个啥，石楠是吧，隔壁班有几个女生托我跟你要……”

　　“话很多”，石楠关了手机屏幕，站起来走出了教室。

　　“卧槽，这啥意思?走了?”

　　出了校门石楠并不想回家，但他也不知道去哪，家里空空荡荡的，其实那也不算家，顶多算一个落脚点，下一次离开估计也快了吧。他也没有朋友，也不想有朋友，到底最后是要离开的，一个人来一个人走，无牵无挂多好。

　　还是先去吃饭吧，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太阳火辣辣的晒的他很烦躁，闭了闭眼，他要立马打电话告诉他爸，这个鬼地方他是一分钟也不想待下去了。一整条街，居然连个像样的餐馆都没有，都是黑乎乎掉了色的招牌，和满地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的纸，还有油腻腻的餐桌。

　　“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石楠觉得有些想笑，说是把他放在身边安心，实际上连通个电话都得看运气，好在他也习惯了一个人。

　　再往前走走吧，石楠叹了一口气，他是真的有些饿了。

　　“人间烟火”，他拧着眉看着这个招牌，这四个字歪歪扭扭写的真的是太丑了，不过透过玻璃门往里看去，倒是挺干净的。

　　打开门往里看去才发现店里空空的，吃饭时间居然没有一个顾客，他转身准备离开。

　　“找谁?”

　　石楠扭头看过去，收银台边窝着个人在躺椅里，懒懒的抬眼看着他。

　　“吃饭”石楠撇了一眼，那腿倒是挺长，哪怕是那样随意的交叠在一起，也很难不被第一眼注意到。

　　“外地来的?”长腿眯了眯眼看着他。

　　石楠点了点头。

　　“吃什么？”长腿起身勾了勾唇看着他。

　　“没有菜单?”

　　“没有”

　　“那都有些什么?”

　　“现在的话，面，吃吗?”

　　“哦，那就面吧”

　　长腿起身进了厨房，石楠挑了个位置坐下打开手机，里面弹出一条消息是樊远的。

　　—— 大哥，听说你又转学啦？

　　—— 嗯

　　—— 哎哟，楠楠小可怜，小小年纪就要四处奔波

　　——滚你大爷的，烦着呢

　　—— 哈哈，楠哥干嘛这么暴躁呀，等国庆我去看你呗，听说你这次去的是一个小镇，怎么样待的惯吗？

　　—— 还可以

　　——那就好，你先好好待着，需要什么发个信息，等着小弟十一过去孝敬你

　　—— OK

　　石楠抽了抽鼻子，感觉微微有些泛酸，樊远是他唯一的朋友，当然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的人，应该叫发小，每一次他转学换地樊远都要抽时间来看他，有时候见面的次数比跟他爸的还要多。

　　“面”随着声音到来的还有一碗排骨面放在他桌子上，很香，石楠是真的饿了，吃的有些狼吞虎咽。

　　“怎么跟逃难似的”长腿勾了勾嘴角。

　　石楠翻了个白眼，看见长腿走到躺椅边，把一只手枕在脑后，窝在躺椅里目光淡淡的翻着手机，就好像刚刚那句话不是对他说的。

　　“多少钱?”石楠走到收银台边，看着窝在躺椅里的长腿。

　　长腿抬了抬眼:“嗯? 大概……五块。”？

　　“什么叫大概五块?你不知道价钱?”石楠有些诧异。

　　“五块”

　　石楠付了钱转身离开，这都什么破地方，这店除了这名字，其它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饭店，他边想边加快速度走着，来到这就没一件顺心的事儿。
　　又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路才回到学校，看着石灵中学这几个字，石楠拧了下眉叹口气。

　　频繁的转学他已经习惯了，他爸石建国可能就没想着让他考个好大学，每一次转学从来不会担心他的学习能不能跟上。

　　不过石建国不担心的事还有很多，比如在新学校能不能适应，每天过得开不开心，这些他从来没有问过。

　　石楠按了按眉心，走进学校。

　　他的理想是b大，那里有他最喜欢的专业，他要考进去，给自己想要的东西。

　　好在他一直以来成绩都还不错，他其实并不怎么听课，频繁的转学课程也总是对不上，学校之间的进度相差很大。

　　实际上高中的知识在他高二上学期就已经学完了，别人都在休息的寒暑假，他从来没有闲着。

　　石楠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里面一群吵闹着课本乱飞的同学，微微皱着眉回到座位上。

　　这破地方太偏了，连个车都打不到，走路吃个饭要这么长时间。

　　中午是没时间刷题了，还是眯一会晚上回去再熬夜奋战吧。

　　“安静安静！预备铃响了，都听不见？”

　　讲台被敲的很响，趴在最后一排，石楠都能感觉到耳膜里有些震。

　　他不禁皱起眉抬眼看过去，灭绝正一脸怒气的站在讲台上瞪着下面，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一件白T恤很干净，肩宽腿长，眉眼周正，五官深邃，透着一股干爽明朗的气息，单肩挎着书包，一只手插在兜里站在讲台边，对上石楠的目光后粲然一笑。

　　是“人间烟火”里的那个长腿。

　　“许朝辞，坐到最后一排那个空位置上，扬主任既然把你放在我这个班，你最好收起以前的性子，给我老实点。”灭绝说完走到教室门口，又回过头来“李茶，来一趟办公室”。

　　“好巧”，许朝辞拿手抹了一下桌子，看见没有灰尘，就把书包放了上去。

　　“嗯”石楠没有抬眼。

　　“中午面怎么样，还不错吧”

　　“不错”石楠依旧趴着桌子上没抬眼。

　　许朝辞挑了下眉，不再说话，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手机，上面弹出来三条消息。

　　是六班的陈志。

　　——老大，你走了我一个人好寂寞

　　——那帮他妈的狗崽子，下次多带两个人，套上麻袋揍一顿，让他们知道他爹的厉害

　　——不过那个李茶就惨了，他们班的灭绝肯定不会放过他

　　许朝辞看完消息，关了微信，打开斗地主，他并不想多事，但是有人要找事找到他头上来，那就不一样了。

　　因为那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靠窗的位置在这个炎热的天气，显得格外阴凉。

　　睡得迷迷糊糊，石楠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胳膊，睁开眼瞄了一眼旁边。

　　许朝辞拖着下巴，褐色的眸子专注的盯着手机，好一会儿没动。

　　“出四个9炸他，手里还有一对王，不用慌”

　　许朝辞偏过头看了看石楠，伸出手指点了几下屏幕，出了四个9，“很会啊”。

　　“十岁以前经常玩”，石楠挺了下背，把目光收回看向黑板。

　　英语课，老何是一个很有趣的老头，脾气好，从来没有人见过他在学校发火。例如此刻，他看着讲台下睡倒一片的同学，依旧讲的眉飞色舞。

　　“这地有卖车的店吗？”石楠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数学卷。

　　“什么车”，许朝辞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手机上没动。

　　石楠:“电动的”

　　许朝辞点了一下屏幕出了最后一张牌，赢了。

　　他偏过头来看着石楠:“那要去县城买，离这很近，骑车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

　　“你猜我为什么要买车”

　　许朝辞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带你去”

　　石楠想着，在这边叫到一辆出租车的概率比一个月见到石建国的概率还低，就点了点头“好，那就今天吧？”

　　“行”

　　下午四节课过的很快。

　　石灵是刚从职高升上来才一年的市级中学，除了高三，高一高二的都是住校生被要求上晚自习，走读的可以不来。

　　“等会先去我家”许朝辞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手指。

　　“为什么不直接去县城?”石楠放下笔，把卷子收进包里。

　　“回去换车”许朝辞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石楠点了点头，单肩挎上书包。

　　许朝辞刚从车棚推出自行车就感觉脖子被一只胳膊勒的要喘不过气来，他闭了闭眼睛，用胳膊抵着身后的人“滚开”

　　“哎哟，老大，一个下午没见着你，我一个人占两个桌子，没意思透了”陈志手搭在他的肩上嘿嘿的笑“新班级怎么样，那个灭绝师太…”

　　许朝辞打掉他的手，“还不错，”

　　石楠这才注意到，许朝辞真的是挺高的，陈志大概1.78个子，站在他面前还是矮了半个头，石楠也高，所以和许朝辞走在一块没什么感觉，果然很多东西还是得靠衬托。

　　陈志放下手才发现许朝辞旁边还站着一个，“以前没见过，新收的小弟?”，他打量着石楠，这样的相貌在人群里很出挑。

　　石楠: ……

　　许朝辞:“赶紧滚回去”

　　陈志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老大，你可真是薄情郎，有新欢就忘旧爱”

　　石楠:……

　　许朝辞偏头踢了他一脚“你他妈滚不滚?”

　　陈志噘了噘嘴然后嘿嘿笑道:“得咧，马上滚 ”

　　三十度的天，街道上的人还是很少的，只有一些叫卖的小商贩。

　　路快走完了，石楠都没有看到一辆出租车，他按了按眉心，什么鬼地方。

　　许朝辞偏头看着石楠，勾了勾唇“累了?上来我带你”

　　石楠抹了一把鼻子上的汗珠淡淡道:“不用，前面就要到了，你家饭店开的位置挺偏”。

　　许朝辞推着自行车:“我家不卖饭”。

　　石楠微微怔了怔，偏头看着许朝辞。

　　“以前是卖的，后面因为一些原因店就关了”许朝辞把车停在店门口推开门对石楠说:“等我一下”。

　　石楠点了点头便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突然里屋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然后是一声尖叫，和一个男人的吼骂声。

　　“你他妈的怎么还不去死，让你老老实实待着，四处瞎晃什么，啊？都他妈存心给老子找不痛快?”

　　石楠拧了下眉头，偏头往里看过去。

　　许朝辞抱着一个女孩快步跑出了房间，把她放在收银台旁边的躺椅上，然后翻箱倒柜，拿出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蹲在那个女孩的旁边，拿起她的手，清理手上的血。

　　“这是我姐，但也就比我大几个月”许朝辞又拿了一个大创可贴，帮她把手上的伤口缠上。

　　石楠有些愣了愣，但随即明白过来，冲着女孩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她看不见。”

　　石楠心里一顿，躺椅里的女孩，白净的脸上眼睛大大的，很水灵，眼神有些空洞，她张了张嘴:“朝辞，你带朋友来了？”

　　许朝辞收拾了一下桌子，走进房间拿出了一个小播音机，放了一张碟进去打开，“嗯，我待会要和朋友出去一趟，你乖乖待着，不要乱跑”

　　女孩微微点了点头，坐在躺椅里，模样乖乖的。

　　“你又要去哪，给我拿钱，我要去买药”屋里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满身酒味。

　　“什么药，我去买”许朝辞没看他，拿了桌子上的钥匙，转头就要走。

　　中年男人见他要走，抓起桌子上的一瓶水朝许朝辞扔过去“老子他妈买什么还需要向你汇报?给我钱我自己去！”

　　许朝辞被砸的顿了顿，闭了闭眼睛扭过头冷冷的看着他:“买什么药，跟我说，我去。要是想去赌，没钱”说完转头就走了出去。

　　店里传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叫骂。

　　许朝辞戴上头盔，把另一个扔给石楠，抬腿跨上了摩托车，转头对他说，“现在快一点过去，或许还能赶在天黑之前回来。”

　　石楠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跟着摩托车一起窜了出去。

　　许朝辞骑的很快，石楠不得不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他微微有些发抖，后面慢慢的他感觉远离了那些嘈杂的街道声音，耳边只剩下一阵一阵的风呼啸而过。

　　石楠盯着许朝辞的后背，风吹起他的头发，他觉得这时候的许朝辞，就像是黑夜里的野马，嚣张极了，肆意又张扬。

　　突然一个转弯，石楠惊的一把掐住了许朝辞的腰。反应过来后，耳根一红，又马上松开了。

　　许朝辞勾了勾唇角，腾出一只手来，抓住石楠的手放在腰上“扶好，掉下去我不负责”

　　石楠感觉脸有些发烫，随后又摇了摇头，心里骂道“卧槽，石楠你TM能不能出息点，对着一个男的，你脸红个屁呀。”

　　除了他那个发小樊远，这还是石楠第一次跟别人这样近距离接触。

　　到了地，许朝辞拿着石楠递过来的头盔挂在车头上，“进去挑吧，我在外面等你，”

　　石楠看了看他:“有事的话你先回去。”

　　许朝辞掏出一根烟，点着夹在手里，“我抽根烟，你去吧”

　　石楠点了点头。

　　老板咧着嘴笑嘻嘻的给石楠介绍着:“在整个县城，就属我们家的款式最多，这车呀 包你买回去骑个几年不会坏，你还在上学吧?哪个学校的呀?我们这里学生来买的也很多……”

　　石楠皱了皱眉头觉得很聒噪，他的目光落在一辆全白的电瓶车上，那车的后尾处还纹了一匹黑色的野马。

　　石楠指了指:“就要那个白色的。”

　　付完钱出来发现天微微有些暗了，但仔细看还能瞧见天边挂着的几抹晚霞。

　　许朝辞叼着一根烟靠在摩托车上，白T，长腿，黑摩托。

　　跟这天倒是配的很，石楠勾了勾嘴角，把小白驴骑到摩托旁。

　　许朝辞撇了一眼小白驴，扔掉手中的烟踩灭，挑了挑眉毛“白色?”

　　石楠偏头看了看他“怎么，白色不行?”

　　许朝辞笑了笑戴上头盔:“行，我看很多女的都喜欢这个色”

　　石楠白了他一眼:“滚蛋，快走，一会天要黑了。”说完就要骑出去。

　　许朝辞一把拽住小白驴，石楠扭头瞪了一眼“操，你干嘛，差点把你拖出去，摔死算谁的？”

　　许朝辞取下摩托车上挂着的头盔，套在石楠头上“带好”。

　　石楠顿了顿，随后把帽子扣好，回头看着许朝辞“快走吧”

　　许朝辞笑了笑，跨上摩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