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笑云开》红框眼镜

8、第 8 章

　　最近谈笑单位里有些风言风语。
　　无非就是她在跟男大学生谈恋爱，还为他弄折了胳膊。现在小男朋友天天带着她儿子来找她。
　　她不需要解释，但苍蝇一样传播瘟疫的人着实影响她工作的心情。

　　她的手好得差不多了，现在可以提一点轻的东西。自从单位里传出这些乌七八糟的传言，她就明确拒绝了蒋云开接小米放学的好意。蒋云开是个好孩子，他懂得知恩图报，所以她不能影响到他，毕竟他还这么年轻。

　　这周开始送完孩子上学，她也不急着去单位，而是闲步到河边走走，疏松疏松筋骨，有时候也换上运动服跳跳绳。自从锻炼了之后，整个人的气仿佛是提起来了。
　　生活是生活，工作就是工作。人还是要过正常的生活，而不是被工作给裹挟。
　　谈笑喜欢现在自由自在的状态，她的世界很空旷，里面没有像以前一样挤满了人。各种指手画脚或者隐身不作为的人。

　　快期末考试了，蒋云开虽然平日里不算懒散，但是集中度肯定比不上刚上大学那会儿。这周加上辅修的双学位，共有十门课要考。他不喜欢去图书馆，早起占座、管理员定期收书的行为让他没有自由。
　　所以他干脆趁所有室友都去图书馆复习，自己一人霸享宿舍。早晨七点半醒，直接坐在床上就拿起床头的教材翻起来。看了几行字，居然有点走神。
　　昨天收到谈笑婉拒他接小米的信息，心里有点莫名的失落。他觉得自己有点奇怪。有时候在课堂上，谈笑的笑颜会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有时候在作图，电脑屏幕里又有谈笑在医院里孤独的背影。
　　他有点不对劲。
　　他知道这是一种好感，一种喜欢的开始。
　　喜欢就是一颗毛茸茸的蒲公英种子，它悄悄地探出了头，身上的绒毛开始柔柔地在阳光下舒展。

　　蒋云开从床上爬下，刷牙洗脸，拾掇了下蓬松的头发，倒了杯麦片，坐下在书桌上翻看起复习材料。
　　有一个念头却开始在他脑海里来回跳转。
　　想去见她。想成为她独一无二的朋友。
　　但是现在他不能这样。他决定平复一下心情，把每门考试都准备好才是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

　　这几天都下雨，由于全力以赴，蒋云开觉得时间过很快，考试周顺利度过，简直比车窗上的雨刮器还快。
　　结束考试那天下午，他收到了小米的语音信息。
　　“蒋叔叔，这几天去哪里了呀，快来找我玩吧。”
　　“马上来~蒋叔叔来接你放学。”
　　“收~到~”
　　此时，谈笑也动身去接小米放学，顺便带他去上课后的篮球课。

　　谈笑赶到幼儿园门口时，见蒋云开正抱着小米，一副好久不见亲昵的样子。
　　她赶紧上前叫住蒋云开，见他望向自己，眼睛亮亮的，竟还透着点腼腆。
　　“我的手好了呢。”谈笑煞有其事地在他面前展示了下自己的手臂，“一点事都没有了。”
　　蒋云开当真细细看了看她，对着小米自说自话道：“我是来找我朋友玩的。”
　　小米听了，甜甜地笑了还点了点头。
　　“还要上篮球课呢。”谈笑看了眼手机，”就在边上的篮球馆的幼儿运动场。”
　　“小米不想上课。”小男孩把脸埋在蒋云开肩膀。
　　“上周不是你自己要报名的吗？”

　　把小米送到了课堂，就只剩下谈笑和蒋云开两人，由于幼儿运动场无法容纳太多大人，他们只能走到外头等着。
　　蒋云开今日穿得不似往常休闲，上身穿着短袖衬衫，下面是西装裤和皮鞋。
　　“最近在实习吗？”谈笑见他低着头靠墙倚着，不知在想什么的样子。
　　“嗯？”站在谈笑身侧，他居然有点紧张，他侧过头来。
　　谈笑一身紫色的裹身裙，穿着黄色的平底鞋。耳畔卷曲短碎的头发，十分称她略圆的娃娃脸。
　　“我今天有小组作业演示，是期末考试。”他轻轻回答道。眼睛盯着谈笑不肯挪开。
　　她点了点头。“要不去喝个咖啡？”

　　两人来到附近的店里，下单后谈笑见蒋云开打开付款码，连忙把他轻轻推向一边，一边说着：“姐姐来付。小朋友还没赚钱呢。”
　　蒋云开被推开的同时还被精准定位为“小朋友”，他有点不服气地回过头来，却见到谈笑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最近谢谢你呀，接小米放学。”谈笑示意他们两个咖啡杯干杯一下，“居然还给我争取到了赔偿。听说现在项目已经正式入场施工了？”
　　“嗯，开始了已经。一标段大概三个月就可以完工，主要是主体架构和红线部分新建的一些工程。”说起专业，他仿佛开始晕染开一层显眼的光芒。
　　谈笑抵着下巴静静地听着。跟年轻的朋友一起聊天真是开心，他们身上总是有一种毫无保留的纯粹。
　　他俩喝完饮料提早十五分钟等在了小米教室的门口，突然谈笑远远见到她单位里几个同事往这边走过来，不知是接孩子还是干什么。其中两人就是最近喜欢在她身后造谣渲染的。
　　谈笑警觉地拉起蒋云开径直走进体育馆的更衣室。

　　这是一个闲置的房间，谈笑将他有些仓促地挤在了门口的一侧，自己开着门往外头警惕地望了望。
　　蒋云开的心情就像过山车，从方才牵手的激动，到见到谈笑有些奇怪的举动，他也明白了一些，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恼怒。
　　“怎么了？”他问道，“你在干什么，谈笑。”
　　她听到他的疑问，马上关上了大门，并锁上了按钮。
　　她也不知自己如何解释当下的举动，她有丝尴尬地回道：“这....这外面，有我认识的人。”
　　“那怎么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却是严肃的质问。
　　谈笑第一次见到蒋云开这样子，她也没想到自己明明坦坦荡荡的内心，为什么就临阵逃到了这个房间里。
　　蒋云开见谈笑一时间都回不上话的样子，不禁拉过她的肩膀，顺势将她抵在了墙壁上。
　　“跟我在一起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谈笑觉得自己解释什么都显得很低级，一下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知道什么你都告诉我。”蒋云开上端两颗衬衫扣都已解开，他像是一个一定要知道对错的孩子一样，两个手臂圈牢了谈笑，但她知道他没有使力。
　　“跟你没有关系，你是好孩子，真的。”房间的窗户没有打开，空气有点稀薄，谈笑在拉扯间脸色开始爬上绯色，她又着急解释些什么，却又显得越描越黑，“现在有些人很坏，我要保护好你才是。你好好学习，不要再管我的事情啦。”
　　“我不是孩子了。”蒋云开讨厌谈笑总说他是孩子，他凑近她的脸庞，她白皙的脸庞透着白亮的光，她卷翘的睫毛、温热的气息此刻都离他这么近，他心中升腾起的一些不解、怜惜、受伤，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
　　“你不要总替别人着想。”
　　便轻轻松开了她。
　　“你是你，你做好你自己。我也是从来做我自己。”说完，他便打开了门，正好恰逢孩子们下课，孩童潮涌般的声音涌来。
　　谈笑愣了愣，马上快步出门，刚出门，蒋云开便将小米的小手放到谈笑手里，他蹲下跟小米轻声说了句：“叔叔有事先走啦，下次我带你单独去滑滑板。记得联系。”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人来人往的体育馆门口。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谈笑心里五味杂陈。还是要跟他划清界限，没错的，就是这样。他们的轨迹，是不应该重合的。
　　“叔叔生气了，妈妈。”小米一边喝着酸奶一边说道。
　　“嗯。我知道。”
　　“叔叔和妈妈是好朋友。不吵架。”小米抬起头煞有其事地劝架道。
　　“嗯。”谈笑应了声，带着孩子默默地上了车。

　　蒋云开迎着人群，一直走走走，走到让他疲劳为止。他的胸腔里正充斥着高热的气体，烧得他脑子都有点不好使了。
　　生气，切切实实的生气。
　　谈笑当他是个什么人呢。他可不是那种很闲很喜欢管别人闲事的人。
　　是谁让她没事替他受伤？
　　是谁让她拜托他接小孩？
　　是谁让她这么努力生活、这么艰难、挣扎在工作和孩子的漩涡中，到头来受了伤却无人可联系？
　　是谁让她把他当成小孩让他什么都不要管？
　　凭什么？凭什么自己在她面前就是个小孩？
　　凭什么她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让他心动、让他总是想帮助她？
　　帮她了还要受她嫌弃，把他拉到小屋子里到底是什么意思，他长成什么样了让她这么拿不出手让她那么不想让人看见？
　　蒋云开路过自助饮料售货机，气得他连买两瓶可乐簌簌地逛了下去，心中的火苗才式微了点。
　　他最近都不想再看到谈笑，包括听到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