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希孟》言木幸

8、八

　　（八）元宁元年 岁在甲辰 七月十五
　　来了阴间我才知道，今日是鬼节，阴兵在河中借道还愿，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淌过河，是能见到鬼的。

　　我去还愿。

　　皇帝程去非死了，死在孟大人手里，人间陷入动乱。

　　荆州的父母过得很好,车夫替我照顾他们，在乱世中也算一方小小的安宁。

　　有鬼告诉我说，程去非三年前淌过河，遇到了一位皇帝的亡魄，在河岸交谈了许久。

　　那皇帝告诉程去非，他可以当皇帝。

　　程去非很高兴，走了之后那皇帝告诉其他鬼说，如果程去非不善待旧人，会死的很快。

　　但，程去非善妒啊。

　　我忽然想起我们初次交谈时他的笑容。

　　原来我理解错了。他笑，不是为了那个传胪之名，也不是为了遮掩他未蜕的青涩，而是为了掩饰他对状元的我的妒嫉。

　　我知道他为什么变了，其实我后来知道的，才真的他。

　　还愿之后，我该走了，去投胎。

　　孟大人站在城门之上，好像看见了我。
　　他说，为苍生立命，为天地立心，此为吾等所愿。

　　他又说，京城拍马折桂，陌上有、少年游。
　　无旧，以为旧，青竹吹满头。

　　这是我当年与程去非相约第一场诗会所作，不过没作完。

　　他说，拟把疏狂作酒，向河梁、叹故友。

　　他替我补上了最后一句，我想，短短一首霜天晓角，却如梦一场啊……

　　有鬼来找我，说，走吧。

　　那就走吧，我转身离开。

　　我彻底死了，安安静静地。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来时平庸，去时清静。

　　我还是没能如程伯所说，改掉一身不喜热闹的臭毛病。

　　——全文完——2022.1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