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希孟》言木幸

4、四

　　（四）祯崇九年 岁在王寅 七月廿三
　　我近日总是心神不宁，今天果然出了事。

　　辰时，才下朝，太后宣我去御书房议事。

　　去岁年末，先帝西去，如今的皇帝是皇室中瑞王的幺子，过继给了先帝。如此这番，新帝年幼，太后便和朝中的本家的大臣掌权。

　　我被调回中央后，在我的老师的举荐下，我进入了门下省作他的属官。

　　我没想到太后只宣了我一人。

　　太后年轻，我没敢看她的脸，只是看着她深红色的裙边。

　　我跪下，行的是朝礼。

　　她问，章卿觉得惠州太守程去非此人如何？

　　我一惊，没揣摩明她的意思，不敢随意回答。

　　思考良久之后，我答道，微臣觉得，程去非可大用，但不可让其得到大权大势。

　　太后又问，那你的老师，侍中崔卿呢？

　　我的老师？我更不敢妄答。

　　老师是将我列为秋围第一的人，又和太后同族，若回答稍不妥帖，我又不知道将面临什么。

　　我行了一大礼，没有起身，没有回答。

　　砰！

　　一个有着古朴且神秘的花纹的茶盏碎在我面前，随后响起起太后尖锐的声音。

　　她质问我，怎么不答？

　　我低下眼睫，无声地看向碎裂的咨器，又将目光转向我的下裳与地面的交接处。

　　暗黄色的砖和深紫色的朝服。

　　紫色朝服是五品官员的服色。

　　我想，如果当官这么累，这么需要算计，这么小心翼翼、生怕差池，那我为忠而忠的赤诚究竟遭受了怎样的践踏？那这官服穿在身上究竟有什么意义？

　　我觉得我早会成为那件瓷器。

　　回到家中我才知道太后为什么会问我对程去非的看法。

　　程去非从惠州来了信，用隐秘的方法隐去了字形。

　　这种方法只有我们两个才知道。

　　信中说，他已经募集了一些兵马准备造反，想让我在朝廷里做内应。

　　造反。

　　我不可置信。

　　程去非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