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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都市丽人 都市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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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煜的飞机在凌晨一点多落地首都国际机场,她匆忙打了个车,想在日头升起前赶回家小睡一会。虽说她几乎已经习惯了高强度的生活方式,但连日来的工作重压,仍让她精疲力竭,只是多年的神经衰弱拼命缠着她,大脑里有千军万马奔腾不息,不让她有片刻的安宁。
梅煜,何许人?诞于江南梅雨时节,爷爷取单名“煜”字,喻光明灿烂之意。在大城市打拼多年,亦算小有所成。按当下流行语来说,她是不折不扣的金领,除此之外她还有另外一重标签,剩女。年过30,虽不沉鱼落雁,却也气质出众,亦有房有车,只是感情总也找不到落脚处。自26岁过完生日那天,梅煜就暗暗使劲找个好男人,过平淡的日子,打破她们家族女孩总是大龄婚育的怪圈。然而事与愿违,感情世界里起起伏伏,跌跌撞撞,最后只得出个结论,这年头,真心的男人太少,游戏的男人太多。面对家里家外的疑问,慢慢的练就了橡皮筋心理,任你外界如何催促,中伤,我岿然不动。实在说急了,逼紧了,便狠狠地用言语回击一下,继而迅速逃之夭夭。
感情没有寄托,梅煜只能寄情于工作。梅煜供职的是一家世界级的媒体集团,当年大学中文系毕业后,过关斩将,一路杀进去颇不容易。当时招聘的主管对梅煜尤其欣赏,认为其生来具有颇敏锐的新闻敏感,以及对事件深刻的剖析能力。就是这洞悉能力,让梅煜工作起来得心应手,却也让她对事对人看的太清太透。入职不到一年,梅煜就因为不愿掉进复杂的人际圈屡屡失去对大型议题的采访机会。只是她仍相信,对女人来说,想要真正在这样的社会获得尊重,只有通过扎实的努力,而不是做个花瓶或者投机取巧。于是一有机会她就会跑外场采访,然后回公司不分昼夜的赶稿件。与梅煜同期的另外一名女孩吴迪,凭借高超的外交手腕几乎拿走了入职第一年部门里的所有重大事项采访。梅煜大概知道,她听到过很多有关吴迪与高层的闲言碎语,也看到过她与外籍上司上班时间打情骂俏。只是这年头,都说能有本事搭上上层看的也是能力。
梅煜也有过机会。几年前,公司开始实施年度优秀员工奖金制度。第一年评奖前,梅煜的直接经理找她谈话,开始时谈业务,后来渐渐聊开了,言谈之中说便起女性做新闻这行不容易,要想真正有所发展,寻个靠山可以少走很多弯路。然后就开始打听私事,婚否,有没有男朋友。听闻梅煜仍单身,便啧啧道可惜。梅煜心里有些别扭,客套了几句便推说稿子没写完便想离开。经理却不饶的拉住了她,问她晚上有没有空?这着实让梅煜吃了一惊,情急之下,梅煜回了句:“实在是没空,还要赶稿子”, 然后匆匆挣脱开来,摔门而去。回家后,梅煜忐忑了一晚,心想如果第二天他继续骚扰该怎么办,思前想后,只有辞职一路,却有些许不甘心,末了混混睡去。次日,去公司,一进门便碰到经理在等电梯,梅煜心里骂着该死,强装镇定的走过去。经理依旧笑容可掬,冲着她招手,问她道:morning, going upstairs??梅煜硬着头皮和他一同进了电梯,心想要是再不规矩就只能让你尝尝本姑娘的厉害。岂知他彬彬有礼更甚往日,俨然昨天的事没有发生过。梅煜也就放下心来,心想大家就心照不宣,平安度日吧。只是之后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梅煜意识到此次的事情远不是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就能过去。三天后。梅煜在一次重大采访中被提出用词过于肤浅,领域专业知识浅薄,辛苦准备了快两周的参访提案被直接封杀。此后,她因为各种原因无缘于社里所有重要事件的报道,不仅如此,便连家长里短的小事件也没有了她的份。如此几个月下去,梅煜的业务量眼看着跌倒了全社最低。梅煜心里着急,她找过经理,谈话间对方确是滴水不漏,举例反驳的梅煜无话可说,一时间竟觉得自己真的不适合做这行。也越级找过上级领导,到最后确仍是回到部门内部协调。如此几回合下来,梅煜对自己现下的状态竟是无可奈何,连投诉都觉得无门。她于是暗下决心要离开,然而又一个意外,偶然的改变了她的职业生涯。
那是圣诞节前一天,大多数人都赶早下班过平安夜去了。梅煜照旧加班,为了赶一个有关某小区物业联合外面的偷儿盗窃小区业主财务的稿子。虽说极不起眼的事件,却是她自上次事情发生后第一回接收正规的新闻采访。采访耗时五六个小时,等回到公司已经将近七点,想着要当天赶完稿子以便明早交给编辑,下午见报,梅煜只能自己给自己加班了。稿子成型已经是夜里快11点了,四下里除了她,只剩了两个值夜班盯突发新闻的。梅煜从座位上起身,又查阅了一遍文稿,心下里很满意,于是用文档袋装好,准备送交编辑部以便主编明早以来就可以审稿。夜很暗,整栋大楼沉沉一片,电梯嗖嗖的上行,静的有些吓人。“叮”电梯在八层停下,这里是掌握稿件生死大权的编辑部所在的楼层,左拐,直行8021房间,梅煜觉得好久都没有来过了,竟然有种莫名的陌生感和兴奋。脚下的地毯软绵绵的踩着很是舒服,也隔去了高跟鞋发出的噪音,从八层的落地玻璃望出去,视野里一片灯光璀璨。“就是这个城市,自己曾经梦想过的城市。只是窗外灯红酒绿,已经有点让人看不清她真实的模样了”梅煜一边心里叹着,一边刷卡,推开编辑部的大玻璃门走将进去。她悄步走着,生怕打破了这宁谧。到了,梅煜握住门把手,却在此时,一丝与这夜晚不和谐的声音细若游丝的从门缝里传出来,炸在梅煜的耳边。“嗯,嗯,啊啊啊~~不是这样的,不~~~~不~~~peter~~不要下面~~啊~~~”梅煜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她听出那是吴迪的声音,她也知道peter是公司亚洲区的副总,一个谣传有过四次婚姻,汉语比英语好的马来西亚人。梅煜只觉得一阵麻意从头传到脚,让她动不了了,她不敢松开门把手,怕里面的人会听到。停了几秒后,她定了定神松开手,然后掉头轻声往楼梯间走去,她压低头,不想被楼道里的摄像头拍到她的脸。深呼吸,再深呼吸,悄声的悄声的,快到了~~“谁在那边”,电梯前,一道亮光透过玻璃门呼啸扑过来。梅煜惊到,推开楼梯间的们便冲下楼去。到了一楼,梅煜径自转进了拐角的卫生间,将自己反锁,随后重重的靠在墙上,大口的喘着气。少顷定了神,梅煜思索着如何赶紧离开。摸摸的将手搭到门把手上,却觉有些不对,明明右手拿着那份绞尽脑汁的新闻稿的,此刻怎么感觉那么轻呢。梅煜把文档袋举到眼前,“该死”又一次的忘记封口,她已经为这个习惯吃了好几次苦头了。回过神来的梅煜只得麻着头皮沿着原路又走了一遍,甚至溜到了八楼的那间办公室门前,却一无所获。在强迫症似的将厕所又一次翻了个底朝天之后,梅煜只能接受新闻稿不知丢在大楼哪个角落的事实。且不说这东西给别人捡去,会让她多天的努力功亏一篑,更让梅煜担心的是倘若稿子被吴迪捡到,按吴迪的性格和手段,怕是梅煜的工作都要丢。沮丧至极的梅煜滑落在墙角,无力的看着煞白的天花板发呆,一阵巨大的疲倦袭来,竟缩在角落就那么睡去。不知过了多久,梅煜被重重的关门声惊醒,是打扫卫生的阿姨,已经到了上班的时间。梅煜站起身来,稍事清醒后,用水清洗了下。她强作镇定,脑中迅速的将昨夜发生的事情捋了一遍。思来想去,心下里打定主意,无论谁来问,都抵死不承认昨夜上过楼。若问起稿子的事情,便只说自己是放在办公桌上的,至于如何到了别处,也并不清楚。如此期待着能蒙混过去。长吁口气,豁出去了,梅煜理了理头发,昂首走了出去。从一楼到五楼,她仿佛走了漫长的几个钟头。一程下来,身心皆疲。环首办公室,偌大的写字间很平静,每个人都似乎彼此不识,静静地忙着自己的事情,空气里的安静让人窒息,梅煜突地真实的觉得这个空间已经死亡,无论这里的人还是这里的空气,抑或是那点空气中可怜的水分皆以死亡。剩下的只有程式化生活着的躯干,那灵也好,那魂也好,都已不知沉睡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里了。
梅煜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溜进屋内,那份明亮让梅煜忆起了昨夜的梦,那是赤子之心尚纯净的当年。
“早啊”,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梅煜的清宁。一转头,赫然看见吴迪站在眼前.“该来的总会来的”梅煜笑了笑,“早”。“林副总找你,有时间去一下啊”招牌的吴式笑容,让梅煜逆反顿起。她虽生性胆小,做事唯唯诺诺,却是那种遇硬愈刚的人。事已至此,也便不用介怀什么了。梅煜起身,说道便去,就舍了吴迪兀自离去。
电梯在18层咣的停住,梅煜定了定神,走向主编室。门是开着的,梅煜轻敲了下门,看见那个马来西亚人示意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