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北文修 北皓凝闲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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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皓凝闲不住拉着北洺衍去外面玩耍。庭中就只剩下封凌与北文修了。两人看着那边一大一小的幼稚玩闹，岁月静好。
远处的两人似乎正在玩什么你跑我追的游戏，北皓凝抓住了好几次北洺衍，北洺衍都弯下身子让她弹额头，有时候还会耍赖企图蒙混过去。两人玩累了就躺在树荫底下休息。
看见如此和谐之景，北文修不由得想起今日上午退朝后，皇帝与他在御书房单方面谈论的事。
御书房中龙涎香尤为浓厚，逼得人喘不过气就如至高无上的皇权。北文修低头立于下方，上首金丝楠木皇椅上坐着龙袍加身的当今圣上，两人中间不仅隔着书案还隔着看似咫尺却又无比遥远的几步阶梯。
北文修抬眼暗中观察他的神情，桌案边飘渺若云的炉烟轻轻浮动，隐秘了冕旒后帝王或阴或晴的脸。回想起刚刚在朝堂上展现雷霆之怒的帝王，再对比现在不喜不怒的帝王，似乎前者更让人能安心。
帝王翻看手中的奏折，笔落纸上晕开朱红色的毛边，似是不经意一问，“衍儿和皓凝今年多大了？”
北文修心沉摸到了帝王的半分心思，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他无力回绝只能如实交代，“回父皇，两人均已年满十四。”
“一个舞勺之年，一个将笄之年该回来了。你回去告诉封凌择吉日将他们带回宫，朕不想为此浪费笔墨下一道圣旨。”帝王的语气不甚在意，仿佛口中的两人只是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罢了，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果然。“父……”
“你没什么事就退下吧。”无可商量。
北文修行礼退后两步就转身向外走去，还未出御书房的门，后面传来帝王威严的命令，“质子的事你不必再管。”
“是。”转身回复的北文修借着打开的御书房门外的光看清了这位父皇。这位帝王已至不惑之年，长年宵衣旰食，憔悴之色在剑眉之间掩盖不住，但那双眼睛仍然充满算计，他薄唇微抿神情冷淡，仿佛对什么事都不上心。
北文修侧头凝视自己的母亲，时间在她的眼角留下痕迹，这在她温柔笑起时非常明显，那颗右眼角下的痣让她看起来柔情更甚。他悄悄捏紧自己的拳头微微颤抖，他该怎么将这件事柔和托出。
封凌当年怀北洺衍与北皓凝时请旨出宫，北帝不知为何同意了这个要求，但不可否定的是背后一定有什么筹码，帝王从来不做无用的交易也不定下对己不利的契约。
北文修当年不过六岁，即使再聪慧也想不明白，他唯一明晓的便是母亲为了自由付出良多，为了远离那些纷争，朝堂的、后宫的……母亲只是想洺衍和皓凝无忧无虑长大。而如今，帝王因为某些权衡要单方面撕毁这份契约，母亲也只能旁观。
他怎么能……
“母……母亲……”他的齿关如同被黏在一起，从齿缝间漏出的声音随风而去，未曾达到那人的耳畔。
“母亲。”他朝自己的手腕狠狠掐了一下，还是将今日上午在宫里听到的话告诉了自己的母亲。
嬉闹声如潮水骤然远去，午后的日头也突然变得毒辣起来，纵然是四面通风的院亭也让人不大舒服了。
封凌默不作声，虽神色未变，但心中苦涩难耐，“天热了，我们去书房说吧。封怜看着他俩一点。”
两人起身，没有带任何侍从。北文修稍落后封凌半步。
“你想要那个位置吗？”封凌问道。
北文修第一次被如此露骨地问道，一时发愣，“……我想……”
“这是母亲在问自己的孩子想不想。”封凌打断北文修的话。
“孩儿不想，”北文修暂停一息，继而沉稳道，“但不能不去争。”
封凌不语，等待北文修接来下的话。
“母亲，我生来便在宫中，知晓自己的身份和责任，他们没有，他们也不必去承担。作为兄长的我若不能成为他们的庇护，又会有谁来庇护他们？我从来不信高高在上的父皇会在乎我们。”
水珠无端坠落跌落尘埃，开出一朵深色的花，“好……好孩子。但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北文修坚定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母亲，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我是兄长就该担起庇护他们的责任。我自己想做的事与不得不做的事，后者更加重要，牺牲我一个，保全你们，我很知足了。”
封凌毫无征兆地转身，头上的步摇叮当作响，北文修被拥入熟悉的怀抱，就像儿时母亲拥抱自己那样，他的眼眶隐隐带有湿意。
“是我对不起你。”封凌心中一片酸楚，她何尝不希望她的大儿子与两兄妹一样，拥有自由和想做自己喜欢的事的权利。
她当初也如普通官家女子一样，想着嫁入帝王家，博取帝王宠爱生儿育女，为母家争权夺势，为儿子谋划未来。她逼迫她的的儿子晨起夜读，剥夺他了他的童年，看着他从未有过懈怠与休憩，只有漫无止境的皇子学业，至今还是如此，只是从学业变成了政绩罢了。
北文修颤抖声音安慰道，“母亲没关系的。”
他的母亲从他记事起似乎就从未抱过他，这个他羡慕已久的拥抱足以慰平那些重担。
窗门紧闭的书房中，北文修看着母亲从不起眼的暗屉里拿出一块漆黑的铁块，纹路古旧，上面的“封”字以金镶嵌进去，镶嵌的缝隙用银填满，握在手中颇有分量。
“这是封氏的令牌，无论你是皇长子还是皇帝都会用到的，”封凌将令牌递给北文修，“你可知你父皇为何不将质子的事再交予你了？”
封凌挑烛让书房更加亮堂。这个书房布局简单，红木制成的多宝阁上摆满了书，没有名砚名纸名笔，朴实无华。那张木案上除去笔墨纸砚，还有就是今日北洺衍夫子送来的课业了。书房中没有挂那些名士大家的笔墨，挂的是三兄妹的笔墨，三张笔墨并排，北文修的字已初具名家之气了，浑厚沉稳。北洺衍的字还是那样，飘逸飞舞，恨不得夺纸而出。北皓凝的字清隽秀丽但带一分拙气。
北文修垂眸深思，他并不惊讶母亲知晓朝堂之事，宫规明确规定后宫不得摄政，古往今来这早就是一纸空文，对于母亲的问题，他隐隐有感但不想轻易下论，“孩儿不知。”
“你父皇只有你和衍儿两个皇子。你在容貌上是最肖他的，性格却是毫无相似之处。他当年作为先皇最小的儿子，提刀入皇城逼迫先帝退位，冒天下之大不韪登基，你算算你如今还有几个皇伯。我儿性情温和如玉，铮铮君子骨不可折，不忍生杀，将来是位仁君。仁君生逢盛世乃天下之幸，生于乱世……
你的为君之道与他的为君之道天南地北。他如何对你悉心善待质子的事满意呢？谁都能善待那位，你不能。”封凌回忆往事，前段几分倾慕几分敬畏，后面悉数尽是心惊与担忧。
“孩儿明白了。”
封凌叹了口气，“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以你父皇为标榜，我不想你成为业障缠身的人，为了天下不值得，为了我们不值得。你或许不会赞同我的话，所以它只是我的私心。他想把衍儿和皓凝召回宫的目的很明确。
第一，是警告。他的皇子不止你一人。第二，是朝中有人坐不住了。他的制衡之术向来高明，但衡器缺少了一端的物什，他也无能为力。”
“孩儿——受益匪浅。“经母亲一点，虽说不上醍醐灌顶，但还是明了了许多，他或许早就有所察觉，只是那份赤子之心不愿深思，如今弟妹被迫走上衡器的一端，他不得不暂时摒弃一些东西以保全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北文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