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神离念》狐九梦

16、白月往事 自那日

　　自那日之后，厉无邪便带着蓝真一路上爬山涉水略摸用了半月有余的时间才终于来到了一处山脚下。
　　这里名为灵雀山，终年大雪绵绵。山间飞禽走兽皆无，目能所及之处除了白茫茫一片雪海便只剩下耳畔呼啸而过的寒风！当地山脚下的农家为此起名灵雀山，实为连飞鸟都会绕道而行的一座山！若当真有什么活物跑了进去那多半就是仙家们常说的灵兽了吧。
　　“话说，你不会真以为我能活着翻过这座山吧？”茫茫大雪之中，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蓝真撑着一根从路边捡来的木棍停在了半山腰对着前方自顾自走着的人大喊“无邪！我不行了！我走不动了！”
　　“……所以呢？”厉无邪转身看着他的狼狈样丝毫没有施以援手的意思。蓝真有些气恼的哼了一声道“不怎么样，我走不动了！我要休息！”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蓝真对厉无邪的态度简直就是三百六十度大转变！比如现在，他甚至可以毫不迟疑的卖惨，撒娇耍赖。因为他很确定，厉无邪不会丢下他一个人在这座看不到一丝生机的雪山里自生自灭！
　　“说要来拜师的人是你，现在眼看山门在望要往后退宿的人也是你……凡人，都如你这般自相矛盾吗？”
　　“是！是！是～”蓝真坐在雪地里无所谓的摆摆手道“谁让我就是一介凡夫俗子呢～我们不吃饭会饿穿少了会冷，跟你们那些个神神鬼鬼的可不一样着呢！”他说得有些许夹枪带棒。但厉无邪却没听出来哪里不对，只是抬头看了看天际目光微沉提醒道“这雪山的雪甚是古怪，你我还是速速离开此地为好。”
　　“啊？那好吧”蓝真虽然真的很累，但一路上走下来对于厉无邪的话不可谓不信奉的。此时听他这么一说便要起身就走！谁知下一刻，原本脚踏实地的雪地就如一脚踏进了棉花絮里一般失了平衡！
　　“蓝真！”眼睁睁看着不远处坐在地上站起身的人就这么消失在自己眼前的厉无邪只来得及惊呼一声随即也是一阵头昏耳鸣之后便昏了过去。
　　冰凉凉的雪慢慢覆盖倒在雪地中的身影，将一切都掩盖在层层冰霜之下！
　　咯吱，咯吱。
　　略摸半刻钟后，有细微的声响在寒风中传来。有人，踏着这层白雪从风雪中走来。不偏不倚，刚刚好停在被雪花掩埋起来的厉无邪身边。他俯下身伸手轻轻拍掉厉无邪身上的雪将人翻转过来看了看已经有些冻僵的脸色轻轻的“咦”了一声。
　　“原来，是你……”
　　数百年之前，在白月仙宫的后山上。身着一袭与冰雪融为一体的纯白道袍的少年正拿着一枝枯树枝一招一式练着铭记于心的剑招。忽而一团紫色的幽火用从白雪之中极冲而来！少年眉目一凛，随即一手收起枯树枝一手掐出一道法决，便挥出一掌与那团幽火迎了上去！下一刻，紫色的幽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层层冰霜包裹。
　　“破！”在少年一声轻喝声后，被冰封的幽火便随之碎裂成片片晶莹剔透的冰花落下。
　　“祁云小道，许久不见你的修为如今更加精进了些呢！”
　　一道女声从风雪另一头传来，少年转身望去便见一只偌大的火红色狐狸慢慢踏着紫色的幽火自风雪中而来！在它身后，随风摇摆着足足七条狐尾！
　　“白芷”祁云道“你不随师叔祖待在北幽山清修道法来此做甚？”
　　“呵呵，自然不会是来游山玩水的～”行至近前，红狐转瞬化作一曼妙少女轻轻摇着一把折扇半遮着唇角斜眸看了少年一眼。这似是诱惑又足以挑逗每一个男人的姿态在祁云看来却更像对方的眼睛抽了一下一般不可理喻。
　　“你不冷吗？”祁云道。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对方一身青色玄衣还露腰露腿的拿着一把扇子扇风便忍无可忍的问出声来。闻言，对面几近人间尤物的女子浑身上下的魅惑之气似都在寒风中凝固了一瞬，顷刻间便在祁云面前荡然无存！
　　“祁云！你听姐姐一句劝，再这么清修下去你真的会变成傻子的！”最终的最终，觉得自己魅力尽失深深被对方打击到怀疑狐生的女子有些恼怒的对对方吼了一声。
　　风雪，越来越大。
　　那些曾经来到这里。
　　曾经又在这里默默离开的人。
　　所有的痕迹，似在这场永不停歇的风雪中被掩去所有痕迹，所有气息。
　　“白芷……”白月仙宫中，男子放下几乎冻僵的人，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上昏睡中厉无邪的脸轻喃出声。可惜，床上的人不会回答，床边的人也深深明白这不可能。
　　“死掉之后的人，如何还会回来……”祁云放开手，自嘲的笑了一下。神色之中，是一抹不易察觉的悲痛！
　　数百年之前，白月仙宫的宫主。他的师叔祖在接任宫主之位前最后一次入世历练回来时带回了一只身负重伤的狐妖。狐妖本为九尾玄狐，其精血可谓乃修者梦寐以求的珍宝，有固本培元，助其开灵之效！据说玄狐的皮毛还可以制成天下绝无仅有的宝器，天魔法衣……总之，当时很多人都以为师叔祖是要将这只狐妖炼化的。可谁知，他的师叔祖非但没有那样做更是尽心尽力的日日看照狐妖助它疗伤……之后，妖狐伤好后便赖在了白月仙宫借口尚未报恩不敢离去，一来二去的所有人便默认了它的存在。谁知，那才是一切的灾祸伊始。
　　“你……到底是谁！？”
　　记忆中，风雪停下的那一天，整座白月仙宫都被紫色的幽火肆意焚烧！在那烈焰里，尸骸遍地。仅仅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少年祁云看着不远处站在殿门口背对着他的少女吃力的问“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他是真的不懂！这个人，怎能轻易毁掉这里的一切呢？
　　“我……”背对着他的少女侧过头来，长发垂落在她的肩处遮盖了她面目上所有的神色，意识渐渐模糊的祁云只来得及听到她近乎低喃的轻语道“我……我是……白芷……”
　　那一瞬间，所有的坚持全部崩塌了！祁云便在那样的境地中闭上双眼自封五识陷入了上百年的休眠。又不知过了多久后，他被人从那场梦里唤醒，那个人就是他的师叔祖。
　　他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他告诉他，你带回来的那只妖狐屠了白月仙宫满门！
　　他的师叔祖便沉默的看着他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祁云脑中残留的最后一根弦就在对方的一句道歉中崩断了。他有些失控的冲着对方低吼“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师叔祖，为什么啊？为什么当初要留下她！”
　　为什么要你……来道歉……
　　“对不起……”
　　从始至终，祁云什么也无法得知，他能得到的只是师叔祖的一句对不起还有他三年后坐化之后遗留下的一颗金丹！那是大圆满之后，即将飞升的师叔祖能留给他的全部东西。
　　再之后，到了现在。命运让他在这变得有些清净的白月仙宫里再次见到与印象中那个人如此相似的一张脸！他可不可以认为，这是冥冥中天道对于他的补偿？他可不可以认为，这就是师叔祖对命丧狐妖之手白月仙宫上下几千条性命的赔罪？！这么想着，祁云的手便再次抬起抚上厉无邪的脸不可抑制地慢慢停在厉无邪的咽喉之处！只要轻轻收一下力道，床上的人绝无生还的可能！祁云这么想着也真的这么去做了！只是在收紧手中力道之前，一只纤纤玉手便从一旁探了过来轻若无骨的落在他的手背上！
　　“师弟～”来人轻唤道“松手！”
　　她的语气，轻柔却又不容违抗！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劲从她手上传来压在祁云手背。顷刻便叫他疼痛难当的慌忙卸了手中的力道。
　　“见过拂柳师姐～”起身恭敬有礼的对着来人行了一礼后，祁云便退开一步站在了床榻一边。梦拂柳见他的神态如常便也不再多言丝毫不提刚刚的小插曲便迈步上前俯身探了探厉无邪的脉门道“还好，无甚大碍”
　　“是么……”
　　不知是该失望还是该略感庆幸的祁云移开了自己的目光。梦拂柳亦曾是‘莲云劫’之后仅剩下的原白月仙宫门人之一。她自然清楚祁云的心结所在，只是很多时候，很多事，过去了便真的也只能是过去了。
　　“他身上的气息，真的叫人很熟悉呢”梦拂柳看着昏睡中的厉无邪轻声道“可是他的这张脸却真的很像一个人。师弟，你觉得呢？”
　　“……”祁云把视线放在窗台外的茫茫大雪中。沉默良久，方才有些无法释怀的轻轻低叹道“可惜，他的存在即是一种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