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都梦》鱼鱼摆摆

7、第 7 章 穿越的第9

　　蒋戎刚从京卫指挥使司下值，就见赵庚和秦欢等在指挥司门口。

　　“弗逾、慎言”，蒋戎有些意外的与他们见礼，“你们怎么来了不进去，在门口等着？”

　　秦欢解释道：“不过是听阿季那小子说，你前几天请了假，说妹妹病了，我和弗逾得知之后就来看看你。筝儿妹妹如何了，可还严重？”

　　“多谢你们挂念，那日不过是家妹看书有些累着了，起得晚些，虚惊一场。但我早起已递了假，就干脆在家看书、练拳，当作休息了一天。”

　　秦欢也松了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还好还好，筝儿妹妹还真是爱看书。”

　　说到这个，蒋戎也笑了笑说：“她从前也不喜诗书的，最近不知道怎的转了性。”

　　秦欢搓了搓手，对蒋戎道：“既然无事的话，定之兄，今晚我们去听海轩怎么样，上次我和弗逾去了之后，刚上了一桌子菜，就碰到了赵崇那家伙，好不晦气，没怎么吃我们就走了。”

　　赵庚调笑他：“我也没见你少吃几口。”

　　蒋戎本有些意动，但不知怎的就想到那天带妹妹来书斋，她听到听海轩的神情。虽然她没表示什么，但蒋戎能感觉的到，她是想去的。于是便问：“明日我做东如何？约莫家妹也是想去的，你们若觉得不便就算了，我日后单独带她去便是。”

　　“那有什么”，秦欢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定之兄的妹妹就是我妹妹，我求之不得呢。”

　　于是就此约好，明日蒋戎下值后回家接了妹妹，四人听海轩见。回府后，蒋戎先是差人告诉了蒋驭山一声，又要差人去蒋筝那里，但临时改了主意，叫回了刚走出院门的贴身小厮阿佑。

　　一路走到蒋筝院外，院门大开，无论是院中人还是声音都一清二楚。

　　蒋戎见她躺在院中的摇椅上闭目养神，小菊坐在她对面，捧着本诗集念给她听。

　　“颇闻天阍有疑事，通明殿下方佥议。约君切勿负初心，天上人间均一是。”

　　是陆游的《清都行》。

　　她单手拿着柄绢丝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小菊念完一首，等了好一会儿，她才懒洋洋的说：“下一首。”

　　“下一首是《游鱼悼》。”

　　“鱿鱼？”

　　这都什么跟什么，蒋戎摇摇头，信步走进院子。

　　“《游鱼悼》是小秦诗人刘桦所作，以游鱼为意象，是为他祖母写的悼词。‘日慕西边，还胜霜雾留不住。寒城尤是，念此佳期落去。清灵早归，辰虹应逝，叱笑湿眼底。似曾未有，屋漏连绵孤月隐。昨夜箪被未干，阑珊映窗红。轻吟百转，倚人起浮，无言厉水三千重。曛光暖不得，床头守不得。心心念念，最是一年，不自量，轻启泪眼谨此。’”

　　见蒋戎走来，林荔赶紧从摇椅上坐起，结果一个用力过猛，摇椅猛烈晃动，把刚起身的她又颠了回去。

　　最近刚觉得妹妹是不是长大了的蒋戎无奈的按住了摇椅，把她扶了起来。“因是悼词，图的是答心之所想，表心中所念，未有平仄，摸不透韵律，初读者不好背。此词句句垂泪，声声哀思，不要多读了。”

　　“哦，知道啦，哥哥怎么来了？”

　　“怎么，没事不能来吗？”

　　林荔对着他笑笑，“哥哥可不会闲着没事就来，一定是有好事。”

　　“你倒了解”，蒋戎笑了笑，“确实有好事。你不是想去听海轩吗？我明日带你去。”

　　“什么？”

　　幸福来得太突然，林荔整个愣在原地，将这句话在心里转了好几圈，终于确定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你明天带我去听海轩？”

　　见她如此高兴，蒋戎摸了摸她的头，道：“是，明日带你去，你且在家安心等着，我下值后就回来接你。”

　　“哥哥”，林荔激动的抓住了蒋戎的袖口，若说之前对他笑都是营业的成分，那今天可能是林荔最喜欢他的一天了，“你真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被她夸了一通，蒋戎脚步轻浮，飘飘然的走了。而林荔早早就躺在了床上，不怕别的，就怕太激动睡不着啊！

　　第二日不过卯时她就醒了，努力再入睡也失败，好不容易在床上躺到卯时八刻，起身用了早膳。吃了饭更无事可做，今日书也看不进去了，小菊念诗也听不进去了，林荔绕着花园逛了一圈，又围着假山走了一圈，回到房中才过了一炷香！

　　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过！

　　等挨到了下午，林荔终于有事可做，拉着小菊梳妆打扮起来。今日闷热，小菊找出来一件晴水绿的纱袍，里面配了件乳白色的绢衣，没有过多的钗饰，而是扎了个藕色的发带。她如今年纪小，不用怎么装饰，如此打扮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清新透亮，林荔很是满意。

　　蒋戎回府时，一切都已备好，林荔已经坐在马车中等待，两人只见面打了个招呼，蒋戎下令出发，马车就向听海轩行去。

　　下了车，蒋戎才看到她这一身打扮。林荔偷偷朝蒋戎挤眉弄眼，问：“好不好看？”

　　蒋戎被她鬼机灵的样子逗笑，点了点头。

　　赵庚早有侍从在此等候，见他们二人来了，忙上前带路，一路领二人到听海轩二楼最里间的上房里。进了房间，赵庚和秦欢都在，几人互相见礼后相继落座。

　　林荔表面端庄，实际上偷偷用余光瞄来瞄去。本感觉自己已经足够克制，但眼睛里的好奇和兴奋还是被他们三人尽收眼底，这种兴奋在上菜后尤为明显。

　　穿越到古代的第98天，想它，想它。

　　小二端上来一盘水晶肘子，可以说，林荔自从穿越过来就没见过这么大块的肉！

　　自从“变成”蒋筝，她已经吃了太久的病号餐了。清淡不说，所谓的荤腥也就是素菜上加点肉末而已。林荔真的好想告诉刘大夫和厨房，病人需要补充营养，不吃肉哪里来的蛋白质！蛋白质摄入不足，就会降低身体肌肉含量，还会造成基础代谢率变低的好不好！

　　此刻见到这么大块的肉，哪怕没吃进嘴里，光是看着都觉得一个字：爽！

　　尽管真的馋肉馋的要命，但林荔还是保持着理智，毕竟蒋戎还在这呢，哪怕为了不给他丢脸，也要矜持。

　　于是，矜持的后果就是那么大一盆的水晶肘子被放到了离她最远的地方。毕竟在侍从的认知里，这样油腻的肉菜都不是女孩子爱吃的。

　　那么她面前都是些什么呢？

　　林荔夹了一块清炒百合山药，嗯，味道还不错。秦欢在一旁说：“这道白山夜合子味道不错吧，每次我来这必点。”

　　蒋戎给她盛了一勺豌豆炒玉米，说：“尝尝这道玉茭山戎，应该合你的口味。”

　　哇，这名字，从28一盘秒变58一盘的感觉呢。

　　蒋戎左一个菜右一个菜的夹，就是自始至终没碰那肘子一下。林荔只能怨念的偷瞄着水晶肘子下饭，努力洗脑自己嘴里的不是山药而是肉。

　　一直到饭菜都被撤了下去，侍从们端上了清茶，林荔都没心情喝，生怕把鼻尖围绕着的最后一点肉味冲淡了。

　　饭后，几人对坐饮清茶。

　　赵庚见蒋戎倒好茶递给妹妹，还叮嘱她小心烫，不由得调笑说：“都说蒋公老来得女，宠爱非常，如今看来你这个哥哥也不外如是。”

　　“惭愧了，我其实还算好的。父亲……”蒋戎想到父亲对妹妹的呵护，也不由得露出笑容，只说，“弗逾慧眼。”

　　秦欢见林荔发呆，突发玩心，想考一考她，就问：“妹妹可知弗逾的字是哪两个字？”

　　林荔本神游天外，突然被问了问题，刚好前几日看过的书里就有这一段，于是顺口就答：“躬自菲薄，莫不逾侈？”

　　这次就连蒋戎也很惊讶，秦欢更是已经鼓起掌来，赞她：“妹妹聪慧，才情不比定之兄少！”

　　林荔这才反应过来，也不怪她顺口，实在是赶巧了，秦欢问别的，她可能不知道，但刚才这个问题可以说高考最后一道大题就从昨晚做过的三年高考五年模拟里出。心虚的瞄了蒋戎一眼，见他没露出什么异样，林荔才放下心来。

　　结果蒋戎紧跟着就拆台道：“可别取笑她了，昨日读《游鱼悼》，她还念叨着是柔鱼（注：古时鱿鱼称柔鱼）。”

　　大家笑作一团，林荔羞红了脸瞪了蒋戎一眼，几人见她羞恼，这才强忍着笑意作罢。

　　又略坐了坐，蒋戎就带着林荔告辞了。回程路上，大约是蒋戎体谅她甚少出府，所以马车行的很慢，马车旁蒋戎的马蹄声也是忽近忽远。回了府，二人先去给蒋驭山请了安，就准备各自回院子了。

　　从蒋驭山的院子出来，蒋戎叫住了她：“筝儿。”

　　林荔才不理他，就假装没听到。

　　其实林荔才不在乎取笑不取笑的，但是以她揣测的蒋筝肯定是会生气的，所以此时佯装生气，自顾自往前走。

　　蒋戎见她充耳不闻，就几个大步走到她面前。

　　“做什么，不要挡我”，林荔也不正眼看他，做势要从旁边绕过去。

　　蒋戎无奈的笑了笑，从袖口里拿出了个锦盒递给她，说：“好了，是哥哥不好，给。”

　　林荔这才停下脚步，见他真诚，又瞪了他一眼就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枚发带，是晴水绿的颜色，跟她这身衣服正相称。

　　“刚才路过小市，见这颜色衬你，算哥哥给你赔礼道歉。”没等她说什么，蒋戎揉了揉她的头就转身走了。

　　林荔拿着锦盒，一路走回院子，坐在桌旁看着那一截绿色的发带走神。

　　小菊在一边仔细看着，见她不像生气也不像开心，就试探地劝：“小姐，大爷买的这条发带真好看，您现在就戴上试试吧。”

　　“不用了”，林荔却伸手将那锦盒盖上，递给小菊，“你帮我收起来吧。”

　　小菊接过，小心地问：“小姐……不喜欢吗？”

　　“没有”，林荔对她笑了笑，“哥哥所赠，我舍不得戴，你帮我收好……算了，你把我从前那个红酸枝匣子取出来，就下去休息吧。”

　　“是。”

　　小菊将匣子放到塌上就退下了，林荔坐在塌上先是发了会儿呆，才打开了匣子。

　　这是蒋筝的百宝箱，放着她从小到大最喜欢的东西。有一个十分珍贵的赤金琉璃芙蓉步摇，据说是她娘亲留给她的陪嫁，还有蒋戎从前给她刻过的小兔子，蒋驭山每年送的生辰礼物，诸如此类。

　　林荔将锦盒小心地放进了匣子里，“蒋筝啊，你还真是好命……”

　　说到这里，林荔想到她自幼丧母，又患心疾，年幼夭亡，就怎么都说不出口她“好命”了。沉默了一会儿，林荔叹了口气，将匣子锁好，说了句：“抱歉”。

　　就连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为了刚才说她“好命”的口不择言，还是为借她的身份，占了她父亲和哥哥的宠爱而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