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青山》壶壶兔兔

16、青山会6

　　悠闲的时光总是如光飞逝，等到整个青山镇都笼罩在碧绿烟霞之下时，郭彧和穆星宝准备启程前往豫州老家。

　　为了这次旅程，郭彧准备了很久。这几个月每日抄书攒下来的钱已经足够两人回家，怕路上有什么意外，还跟同门师兄借了一些盘缠。随后与李白薇告了假，到镇子上给穆星宝添置了许多路上用的物件，这才盘了一辆驴车，出了青山镇。

　　穆星宝坐在车厢里看话本，郭彧坐在前面牵引着驴子赶路。前两天他们可以说是龟速前进，一天能走个二里路都是老天赏脸。

　　因为郭彧根本不会驾驶驴车，什么都是现学的。在镇子里的时候是那贩牲口的伙计帮忙拉出来了，服务到位，一路护送到城门口。出了城门，那驴子看平时管教它的人已经走了，便露出又犟又嘴馋得真实面目，路边不管是菜摊上的青菜还是长得浓密的杂草，它都想凑上去啃几嘴。

　　穆星宝又想气又想笑，好在郭彧是个耐心的人，驴子犟着不走时也不恼火，静静等上片刻，拿些驴子的干粮放在前面引诱几下，皮鞭刷刷赶几下，几日磨合下来，也算是一日里能行个七八里地。

　　豫州离惠州其实也不远，白薇书院本来就在两州交界之处。只可惜中间隔了高耸狭长的青山，想要去豫州都是要绕道而行的。

　　两人同吃同住赶着驴车一路走到豫州地界，每日里比在白薇书院待在一起的时间多得多了。郭彧就发现了穆星宝更多生活上的细节，比如不催促就不会吃早饭、每天早上睡醒都是魂游天地的恍惚状态、喜欢躺着看书，他时常担心穆星宝将眼睛看坏。

　　郭彧摇了摇头，女子相对于男子的娱乐方式确实少了很多，两人漂泊异乡，身边亲朋寥寥，大多数还是与自己交游的白薇学子，跟穆星宝并无关联，或许也只有书籍能慰藉一二。好在两人出发时，郭彧帮穆星宝收拾了许多上来。

　　一日，穆星宝看书睡了过去。郭彧觉察车厢里安静了许久便掀帘看了一眼，穆星宝腰中塞了个软枕，伏在小案上睡得正香。话本子散落在各处。

　　驴车颠簸，郭彧便停在路旁，想让穆星宝好好休息一下。心中暗想等到了下个城镇，便找家客栈休息几天。郭彧一边想一边收拾那些散在车厢中的话本，随意瞥了一眼，就看到“妾随郎去。。。衣被翻飞。。。”之类的字段。

　　郭彧僵了僵，一股热意从脖颈上到天灵盖。下意识站了起来，咚的一声响，郭彧捂着脑袋，没有呼出声，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妹妹，还在安睡。

　　他蹲下身翻了翻，这话本子讲的就是一个花花肠子的书生凭借着俊俏的脸皮和一些俏皮话哄的高门小姐下嫁然后又一路支持着自己平步青云的俗套故事。其中像“衣被翻飞，月照银枪”之类的风月描写没几页便来一段。郭彧脑袋疼得有些懵。

　　没想到妹妹每日里看的是这样的话本子，他只以为是一些市井奇谈，英雄故事。没想到竟是这些书生小姐情情爱爱的故事。况且这书中书生品行不端，整日看这些，别以为这些油头滑脑的人是什么好人。

　　他垂头看了看依旧熟睡的穆星宝，微微叹了口气，自己整日忙着读书生计，妹妹的事情没有好好看护。想起从前的王楠星可是不看这些书的，甚至也不怎么喜欢看书，楠星更喜欢和镇子上相熟的姐妹抚琴吃茶，聊聊时兴的花样和首饰。

　　现在的妹妹可是连针线盒都没有拿起来过。郭彧把书都收拢了起来。坐在车厢外等穆星宝一梦过去。

　　穆星宝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起来，郭彧给穆星宝递了擦脸的帕子，穆星宝接过，有些不好意的擦脸：“彧哥，我们如今到哪里了？”

　　“刚才有打柴的老伯，我打听了一下，继续往东走，马上就到豫州地界了，再有二里路就是个镇子。到时候我们在镇子上修整两天再走。”

　　穆星宝点点头，看着干干静静的车厢，小案上被郭彧摆着小糕点和番薯，散发出甜甜香味。

　　“我们都很久没吃这番薯。”穆星宝想起了上阳县的那段日子，摇了摇头。

　　郭彧似乎坐在车辕上发呆，并没有听到，等到穆星宝吃完糕点，他才从恍惚中探出头，钻到车厢中，收拾小案上的东西。

　　如那老伯所说，二人又往东行了一段路便看到一片碧绿中伫立着的小城。城外绿油油种这一些菜苗，路上三三两两散布着劳作了一天准备回家的人。穆星宝能闻到空气中湿润的泥土清香。

　　二人进了城，跟着守城的官兵打探了城中的客栈，便就近选了一家。

　　“二位是要去豫州？”客栈小二招呼着帮忙把驴车牵到客栈后面，又带着郭彧和穆星宝上了楼。

　　客栈里人不多，墙壁桌椅等设施都有一种灰扑扑的感觉。穆星宝左右看了看，感觉比之前云空带着自己在各个空间中看到的那些客栈要简陋不少。

　　听到小二问是不是去豫州的，她有些惊奇的看向小二。

　　那小二年岁不大，穿了一身深色麻衣，腰间系了一条土色的肥大腰带，鼓鼓囊囊塞了不少东西，不过衣服干净整洁，看起来非常麻利。

　　小二看到小姑娘惊奇的表情，就笑了起来：“我们这镇子一年到头也没多少住店的，我们掌柜开这个客栈也不指望挣钱，也就是为了不把祖业折在手里，最近几个月一直有人从我们这往豫州去。都是回家的。”

　　小二说着带着郭彧和穆星宝来到二楼左侧靠里的一间屋子。“这儿就是了，二位有什么事叫我。一楼提供餐食，您有啥就唤我。”

　　小二和郭彧把行李搬了进来，听郭彧说要热水洗漱便出去忙活了。

　　郭彧将两人的箱笼打开，从里面拿了些换洗衣服和床褥，便开始收拾：“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这小榻我先收拾出来休息。”

　　穆星宝确实有些累了，坐在凳子上木木地点了点头。

　　郭彧从包裹里拿了糖糕拿给穆星宝，叫她坐着慢慢吃。

　　糖糕是二人赶路是遇到的货郎，那货郎把自己的东西夸的天上有地上无。二人便买了两匣糕点。几日还未吃完。

　　穆星宝其实不怎么饿，但是那糖糕里加了酸枣，一拿出来就有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勾着她，便拿起来尝了尝。

　　郭彧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往前推了推又转身去收拾床铺了。

　　不多时那小二便抬了一大桶的热水上来，郭彧已经收拾妥帖，道：“你先洗漱，我就在门外，有事便唤我。”

　　从书院出发几日来，终于能洗上热水澡，穆星宝一点都不困了。她绕到木桶边，旁边整整齐齐摆放着郭彧准备的换洗衣物。

　　穆星宝啧啧两声，心道：“郭彧真的是个细心的崽，居家旅行神器啊！”

　　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穆星宝便将郭彧叫了进来：“彧哥，我好了，你现在要梳洗吗？叫小二再打些热水上来？”

　　她脸因为热气蒸腾红扑扑暖融融，让郭彧如至深夏，整个人都僵硬灼热的像燃烧的松木，听到问话，只僵硬的点了点头。

　　郭彧不放心穆星宝一个人待在外面等他洗漱，便叫她坐在临窗的小榻上休息。穆星宝打开了窗，往外看这座陌生小镇。

　　这件房间靠近这客栈的后院，院子不大，靠后墙搭了一个低矮的棚子算作马厩，里面一匹马也没有。只有那头倔驴在闷头吃草。

　　小孩子在院子外面的街道上追逐游戏。穆星宝听着孩童欢快的声音，想起了二壮。那小孩一定还在山林里睡觉，然后被二壮娘亲揪着耳朵提回家吃饭!

　　追逐中有个小不点不慎被绊倒，穆星宝惊呼出声:“小心！”

　　“你怎么了？”郭彧似乎是从水桶中站了起来，掀起哗啦的水声。

　　穆星宝连忙回头，“我没事，我是看外面有个小孩摔倒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才道：“你不要探出窗外，这是二楼。”

　　穆星宝刚消下去的羞涩感又回来了，只嗯嗯答了，又去看那孩童，转移注意力。

　　那小孩摔了也不哭泣，只是躺在地上，头往一边看。穆星宝猜肯定是等他娘呢。果然街上店铺里登时冲出来一个妇人，把孩子抱起。

　　看几个大孩子还在那里玩，喝道:“整日里就在这疯玩，快快散了回家去，省的拐子给你抱走，爷娘哭都找不着你。”

　　小孩一哄而散。

　　郭彧和穆星宝两人梳洗后，担心房中就餐有味道难以消散，就到楼下点了些菜。

　　“唉，我那邻居近日回来了，他媳妇眼睛都要哭瞎了，这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还好家里还有个小娃娃挂念着，不然也是难搞。”

　　胖胖的食客听到这，放下了筷子，低声道：“别提了，那拐子下手快，还摸不着踪影。我兄弟在府衙里干活，他跟我讲了，那娃娃爷娘报案时，就封了城门，各处找，愣是没找到，难道是被鬼摸了去，这么久了，没个踪影，成了个悬案了。”

　　穆星宝看了一眼郭彧，郭彧以为妹妹害怕，就安抚性的摸了摸穆星宝的头。

　　穆星宝八卦的眼神投给了瞎子，不愿作罢，又小声问郭彧：“原来这里也有拐卖吗？”

　　郭彧点了点头，他理解穆星宝的疑问，以前家中富庶，周遭便是花团锦簇，入耳皆是温煦雅言。

　　现在经过家破人亡、千里迁徙、疫病缠身，自然对真实存在的苦难，有了新的认识。

　　两人不在多言，用过餐食，便回去休息。

　　刚走到楼上，刚刚谈论拐子的两位食客便把店小二招呼了过去：“小二，刚刚那位看着面生，年纪又不大是从哪边过来啊？”

　　小二与客栈老板是叔侄，土生土长在这镇子上，胖子一问，他就知道是啥意思：“张大哥，这二位是豫州人之前逃难到了大青山那边，现在缓过劲了要往家赶呢。”

　　胖子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最近各处都不太平，你也跟他们讲讲，四处行走也要小心些。那小姑娘着实可爱，别跟老李邻居家的娃娃似得，苦命的很。”

　　小二点头如捣蒜，这张哥镇子上出了名的热心加大嘴巴，整个镇子没有他不知道，不聊两句的，不过人实在热心，平时四邻周边有个啥事一叫就到，没有推辞的。

　　二人回了楼上，郭彧便说自己要出去采买些东西，叫穆星宝待在房中不要到处跑，等自己回来。

　　说实话穆星宝有点震惊，郭彧自己出去采买，居然不邀请自己。好狠的心！不过她确实也累了，只在心里大叹几声小郭年纪大了要留点个人空间，便睡倒在了小郭铺的松软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