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青山》壶壶兔兔

13、青山会3

　　“你这书讲的啥？”

　　“讲的是徐大侠惩恶扬善，仗剑走天涯的故事。”

　　“你给我讲讲呗？”

　　“我为什么要给你讲，不讲礼貌的小孩。”

　　“说的你好像比我大一样。”二壮身子歪了过来，上下看了一下穆星宝，偷偷撇了一眼被风吹的翻飞的书页。

　　穆星宝坏笑了一下，抹过身子故意挡住二壮的视线。

　　身后安静了一会，响起了一个细小的声音。

　　“对不起。”

　　穆星宝回过头看二壮正红着脸，又突然大声的说：“对不起，我不该那么霸道，踩到你还不跟你道歉，你不给我讲也没事，我明天给你带我娘做的蒸槐花吃。”

　　“蒸槐花？”穆星宝印象中，槐花是一种洁白得像雪一样的花朵，小小的，只有淡淡的香味。很不起眼。

　　“是呀，现在正是槐花开的时候，我们村子里有好多，我今天回去摘，让我娘蒸了明天带给你吃。”

　　二壮道了歉之后自然了许多，小孩子话多，拉着穆星宝东拉西扯，一会讲他们家养了多少羊，一会讲他哥大壮在镇上医馆里干活之类的，还不忘给穆星宝介绍自己的地位。

　　“你到时候来我们村子里玩，我是我们村子里的老大，我带你去我们的秘密基地。”

　　两人坐在石头上谈天说地，小羊们静静吃草，时不时抬头看向石头上哈哈大笑的主人。

　　天色渐晚。二壮赶着羊回了家，临别前他再三给穆星宝说他家在哪里，如何走，还交代明天还在大石头那里见面。生怕这个能讲故事的小伙伴跑丢。

　　穆星宝到家时，郭彧已经在了。

　　郭彧长袖拢起，正埋在案前给一个南瓜刨成丝。郭彧的手是读书人的手，修长白净，拇指下端和中指有茧，那是经常书写和在竹简上刻字留下的痕迹。

　　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块南瓜，放在刨子上，上下用力，便擦成了丝。

　　他做的认真并没有注意到穆星宝就站在身后。郭彧细致的将南瓜丝放在一个盘子里，撒上盐巴，混合均匀，用力捏了几下，放在盘子里。转身去拿放在案上的小葱。

　　南瓜是从村子里买的，小葱是郭彧种在后院里的。

　　真的很难想象郭彧还会干这些。现在的这些学子或者稍微识了些字的的人都是那一套:君子远庖厨。

　　郭彧并不讲究这些，或者可以说他不在意。

　　在王楠星的记忆中，郭家公子郭彧是从来没有做过这些的。家中杂事自由仆役操劳。

　　在那些遥远泛白的记忆中，郭彧最长出现的场景便是在长廊之上，两人时不时能在长廊上遇到，王楠星会给郭彧行礼，郭彧叫声妹妹。便再无其他。

　　所以穆星宝会觉得自己不是王楠星，郭彧也不再是以前记忆中的郭家公子，总不过四个字，世事难料而已。不过穆星宝更喜欢现在的郭彧，她自己所认识的郭彧。

　　“彧哥”穆星宝站在门口，轻轻的叫了一声。

　　郭彧回过头，笑了起来，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在郭彧脸上看出那种少年气。

　　“我给你做南瓜煎饼，我从村子里买了些南瓜和鸡蛋，马上就好。”

　　郭彧走过来要给穆星宝理一理在草地上睡乱的头发，看到自己手上还都是切南瓜的粘液，便顿在穆星宝面前，看她因为运动而红晕的脸颊。

　　“你今日跑到哪里去玩了。”

　　穆星宝围着郭彧，亦步亦趋，一边给郭彧讲今日新交到的朋友二壮，一边看郭彧做饼。

　　不过说是饼却没有面粉，只是南瓜丝和鸡蛋混合放在鏊子上煎一煎，就是一个香喷喷的南瓜煎饼。

　　晚饭是两人在后院中吃的，他们从屋里搬了草席和小桌案，伴着火红的夕阳，用了一餐饭。

　　饭后郭彧从他的房间拿了一封书信，交给穆星宝。“这是李大夫从京州送来的”。

　　穆星宝接过信，看了一下。李大夫在信中关心郭彧和穆星宝的近况，问郭彧学业如何，在青山镇待得可还顺心，是否想念家乡，还说若是想念家乡李白薇可以给郭彧赐假，先让他回家看看。

　　信的最后，还提到了穆星宝。郭彧之前在上阳县时帮穆星宝打听过几次一个空云的人。这人名号不凡，李大夫便放在了心上。到了京州之后，他向同僚和好友打听但并无结果。

　　信中李大夫说是否还有关于这个人更多的信息，日后会继续帮忙打听的。

　　穆星宝拿着信，视线却转到了自己的手腕上，她以魂灵之身来到这个世界，成为王楠星。

　　那根系在腕间能和空云产生联系的红丝线已经无影无踪。

　　“没有了”。穆星宝摇了摇头，将信还给郭彧。

　　“李大夫真好，我都没想到他会帮忙打听。不过我也没有其他的消息了，只知道一个名字。”

　　郭彧担心穆星宝失望，安慰道：“你也不必担心，小洲的外祖家在京州十分显赫，也会帮他找的。”

　　穆星宝这是才想起自己以前为了让郭彧帮忙问一问，随口扯的幌子。还好刚才没说露馅。

　　穆星宝现在并不急着找云空，或者她成为了王楠星之后，已经无法为了这个目的什么都不管了。

　　郭彧一个小小的孩子，在现代估计还在上初中，他把自己从上阳县带出来，两个人现在相依为命。郭彧已经是她无法割舍的人。

　　但是李大夫在京中有人脉，他能帮忙打探一下自然是好的。而且穆星宝也在等待云空所说的机缘，那根能带她找到空云的红线，一定能发挥它的效用。

　　山中的夜晚好像比其他地方会更黑更冷，郭彧收拾了一下碗筷，就催着穆星宝赶快洗漱。

　　他们这边并没有毛刷刷牙的习惯，不过有条件的人家都会买医馆里调好的药粉漱口。穆星宝这样都用习惯了，用热水擦了擦脸，漱过口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榻上翻了半天还是睡不着，穆星宝遍披上外衣，拿着话本去找郭彧。郭彧一般都睡的很晚。

　　白天在学院学习，夜晚郭彧会处理一些李白薇交给他的事情，还会帮忙抄书刻字偶尔能卖出去赚钱。

　　穆星宝敲了一下门，不等郭彧来开门便钻了进去。

　　“晚上好冷啊！我睡不着。”穆星宝搓着胳膊，假装很冷的样子坐到郭彧对面。

　　郭彧起身从衣橱之中拿了他的深色长衣给穆星宝披上：“山里的夜晚就会冷些，要多穿一点。你睡不着，我等下给你加床被褥。”

　　说完郭彧又坐回案前，拿起了刻刀，开始在竹简上刻字。

　　“彧哥，你在刻什么？”

　　郭彧刻得认真，并不抬头。“我去镇上找了书局，那些卖的多的书简，有时候会找些人帮忙刻简。我帮他们刻，能赚些银钱。”

　　说完，郭彧抬头看了看，他表情有些羞涩，白薇书院的学子并不会为几两银子弯腰做这些杂事。

　　一方面他担心现在窘迫的状况会让穆星宝觉得难过，另一方面郭彧不想穆星宝看不上自己。

　　他想看看穆星宝的表情，但又迅速低下头去。

　　如果是别人，郭彧能目不斜视毫不顾忌，但是对于面前的这个女孩他连一丝委屈都不想让她承受，更何况如此清晰的展示窘迫呢。

　　“我字现在写的也很好了，我帮彧哥抄书吧。”穆星宝从一旁拿了张黄字，给郭彧写字看。

　　她一笔一画写的认真，似乎全部心神都在那张纸上。并没有在意刚才的话。

　　郭彧这才抬头去看穆星宝。暖暖的烛光柔和地雕刻了他的脸庞。光洁的额头，圆翘的鼻头，羽睫之下忽闪的阴影。

　　郭彧突然想自己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原来的那个妹妹了。

　　他们已经走了太久太远，那些故人都变成了灰色的影子。

　　“等我们赚了钱，就可以攒起来。攒够了钱，我们就可以回辉阳县。我觉得彧哥一定想回去看看。”穆星宝笑的狡黠。

　　郭彧拿起来穆星宝给他写的那几个小字，“不错，有模有样的。”

　　“那当然！”穆星宝拍了拍自己拿过来的话本子，我这些杂书可不是白看的。

　　“我每日看，认字的同时都在学怎么写呢？怎么样，我帮你抄那些书吧。”

　　郭彧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便拿了本给她。“你先抄，我等下帮你一起整理。”

　　两个人就这样抄了个半个时辰。郭彧看了看穆星宝便劝她去休息，说是看太久伤眼睛。

　　穆星宝拗不过他，又不想回去，便躺到郭彧的榻上休息。

　　郭彧的床榻上都是他的气息。

　　皂角混合身体的味道形成一种暖融融的味道，说不上来，闻起来有点奶味，但又不是。穆星宝想一定是人的味道，人就是这种味道。

　　她在温暖的被窝里看着郭彧伏案刻书。心想或许时间停留在这一刻也不错，渐渐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