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见2 “有千里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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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很心疼眼前这个男子。
身随意动，云思竟不自觉地抚上眼前人斜飞的剑眉，幽幽的道“你真该多笑笑，老这么皱着眉，很让人心疼呢。”然后，他突然失语了。
明明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可是心中酝酿的所有的话语在接触到顾惜朝那双清冷而幽深的漆黑色瞳眸时，都尽数化作悠悠的叹息，他只得顿了顿，半晌，才道“其实，有千里梦随残月断的悲愤，也终会有苍崖残月路、犹数过溪云的希望……”
顾惜朝有些怔怔的看着他。
而云思，却如何也说不下去了。
他心下有些懊悔，自己明明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啊，以前也总是笑他人冲动就是魔鬼，可是怎么，怎么刚才会...会那么唐突......他只是，突然想要抚平他眉间的忧愁，让那个本该骄傲也有着不能折断的骄傲的人，又露出那样暖阳般的，笑容。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首先打破气氛的人，却是顾惜朝。尽管云思适才的话像一泓清泉从他心底淌过，可是顾惜朝自不可能因此忘记他来这里的目的。“这本《七略》，是臣苦心孤诣四年时间，呕心沥血写就的兵阵战法心得。”说着，他利落地从怀里拿出一本书，蓝底黑字“臣在书中评比指摘了孙武、鬼谷子、张良、诸葛等人的行军战法，也自信此书绝不输于《孙子兵法》、《鬼谷子》之流！”
语气间，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喷薄而出。然而，顾惜朝心底却并不像他面上所现出的那样自信，更是有着隐隐的担忧。
这担忧绝不是因为《七略》本身——他对自己的才华，从来都自信得很，也自有这个资本自信。而是——除了那个戚少商，从来就没有人肯多看这书一眼。多少次，他满怀希望的在边关、京城，辗转投书，希望能被人赏识，却终究只换来了一句“痴心妄想的疯子”的评价，甚至成为了京中的一个人人可以说笑的笑话！而眼前这个，一直以来都被他视为昏君的人，他会读它，又能读懂它吗？
云思却勾唇，笑着接过惜朝手中的书，顿了顿，道“朕信你。”
好像，突然有什么东西牵动了内心深处的某根弦，潺潺流水般的乐曲随之悠悠地回荡在心间。
顾惜朝愣愣的站在那里。
他曾设想了很多献书后可能发生的情景，想象过赵佶拒绝甚至不屑读它，设想过他弃自己呕心沥血所作如敝屣，随意置之一旁，甚至，一向精于算计的他连各种随机应变的办法都早已想好，却独独没有想到，结果，竟会是这样。
尽管，经历了那样充满坎坷磨难挫折的一生后，他对自身才华的自信仍未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然而，有什么东西，终究是在那些冷漠的岁月里，变了。对世态炎凉的冷漠，对命运不公的愤懑，直到后来，连悲愤的情绪都已不再有，他只是淡然的，冷漠的看着他们指着他的鼻子骂“妓女的儿子！”“疯子！”，像看一场滑稽的闹剧。可笑啊，世人皆道他狠绝无情，视人命如草荠，可是，他们，又何尝善待过他？所以，当遇到晚晴这个如斯善良美丽的女子，他动情了；当遇到戚少商那个曾真心欣赏自己的人，他到底，一次次地，在紧要关头犹豫。只是，在他终于又开始绝望的时候，竟又有个人，温柔的，浅笑着的，告诉他，他信他。
云思仔细的端详手里的书。只见书的封面上，是两个飞扬隽秀，刚劲挺拔的大字，七略。“好字!”云思不由赞道。便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专注的读了起来。说起来，他以前为了公司，倒也曾读过孙子兵法之类的兵书，后来，老爷子叫他教导小侄，他更是将自己多年纵横商场的经验和读过的一些兵书糅合，悉心传授给他。尽管，他叹了口气，那样乖巧伶俐的孩子，最后却将教给他的兵法谋略尽数都用在了自己身上......
他轻轻摇摇头，将脑海里所不该有的纷乱扰杂的思绪也尽数摇走。
眼前这本书，节短节险，求实战，另辟蹊径，字里行间，自有一种挥斥方遒的魄力，更和他的观点有许多不谋而合之处，比之孙子兵法的确毫不逊色。果是惊才艳绝顾惜朝啊，云思如是想道。只是，这样的人才却没有被大用，没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反而像万金宝剑被沉没在秋水水底一般落魄江湖，也怪不得以前的北宋会灭亡了。
“此书当真是好。”云思叹道。“尤其是这里...还有这里...不过，朕觉得此处有些欠妥......”
(以下省略讨论兵法内容五百字......)
夜色已渐深，空气中已微微泛着凉意。米有桥在亭外徘徊良久，终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地走进来“官家，晚膳时间到了，您看.....”云思这才想起自己还尚未用过晚膳，便笑道，“倒是朕疏忽了。难得遇上知音，竟聊得忘了时间，倒连累顾探花陪朕一起挨饿了。”又转头对顾惜朝说：“既已迟了，不如便陪朕用膳吧。”惜朝也不推脱，“恭敬不如从命。”
席间，云思没想到顾惜朝出身寒门，吃相却极为优雅，一举一动反而像位翩翩贵族佳公子，心里不禁又添了几分赞赏之意。
“对了，你会吹箫吗？”，云思好像突然想起些什么，扭头问顾惜朝道。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便对米有桥吩咐道“把朕的水龙吟拿来。”米有桥略带惊讶地瞄了他一眼，很快，一只晶莹剔透的碧玉箫便出现在云思的手上。
云思唇畔勾起一抹温雅的浅笑，献宝似地递给顾惜朝“你看看，这箫可入你的眼？”
那是一只上好的碧玉箫，玉质碧绿温润，晶莹剔透，上面有着天然花纹，细致流畅的纹理间光华流转，自有一股飘渺的灵气，似飞龙御天一般，因此得名水龙吟，看得出是皇家所传之物。
“箫自是好箫。”
“可惜朕并不会吹箫，倒也白白浪费了这灵物。自古宝剑赠英雄。倒不如我们一个抚琴，一个吹箫，琴箫和鸣，奏一曲《梅花三弄》。若这箫真的合你的手，朕便赠了你，如何？”
惜朝也不扭捏，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箫上的花纹，眼中闪过莫名的暗光，“好。”
“只是，一弄叫月，二弄穿月，三弄横江，皇上，您准备从哪接起？”
云思笑道，“此调十段，朕已想好，前面由你吹奏，朕从第六段‘玉箫声’开始。”
一片寂静。
洞箫徐徐吹来，神清骨秀、典雅高洁，接着，古琴铿锵奏出梅花铁骨铮铮、迎寒傲立的坚毅气节，最后，琴箫合奏，一唱一和，梅花宁折不屈、超凡脱尘的境界自出，听之顿感心旷神怡，思之犹闻暗香浮动。
很久很久以后，当他们再次回想起初见的那一夜时，才倏地发现，原来，有什么东西，从那时开始，已经悄然改变。
尽管那时，他们两人的心底都影影绰绰藏着另外一个人，只是，终有什么感情，在那一夜，温柔地，细碎地，沉淀了，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见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