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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红裙子 宋黎认真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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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吧?”宋黎上前将摄影师扶起来。
“没事没事。”
摄影师站起来后,风并没有停。正面鼓吹着他,让他寸步难行。
“算了,你别进去了,我去看看。”宋黎很轻松地就走进了房间,那些风仿佛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宋黎一走,弹幕哀嚎一片,全都在喊“放我进去”、“我也要看!”。
奈何摄影师有心无力,只能站在门口张望。
没过几分钟,另外几个嘉宾从其他房间跑了过来。他们都是在弹幕上看到消息,说戴语的直播间黑屏了,新人嘉宾进了他的房间。
夏茂也从楼上赶了过来,骨瘦如柴的他刚靠近房间就差点被里面的风给吹跑。于是他走远一点,从怀里拽出两张符纸往门框的左右墙上一贴,屋内的狂风便渐渐止了。
【初八:哇!不亏是夏道长!】
【最爱茂茂:大佬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几个嘉宾跟在夏茂后面走进房间,一进去他们就感受到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扑面而来。有人心底打颤,但是不得不壮着胆子往里走。
摄影师重新将相机扛到肩上。
现在几乎所有嘉宾的直播间都是一个画面。
画面中,有两个男人倒在地上,面色正常的那个是戴语的摄影师;印堂发黑,两颊通红的则是刚刚在请笔仙的戴语。
戴语是今年刚出道的男艺人,演了一部小成本网剧,收获了一批三月剧粉。他来参加综艺的时候,对节目组说自己能通灵、感知异物,所以他在节目上的设定也是往这里靠拢的。
“戴语”、“老孙”,大家喊着他们的名字,试图将地上两人唤醒。
“他们没事,躺几分钟就会醒了。”
宋黎站在房间的一角,大家一开始都没注意到。这会儿冷不丁开口,他们才骤然抬头,循着声音发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他们看到宋黎时,神情俱是一怔。
夏茂先回过神来,一开口就质问她,“你刚刚是怎么进来的?”
没有他的符咒祛除邪风,她是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啊。”宋黎觉得他这个问题莫名其妙,“你们不也是走进来的?”
房间里的众人齐齐沉默,弹幕却是满屏的“哈哈哈”。
【流汗黄豆:笑不活了,没想到美女还会讲冷笑话。】
【200斤壮汉:这姐子好像有点憨。】
夏茂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他努力控制着情绪,换了种说法继续问,“刚刚屋子里有一股邪风,你感受到了吗?”
“嗯,是有一股风。”宋黎点点头。
“你没被吹跑?”夏茂问。
“没。”宋黎反问他,“你被吹跑了?”
夏茂的脸黑了下来,拳头在袖子里暗暗捏紧。
【遒:这女的是在阴阳夏道长吗?】
【黄仔:夏道长靠符咒驱邪风,我看她是因为太重了,一台行走的坦克,当然不会被吹跑。】
【拳打四方:你瞎了吗?这么好的身材还坦克。你才坦克,你全家都坦克!】
【团子:拳老师好暴躁,我好喜欢!】
弹幕吵起来的时候,地上的两个人醒了。其他嘉宾都围上去关心他们,宋黎独自一人出去了。
摄像师不近不远地跟着她,见她好像在自言自语。
宋黎:“下次别这么暴力了,你出手伤了凡人,到了地府要受罚的。”
老大哥走在她边上,很不服气的样子,“我这也叫出手?我才扇了他几个嘴巴子而已。”
刚刚他气不过,冲进房间打了戴语。宋黎进去后,好说歹说让他停了手。
“你这手劲儿,凡人可承受不住。”宋黎回想了一下戴语红肿的脸颊,都觉得生疼。
“那谁叫他冤枉院长跟我妹妹的,为了火什么话都敢说,他自己活该。”
宋黎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追问他,“你口中的妹妹,是不是就是想要裙子的那个小女鬼?”
“是啊,怎么了?”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那条裙子现在在哪里?”
老大哥斜晲了她一眼,“你这是在问我要答案啊?”
“对啊,不能给吗?”
“不能,我没看够戏呢。”这几天孤儿院里难得热闹了一回,他想看看这些人还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你不能只考虑你自己啊,你想想你妹妹。你是刚死的,但她应该死得挺早的吧。小鬼的灵力太弱,在凡间待不了太久。你就不怕继续让她留在这里,会导致魂魄消散,最后无法投胎?”
宋黎这番话正是老大哥内心最担忧的地方,他妹妹确实死得很早,仔细算来,得有快三十年了。他沉思了片刻,问宋黎,“我告诉你答案,你总得给我一点好处吧?”
宋黎认真思考了一下,说:“我以后每年帮你哭坟。”
“我有儿子了,用不着你!”
“儿子?”宋黎瑶瑶头,“儿子不靠谱,他不一定记得你的忌日,就算记得,也不一定有空来。但我不一样,我记性好,我还有时间,并且很能哭!你选我,我让你在下面的时候,每年清明节跟忌日在其他鬼面前都倍儿有面儿!”
老大哥想了一下,她说的没错。他才死了两年,今年清明节,他儿子就没来扫墓。“行吧,我带你去找裙子。”
摄像机拍到宋黎来到了厨房,她径直走到一张四方木桌前,搬开上面已经空掉的酱油和醋瓶子,抽出下面的桌布用力抖了抖。
观众隔着屏幕都感觉那灰尘要钻进自己的鼻腔里了。
【橘子:妈呀,这哪年的桌布啊?感觉这灰尘能呛死我。】
【阿巴阿巴:这新人举止好奇怪啊?抽人家桌布先不说了,她刚刚嘀咕了一路,到底是在跟谁说话?】
【晴:我也听到她一直在说话,但是不知道说的啥?】
宋黎将桌布拿到外面照了照,发现桌布上遍布油垢和霉菌,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但从形状辨认,依稀能看到桌布两端挂着两只短泡泡袖。
她想,怪不得那些嘉宾找了三天都不知道裙子在哪里。原来已经被裁成了桌布,而且上面沾了这么多油垢霉菌,连颜色都看不出来了,就更难找了。
宋黎准备去跟节目组要个针线将衣服缝起来,往导播监控室走时,看到里面好像有人在吵架。
被围在人群中间的是个两鬓斑白的老太太。老太太佝偻着背,手指指着他们,声嘶力竭,“我让你们做这个节目是为我澄清的,你们居然还造谣我!你们这些追本逐利的商人,我早知道,就不该相信你们!”
戴语在直播间问出的那些问题更加坐实童心孤儿院的那些负面传闻,弹幕都在疯狂攻击院长和当年的工作人员,还扬言要举报她们,让政府介入调查。
院长的家就在附近,她看到实时弹幕上污蔑她的言论,气得浑身发颤,直接就来现场发问。
老大哥看到这一幕,恨地咬牙切齿,“我刚刚就打死那个戴语 !”
“打死他没有用,谣言不会停止,它会从另一个的嘴巴里传出来,毕竟人们只愿意相信他所相信的。”宋黎看了看手中的“桌布”,又看了看躲在楼房拐角阴影里的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绑着两个麻花辫,乌黑的大眼睛从厚重的齐刘海下胆怯地探出来,魂魄已经变得半透明。
“那就是你妹妹?”宋黎问。
“嗯。她胆子小,平常白天人多,她不敢出来。但是院长过来的话,她会偷偷出来一下。她很想念院长,想看看她。”老大哥回头望着他那个小妹,重重叹了口气,“妹妹觉得自己挺对不起她老人家的,毕竟吵着要红裙子那事儿,她是真没想到会被人误解成这样。她其实……只是想在离开前穿上这条红裙子而已。”
只是想要这条红裙子,无关其他任何事情。
“看在你告诉我答案的份上。”宋黎扬起唇角:“我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
“你跟我来,把你妹妹也带上。”
宋黎走入导播监控室时,里面的争吵已经停止了。只是院长的气仍未消,坚持找导演要一个说法。
宋黎径直走到院长面前,轻声问:“奶奶,你家里有针线吗?方便借我用一下吗?”
院长一开始不明所以,等看到她手中的那块脏兮兮的“桌布”时,被遗忘了许久的记忆渐渐涌上心头。她浑浊的双眼泛起泪花,嘴唇止不住地颤抖,“原来,原来是妍妍……都怪我,怪我!”
宋黎见她情绪激动,仿佛要随时昏厥过去,立马又重复了一遍,“奶奶,你家里有针线吗?我想缝衣服。”
“针线?”宋黎的声音将老太太的思绪从回忆里拉了出来,她立刻点点头,“有!有!我家不远,妮儿你是跟我过去,还是我给你拿过来?”
“我跟您过去吧。”
“好!好!”
宋黎找工作人员借了把伞,然后跟着老太太往她家走。摄影师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因为这已经出了孤儿院了。他去跟导演示意,导演也不知道宋黎想干嘛,就叫他先跟过去再说。
老太太住在附近的居民楼里,一个很小的屋子,不到三十平。房间拥挤不堪,但是收拾得很干净。
老太太去找针线盒的时候,宋黎环顾了一圈房间,看到墙上挂了一张老爷爷的遗照。
“我老伴儿四年前走的。”老太太解释道。
“您有孩子吗?”宋黎问。
“有啊。”老太太笑起来,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给人很慈祥的感觉,“孤儿院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老太太找到了针线盒,宋黎缝衣服的时候,两个人就交谈起来。谈话中,大家才知道老太太这几十年究竟是怎样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