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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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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那齐家小子又偷跑出来放狗嚯嚯你的药田了。”别枝一边气鼓鼓的说着,一边轻柔的给我梳上现时京上不少少女都梳的垂鬟分肖髻。
“无妨,他若喜欢便由着他去吧,左右那药田本就没种药,全是些野花野草。”
梳妆的黄铜镜隐约倒映着我的脸,脸颊有些热了,想起那时与少年的相遇,除了好笑,还掺杂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和齐铮是在齐将军府的喜宴会上相遇的,齐家大哥成亲设宴,爹娘带着我一起赴宴随礼,那时人小耐不住只待在一个地方,趁着爹娘在宴会上与他人礼尚往来,我独自一人偷跑出来,倒是不巧,刚散步到一个小花园,便瞧见一个少年正被卡在一道墙上,看姿势就知道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少年回头瞧见是个姑娘家来了,连忙羞的一边捂着脸一边恶声恶气的说着让我找人帮忙。
月光照在少年身上,脸上身上都带着些灰,发间插着点花与残叶,他眼里似乎含星光,一身利落的常服,曾在话本子里看到的骄阳般的少年英雄似乎活生生出现了,虽然有些狼狈就是了。
这可是哪家的少年郎?
“别看了别看了,赶紧找人啊。”少年急得快要告爷爷求奶奶了。
看着这人的狼狈样,我忍不住捂嘴笑了几声,便赶去喊了几个府上的做事的人来帮忙,这才让少年得以脱身。
而这时我也知道了,这少年郎便是将京城弄得鸡飞狗跳的齐家混子齐铮。
当然,也因为那次相遇,我也被他记在了心里,时不时跑我这捣乱一通,然后次次被齐夫人揪着打回了府。
一来二去,我家与齐家倒是熟络了。
从相识到现在,倒有了五年。
思绪回笼,我随意挑了个轻巧的步摇让别枝给我插在发间。
别枝安静的服侍我洗漱完毕,乖乖退到我身后。
“别枝,我有多久没去齐府看望齐夫人了?”
“回小姐,大致两月有余。”
我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甚是明亮,树翠花繁草盛,莺歌燕舞,蝴蝶翩然。
“准备一下,今日便去齐府拜访。
别枝,去看看那齐公子还在不在,若是没走便邀着人同路吧。”
“是,小姐。”别枝行礼退下,这闺房剩了我一人,有些清静了。
扣扣。
是窗外发出的动静,我笑着望了过去,窗边一角一抹藏蓝色衣角很是显眼。
一只雪白的小鸟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窗口送了进来,这鸟也亲人的可以,直接飞到我面前,轻巧的落在我的手心蹦蹦跳跳,时不时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很是讨人喜的。
“敢问祝家小姐,这份赔礼可还喜欢?”清朗带笑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话里的情绪除了大半的愉悦还有几点意味怎么也猜不出。
被那人的笑声感染,我也忍不住笑了起了,随手捡起妆柜上一个小巧的东西朝窗口丢了过去,引得窗外人猝不及防,慌里慌张的跑去捡回来。
“祝玉娘!你居然!!!”窗外人瞧见那丢出来的东西眼熟的很,赶忙跑去捡,再拿起一看,那荷包竟是他不小心弄丢了的,破旧的地方被重新翻新,荷包上的图案从单一的青竹,多了一只秀气的小鸟。
我听见那人低声嘀嘀咕咕了几句,可惜没听清,起身走到窗前,身子微微探出去些,暖阳照在脸上很是暖和。
“齐公子未经他人允许,擅闯女子闺房院落,是真不惧他人口舌?”
我轻笑一声,看向来人的方向,眼神仅敢看向他的衣领,他的鼻唇,不敢想他眼神如何,也不敢对视一二。
齐铮一言不发,我也不该说的太多,估计是太阳暖过了头,我竟感觉双颊有些发烫。
“看来祝小姐已是气消了,我这雀儿倒比不上您绣的鸟秀气。”齐铮咧嘴一笑,大方说着本该是专拍马屁的狗腿说的话。
我瞪了他一眼,作势说了句油嘴滑舌,便将那窗闭上。
挡住那人的视线后,抬手轻轻拍了几下跳的略快的胸口,平复好心情,悠悠走出房门。
齐铮未走,他倚靠着院中的桃树,百无聊赖的把玩着刚得到的荷包。
微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剑眉星目,性子虽然皮混了点,但是不可否认人长得确实不错。
“怎么,看我看傻了啊,祝小姐,在下知道自己长得帅,但能不能请您稍微含蓄一点?”
齐铮的脸突然向我凑近,惊得我连退几步。等我反应过来时,那讨人厌的家伙自个笑的开心了。此时的我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廉耻,羞着脸朝那人身上捶。
齐铮从小就习武,在我的手打在他背上时,他的身体反应比脑子先行一步,直接将我双手擒住反手一巴掌向我胸口拍去,也算是他终于反应过来,那一巴掌被他移了个位置直接打在身后的桃树。
我也被这一幕给吓傻了。
别枝这回来的巧了,也瞧见了这一幕,护犊子似的将我拉到她的身后,整个人又怂又逞强的瞪着齐铮,嘴皮子上下动了动却没声。
我终于回过神了,也不想理这人了,转身绕过齐铮朝马车方向走。
“想必齐公子还是想着自个儿回去会舒坦些……”
齐铮见我这般生气,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追了上来。
“玉娘,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莫要生我的气。”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温柔。
我停下脚步,却依旧不看他。他轻轻地拉住我的衣袖,“我保证,往后再不这般鲁莽了,今日与你一同去齐府,我定好好赔罪。”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那诚恳的模样让我的心微微一动。
“那便看你表现。”我别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齐铮夸张的表现出如获赦令样子,赶忙陪在我身旁,一路上说着各种趣事逗我开心。
很快便到了齐府,齐铮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护着我,生怕我再有半分不快。
齐夫人得了消息早早来到了门口等待,见我们一同前来,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
吃过午膳,刚聊会家常,齐铮坐不住了,又凑到我跟前,“走,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儿。”我半信半疑地跟着他。
到了地方,原来是个堆满了稻草的库房。他一脸神秘地说:“你闭上眼睛,有惊喜。”我乖乖闭眼,就听到“哎呦”一声,睁眼一看,这货摔进稻草堆里,弄了个灰头土脸。
我笑得直不起腰,“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他爬起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别急别急,还有呢。”说着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我一看,居然是个歪歪扭扭的木雕,说是照着我的样子刻的。
“怎么样,像不像?”他一脸期待。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啥呀,像个猴子!”
他一脸委屈,“我刻了好久呢。”
正说着,突然一只老鼠从旁边窜出来,吓得我一下子跳到他身上,紧紧搂着他脖子。他也被吓得够呛,却还嘴硬,“别怕别怕,有我呢!”结果脚下一滑,我们俩又一起摔进了稻草堆里,滚成一团,那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稻草堆里扬起细碎的草屑,在午后阳光里浮浮沉沉。我手忙脚乱要爬起来,却不料抓到他束发的缎带,顿时泼墨般的青丝散了我满手。
"祝玉娘!"齐铮气急败坏地护住头发,"这可是新换的云锦缎带!"
我捏着缎带往后一仰,正巧压住他半片衣角。他急着去捞,布料"刺啦"裂开道口子,露出里头绣着歪歪扭扭竹叶纹的里衣——那针脚我一眼就认出是自己去年随手绣的帕子改的。
库房突然安静得能听见草梗落地的声响。他耳尖腾地红起来,手忙脚乱去掩衣襟,怀里的木雕猴子"咚"地掉在我裙摆上。
"我、我是觉得料子好..."他声音越说越小,忽然指着窗外大喊:"快看有飞鸟!"
我揪住他衣袖:"齐公子何时学会女红了?"
他憋了半晌,突然破罐子破摔似的从袖袋掏出一团东西。展开是块绣坏了的帕子,上头两只野鸭子似的鸳鸯正在啄歪脖子柳树。
"娘说..."他眼神飘忽,"说男子总要备些...定亲信物..."
库房梁上传来幼猫似的笑声。我们齐齐抬头,只见别枝和齐家小厮叠罗汉似的扒在气窗上,见被发现立刻作鸟兽散。窗外"哎哟"一声,想是摔作了一团。
齐铮突然握住我手腕。他掌心有练剑磨出的薄茧,蹭得皮肤微微发烫。"那个..."他喉结动了动,"你要不要..."
"小姐!"别枝慌慌张张冲进来,"齐夫人说后厨新蒸了荷花酥..."
我们触电般分开。齐铮跳起来时带翻草堆,纷纷扬扬的草屑里,他红着脸把木雕猴子塞进我手里:"改日...改日再刻个像人的!"
跑出门时,我听见他在后头喊:"明日放灯节,我、我在老柳树下等..."
荷塘的风掠过指尖,那只木雕小猴咧着嘴,倒真有几分像他耍宝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