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品与我》Laise

1、終 完

　　今年是我和妳的第十年。我好想妳，十年前的平安夜我仍历历在目。

　　妳倒在了雪地里，我吃掉了沾有妳的血迹的雪，很脏，我知道，但妳到死，都是属于我的，包括这被玷污的血液。

　　我还记得那个味道，一股铁锈味，因为有雪。我还是喜欢妳妄想逃离我时血液的味道，那么炽热而鲜活。为什么妳总是不能听话呢？我只是爱妳，为什么妳不接受呢？

　　我的爱肮脏吗？令妳想逃离。可是妳在网络上明明口口声声说服从我、爱我到死，这就是妳的嘴脸。

　　妳死有余辜啊，我的叶奕。

　　我将妳带出国了，妳应该感谢我，我知道妳完全没有语言天赋，所以特地将妳带到了美国。这里说着妳最讨厌的语言，本来想带妳去日本的，可是妳经常看动漫，我害怕妳会求救，我只想将风险降到最低。

　　我好贴心，妳怎么能不爱我呢。

　　那年，妳刚满二十，这么好的年纪，却在两年后的平安夜永远为我驻留。

　　我抱着装有妳的心脏的容器，我在回忆追赶猎物的快感。

　　为什么不能被我吃掉呢？

　　装作逃跑，却又不时回头，让我舔到妳的皮肤，但不允许我再进一步，我只是推了妳一下，我追赶到妳了，妳是笑着的。

　　我就知道，妳想被我啃食殆尽，我从那一刻起，开始爱妳。

　　「杀死我，在妳最喜欢的冬天，妳能做到的。开始悼念我，开始爱我，十年就够了。妳最爱的是永远得不到的人，对吗？」妳的遗书写的太好了，简直不像是妳写的，而像是出自我的手笔。

　　十年了，地下层从来没有变过，我抱着妳的心脏，盼望着妳回来取回缺失的它，可是妳没有。
　　是妳忘了吗？可是妳每天都来找我，白天或夜晚。
　　小时候我觉得只要心脏停止跳动就是死亡，可是我错了，我为小时候的自己愚蠢的想法感到羞耻。

　　因为我发现，妳的心脏是静止的，但依然是那么鲜活，即时它被丑陋的福尔马林浸泡着。

　　妳是什么时候开始想挣脱我的呢？是刚来美国的第二个月，妳记得吗？我想无时无刻都被妳抱着，可是妳却说我是神经病。

　　这是妳第一次反抗我，我没病，我是正常人，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看我？我永远都会记得那种厌恶、害怕的眼神，包括妳的，我的叶奕。

　　我在冷静的和妳解释，我只是喜欢身体接触，妳那害怕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妳要反悔吗？原来我这么不值得被爱。我在表达我的爱意而已，为什么妳的表情那么痛苦？颈上被我留下难以抹去的印记，最好不过吧。

　　妳看，妳窒息的样子多可爱，大口喘气，像我的狗一样，我早就说過妳很贱。

　　妳的工作只是每天在家等我下课，在门口迎接我、在床上取悦我，为什么妳一样都做不到呢？取悦我这么难吗？还是說妳在嫌我肮脏，嫌弃我。

　　因为我跟其他女人做了吗？我一开始在网上跟妳聊天的时候就跟妳講过我会出轨的吧，是妳将我的话当成了老师没有意义的废话，却又说我对妳不忠。

　　我好受伤啊。

　　妳知道让我爱妳十年有多痛苦吗？我要将一个本应在十一年前就丢掉的垃圾保留在身边这么多年，我一看见那件礼服、那颗心脏，我就想起妳死前恶心的笑容，多么狰狞、勉强。

　　妳知道吗？其实一开始我加妳好友是真的觉得妳是我的另一块拼图，似乎只有妳能理解我，理解我的小说。但妳让我好失望啊，叶奕。

　　妳不过是成绩差劲还穷的农村出身的烂泥、不上进的废物，这样的妳只配当我的狗，连说我出轨的资格都没有。

　　不知道妳还记不记得，妳說我是神经病的那晚，我找了好多人□□妳，很爽吧？

　　妳终于脏了，只有我会爱妳了，我将妳身体的每一处都刻上我对妳的忠贞。
　　妳是我这一生唯一的一件艺术品，十二年的雕刻，将在今晚结束，结束一切，包括我对妳的爱。

　　今年的平安夜，我终于可以和妳一起了。

　　我们来美国第一年的平安夜，我带妳去拉斯维加斯结婚了，妳穿着那件礼服，带上了我的戒指，也许在那一刻我真的爱妳。

　　我短暂的爱上了我亲手制造的污秽物。

　　短暂的十一年。

　　我穿上了那件礼服，我好像妳，我看見妳了。妳牵着我的手与我共舞，从镜前到大门，雪地的血还没有干。

　　妳满身都是血，左胸的肋骨下能隐约看到跳动的心脏。

　　是啊，妳终于回来拿回它了，我知道妳不会忘记的，把我也带走吧，让我死在最爱妳的那一年。

　　我从福尔马林里救出了妳的心脏，很庆幸，它没有被玷污，它永远是那般不染。

　　好冷，妳的发丝结冰了，我看不清妳的脸，但我知道是妳，我看到了那座桥，我们又回到原点了，叶奕。

　　是我亲手将妳抛下去的；是我看着妳被鱼群啃食的；是我毁了妳。妳在报复我吗？

　　我心甘情愿。

　　妳拉着我走上了桥，我听不见汽车的鸣笛，看不见互诉情忠的爱侣，我的眼里只有妳。

　　「妳害怕吗？裘皙。」

　　我终于听見妳的声音，还是这句话，上一次已经是十年前。

　　「不怕。」

　　我吻上她，我在坠落，她的心脏被我捏爆了，我不再需要它了，妳腐烂的白骨与我相拥。

　　我找到妳了，请别再离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