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翔凤集》未良

96、故土

　　关了联络器，林翔沿着地下河的流向慢慢往下游走。
　　沿路倒也见了几个白天根本不会出现的最底层居民，大概是因为久违的水流出现，那些人都非常兴奋，拿着看不出颜色的盆盆罐罐拼命装水往家中搬。
　　连林翔的接近也没有察觉。
　　林翔瞥了一眼那些人，不知为何，觉得莫名悲哀。
　　尽可能不打扰他们，往下继续走。
　　没走了几步，发现了奇怪的事情。
　　迎面走来几个穿着整齐衣服，手拿奇怪器具的人。
　　别说在飞蛇总部被彻底毁了的情况下看到这些感觉比较文明的身影有多奇怪，就是他们手上的工具，好吧，林翔确认那玩意看起来就很高端，那不是地球上能出现的东西。
　　那些人见着了林翔，朝他微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往河上游走去了。
　　林翔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些人背影：这些家伙是哪个势力的？目前认得我的就只有锈刃的核心干部吧，这些人从哪冒出来的。
　　走了没几步，前面开来了非常巨型的机器，里面驾驶的人同样打开盖子，朝林翔挥手致意，继续往上游开去了。
　　接着又来了一拨人……
　　几批人过去后，林翔难得出现了呆滞的表情。
　　为什么每个人都跟我很熟的样子？我认识他们么？
　　最后，见到了手里拿着大型联络器的苑沫，疑惑终于解开了。
　　那女人对着联络器说了几句，然后朝林翔挥挥手：“老大。”
　　林翔没好气地走过去，一边还应着走过去人们打的招呼。
　　“老大，我觉得你选的地方真不错。”苑沫微笑道：“在这个星球上能找到这样的地方，我也算安心了。”
　　林翔低声地冲苑沫嚷嚷：“你搞什么啊，为什么把家里的人都带来了。”
　　苑沫眨眨眼：“这里有半数的人我会带回去的。”
　　林翔不由地有些黑线：“喂，你没搞错吧，这里很危险，你想让他们来送死啊！”
　　苑沫无辜地耸耸肩：“不是我想让他们送死啦，是他们自己要送死。”
　　林翔瞥了眼说说笑笑往上游走的人：“你们赶紧回去。”
　　“不行啦，我只能带一半的人回去。”苑沫为难地，“我总不可能把他们全部打晕扛回去吧。”旋即不好意思，故作娇羞地朝林翔笑了一笑：“人家我可是弱女子啊。”
　　林翔瞪她：“少废话，赶紧回去。”这家伙还叫弱女子？我是不是可以叫文弱书生？
　　苑沫叹口气，然后收敛了笑容：“我们都看到了，这个星球多麻烦。”
　　“那还带家里人干嘛。”林翔皱眉。
　　“不是我要他们来的。”淡淡道，“是他们自己要来的。”
　　“胡说八道。”林翔哼，谁不知道你是家里的恐怖大魔王，绝对是你想凑热闹，威胁他们过来的。
　　“老大给予了我们住所，家，安定的场所，现在我们也一样可以给他建造一个家。”苑沫淡淡道，“这是他们说的，或许当年你并没做什么，但是，提供给了流离失所的他们最初始居所的，是你，这是无法改变的。这里有很多人，是已经搬出家的，他们只是单纯地想为你做一点事。”看了眼越来越多的人，唇角微微上扬：“说得主观一点，这里很多人，都因为你，才展开了新的人生。”
　　林翔不以为然：“我什么也没做。”家里的一切都是你们在打理。
　　苑沫笑：“你真的什么也没做么？”
　　林翔瞪她。
　　苑沫却不依不饶地继续说下去：“你每次那么危险的出任务所得的报酬到哪去了？房子的钱是谁出的？还有这些家伙找工作的交通费是谁给的？”
　　林翔先是沉默，然后挥挥手：“这别跟我说，你去问章章，反正钱都是他在支配。”
　　苑沫却笑：“总之，这里很多人只是帮忙给你建造好房子，然后会跟我回去，毕竟，我们自己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帮你只是顺手。还有那么一百多不怕死的想留在这儿跟你混，你自己处理。”
　　靠，顺手帮忙至于跑那么远来到地球这偏远的地儿来么！
　　林翔不爽地瞪了眼苑沫。
　　“听着，”苑沫正色道，“我们能为你做的不多，所以，请接受吧。”
　　林翔叹气道：“这里，真的非常混乱，家里的人在这我怕会出事。”
　　“这个不用担心。”苑沫微笑，“我借了很多帮手来。明天他们就会到了。”
　　啊？
　　“总之，我们帮忙建好房子就会回去。”苑沫笑了笑，犹豫了一下，道：“其实……”
　　“其实？”
　　“其实，最近晓雾从猎人总部看到的机密文件有说，下个月，宇宙通往这里的飞行线路将被破坏。”苑沫低声道，“地球被彻底的遗弃了。”
　　林翔愣一下，然后没什么意外的点点头。果然有人开始质疑当年地球的后裔离开的原因了。想将证据毁灭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是我们现阶段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情了。”苑沫微微苦笑着，“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弄到了专线，不然我想，你就等于从我们之间消失了。”
　　林翔笑了笑：“谢了。”
　　“谢？”苑沫哼笑，“该说谢的是我们吧？要不是你睁只眼闭只眼让章章把我们都拣回来，我想我们大概永远都在外面鬼混吧。”认真地看着林翔道：“虽然我们什么都没说，但是我们并不冷血，你为我们做的，我们都看在眼里，所以，别对我们说什么谢。如果真把我们当家人的话。”
　　林翔瞥了苑沫一眼：“谁把你当家人了，美吧你。”转身往上游走去。
　　“干嘛去？”
　　“监工啊。”林翔懒洋洋地笑，“要是你们偷懒这个月没完工回不去又死赖我这我岂不得烦死。”
　　苑沫笑了起来：“这倒是不错的办法，我可以推广推广。”
　　林翔轻笑，跟着人流往前走。
　　走了几步，林翔突然问：“喂。”
　　“恩？”苑沫跟他走了并排，看他。
　　“你怎么确定我不会再离开了？”顿一顿，“因为……罗致微？”
　　苑沫摇摇头：“不全是。”
　　“怎么说？”
　　“你在这里，有一种非常奇妙的……”苑沫皱眉，仿佛不知怎么形容，“安定……感……吧，不晓得可不可以这样说。”
　　“安定感？”林翔扬眉。
　　“茉莉曾做过预测，因为命运的牵引，你回到你的始发地就不会再离开，”苑沫笑了一下，“我之前还不是特别相信，但是看到你到这里后联络器里的样子，我就确定了，她说的没错。”美丽的眸子扫视着荒芜的，贫瘠的土地，低声道：“你属于这儿。”笑一笑：“虽然真的跟你很不相配，但是，你属于这儿，确切地来说，在你的心里，一直认为，这里，才是你应该留下来的地方。”
　　林翔没回答，他在心里也问自己：我对所谓的故乡，真的有这么眷恋？
　　最后还是无法得出答案。
　　管他呢，反正我现在得留下来了，不是吗？
　　理由到底是什么，都不重要，结果已经变成这样了，我又不能使时光倒流。
　　只能是，做好眼下的事呗。
　　林翔这样想着，往前走去。
　　苑沫笑了笑，跟林翔缓缓并肩沿着上游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