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翔凤集》未良

74、黑与白

　　奔跑中，只觉得呼吸声格外的大，心脏疯狂鼓动着，振聋发聩的声音简直让人晕眩。
　　不辨方向，不明目的，只是往前奔跑着。
　　这家伙会死吧？会死吧？我刚才……
　　这样空白的情绪也曾有过，那是多久前的事了？
　　血红色的地面，满身黏糊糊红到发黑的半固体……
　　这一切，怎么又重新转回来了？
　　过去了不就是回忆了吗？为什么又再次转回来了？
　　在各个黑暗的小巷中穿行，满身的血腥成功引起路人的尖叫。
　　但他却置若罔闻。
　　最后终于体力不支，跌倒在垃圾堆边。
　　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是哪？
　　夜已经降落下来，一切都静谧而黑暗，仿佛在坟墓中般的死寂。
　　……这是什么地方！
　　心脏再次失控地鼓噪起来。
　　简直让林翔要失声尖叫。
　　一时间，记忆和现实一片混乱，让他搞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的自己了。
　　想站起来，却不知为什么站立不起来。
　　身体贴着地面慢慢蹭到墙壁上紧紧靠着，还来不及安心，却突然触摸到一具物体。
　　被惊得血液都要凝固起来。
　　刚要下意识地扑倒在地，突然又想起了今天发生的事情。终于再次清醒了过来。
　　是凤尾！
　　连忙伸手想将对方拽过来。
　　却发现手臂都抬不起来。
　　……我怎么了？
　　有些迟钝地问自己。
　　但脑子却混乱的得不出答案。
　　总觉得，很无力，很困。
　　“……林……翔……”身边突然传来了人的声音。
　　林翔愣了一下，凤尾？
　　“联络器……在我手……上……”对方试图让自己的口吻听来更若无其事，但虚弱的声音听起来比林翔还要严重，“……我……要你的伙伴……过来了……”话说道这，喘息着，休息了一下，才道：“别怕……”
　　也许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心跳声似乎不那么大了，林翔费力地蹭过去，挨着凤尾，并肩坐着，彼此依靠。
　　“……别怕……”凤尾喃喃地，低声地跟林翔说着，“……你……会没事的……别怕……”
　　沉默了许久，林翔终于出声：“……别说话，你会死的更快……”自己连说话来都觉得吃力，更加不用说他了，一定需要更多的精力来安慰自己。
　　虽然当时无法自控，但是做了什么还是清楚的，他知道自己对凤尾做了什么，也知道凤尾为了护自己挨了非常厉害的一下，自己虽然伤口比较多，但都没致命的，相对来说，凤尾比自己危险多了。
　　凤尾低声咳了一下，有些闷闷的，估计可能是内脏出血了。
　　这家伙不会死吧？
　　一直不觉得死亡是多么可怕的事，但这次却确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不要！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凤尾……”林翔低声地叫他，“凤尾，你别死……”不要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活着……
　　声音带上了恐惧的颤音却不自觉。
　　“恩……”凤尾喘息着应了他一声，然后控制不住地继续大口吐出血来。
　　怎么办？怎么办？
　　林翔慌张地不知怎么才好。
　　“凤尾.……你别死……”却只能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脸上有热热的液体流淌。
　　勉强止住了咳血的凤尾喘息了一下，然后轻轻拿肩膀碰碰他：“……别怕……没事的……”
　　林翔胡乱地在凤尾身上蹭干净了眼泪：“……对不起……我不自觉地……”
　　凤尾带着笑意说：“……下次，我……想在悠闲的时候……听你说说这次的原因……”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好……”林翔连忙应道，说起来又有点想哭了，“……你看起来，快死了……”
　　凤尾轻笑了一下：“……怎么会……你要我活着……我就算死了……也会从坟墓爬出来……”顿了一下，带着欣喜的口吻道：“……看来……总算是赶上了……”手腕上的联络器在震动。
　　同时，粉红色的飞行器从那边拐个弯，急速行驶过来，在距离林翔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上面下来个人，双眼发出淡淡红光——是章章。
　　大家过来了，林翔终于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晕了过去。
　　途中醒来了一次，感觉身边似乎很多人走来走去，依稀看到小狼苏珊娜也在，想问问凤尾的情况，但连嘴都还来不及张开就又再次昏迷了过去。
　　接着就一直不停地做噩梦。
　　那时候的回忆不停地重复上演，只是这次换上了身边的人。
　　凤尾死了，章章死了，月天舞，费戈，晓雾，小狼，蔚蓝……
　　所有宅子里的人全部死了，街道被血污充塞着，自己在那血液半凝固的地面上走着，一走一个小小的坑洞。
　　看不到脸的人不停从建筑物内扑上来。
　　而且自己则是徒手将他们撕裂，血液内脏肉块散落一地。
　　仿佛没有止境没有停歇。
　　只觉得自己脏黏，恶心……
　　好累，好累……
　　终于秘密地回到了楚潍。
　　林翔在停止注射催眠药剂的第三天醒了。
　　简洁干净的房间，白色的墙壁床单。
　　自己回来了么。
　　林翔抬眼打量着四周。
　　门被悄然推开了。
　　晓雾走了进来。
　　“翔哥。”有些惊喜林翔的清醒，晓雾将手里的药剂往床头柜上一搁，人跑到林翔床前蹲下：“你醒了。”
　　林翔点点头。
　　现在确切地感受到了疼痛。
　　抬起头看了眼晓雾，觉得有点不对劲，微微皱起了眉。
　　“哪里不舒服？”晓雾关切地看着他。
　　“你的头发……”由于很长时间没说话，林翔声音有些沙哑。
　　晓雾以前长长的头发已经剪掉了，变成现在俏丽的短发。
　　晓雾摸摸发尾，笑了一下道：“很麻烦，所以剪掉了。”
　　林翔仔细打量一下晓雾，轻声道：“这样也很漂亮。“
　　晓雾笑了起来。
　　“有跟我一起过来的人吧。”
　　“凤尾？”晓雾问道。
　　林翔记起晓雾曾见过他。“恩。”
　　“他差点死了，后来苏珊娜过来救的他。现在没事了。”晓雾道，眨眨眼，“不过……”露出了笑容。
　　林翔马上意识到了。
　　几乎是颤抖着发问：“……我买飞艇的钱……”
　　晓雾耸耸肩：“苏珊娜的开价正巧是那笔钱……”
　　林翔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还好，咱们先买了房子。”晓雾安慰地说，“总算是有一点点积蓄。”
　　我本来打算做完这个任务给自己放个假，去那专门制造飞艇的的星球旅行一趟，顺便选购一架合适的飞艇。结果……
　　“不过，”晓雾垂下眼，“我真的被吓死了。”
　　不仅仅晓雾，连月天舞都被吓着了。
　　她和章章甚至一度认为这两人没救了，还好章章联系了苏珊娜，将这两人从鬼门关硬生生地扯了回来。
　　特别是凤尾，本身身体就还未痊愈，这次搞得内脏大量出血，整块头皮被扯下了三分之一，无论是□□还是精神上的负荷都是极大的。
　　能救回来完全是仰仗了自身强烈的求生意志。
　　林翔笑了一下：“抱歉，让你担心了。”
　　晓雾眼中有淡淡水雾，但还是笑了起来：“对了，翔哥，我已经申请进了猎人的资料采集部门工作了。”
　　“啊？”
　　“这次会出这样的事情，很大程度上是你自己擅自行动造成的，但还有一小部分原因是你对任务环境不清楚造成的，为了避免以后再发生同样的事情，我决定去做资料采集工作。”
　　“可是……”我家晓雾是这么优秀的孩子，做这会不会太委屈她了。
　　“当然，研究所的工作也会同时进行，”晓雾笑了笑，“我有很多很多想做的事情，而且，我不觉得这跟我想为翔哥做点事情的想法有冲突。”
　　林翔笑了一下，接受了她的好意：“别太勉强自己了。”
　　晓雾摇摇头，突然凑过来，亲了他一下，然后笑道：“翔哥，恭喜你，有了情人。”
　　林翔先是一愣，然后意识到晓雾知道了凤尾跟自己之间发生的事情，并且也接受了凤尾，笑了：“谢谢。”
　　“那我先出去了，等会小狼给你注射药剂。”晓雾站起身，“要注意休息。凤尾大约后天会醒来。”
　　“好。”林翔笑着应道。
　　当时与蒂萨芬的军队对峙时，当时自制力到达临界点时，当时倒在陌生城镇的垃圾堆边时，一度认为自己再也不可能活着了，却没料居然还能这样平静地躺在这。
　　让人安心的环境，整理的干干净净的身体，大家关切的眼神……
　　实在是太强烈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