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翔凤集》未良

38、又见乐者

　　一般没有恒星照耀的星球，是不会有生物生存下来的，在如此广茂的宇宙中，虽然繁衍出各种物种的生物，但这些被恒星眷顾的星球大约有90%是林翔这样源自地球的人类没办法居住的。
　　但是人类的发展却又需要无数空间无数资源，于是，殖民星球就诞生了。
　　一般殖民星球上只驻扎了为数不多的机器军队用以防止劳工暴动。
　　话虽如此，但并不是所有的暴动都能压制下来，毕竟一旦出现情况机械无法像人类般做出灵活的反应，在这样的时候，就需要星际猎人们出手了。
　　这次林翔的任务就是配合机器警察将暴动压下来。
　　其实任务的难度不大，但对体力的要求是非常高的。
　　因为这星球上大约超过了五万从各种星球集中在一起的劳工，虽然没有什么厉害角色，但毕竟人实在太多了。
　　林翔几乎已经在这个星球上耗了近两个月，好在为首的已经被自己查出并软禁了起来，再将各个小头目一一处理掉，所以暴乱的人们群龙无首，渐渐也消停了下来。
　　机器警察们负责处理大的暴乱，林翔则负责暗箱操作，总之，用了这么长时间，也总算是完成了任务。
　　星光铺映在路上，林翔跑到附近的湖边洗干净了满是血污的身体，慢慢往回走。
　　由于有机器警察的保护，林翔并没有把晓雾带在身边。
　　这个星球的气温很高，当地的居民是一种长得很奇怪的生物，有点像猴子，身体表面布满了浓密的体毛。
　　由于他们四肢皆非常灵活，也被人以低廉的价格雇佣来做工。
　　这里算是一个专门制造日用品的基地，实在难以想象这些呆头呆脑的家伙居然能做出那么精密的器具。
　　拿出地图卡看了看，距离晓雾他们所在地大约还有一小时路程。
　　刚准备重新迈开脚步，突然又停了下来。
　　……音乐？
　　林翔惊讶地往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
　　穿过茂密的树林，终于抵达一处空旷的平原。
　　那里有一盏散发着微光的花玲灯立在地面上，灯下的石头上坐着个围着斗篷的男人，手持一支管状的，有点像是笛子的东西在吹奏着。
　　旋律正是从那乐器中传了出来。
　　由于林翔的接近非常轻巧，所以围绕在男人身边认真倾听音乐的本地土著们并未察觉到他的到来。
　　林翔本身并不是很有音乐细胞的人，也无法听懂男人到底在吹奏些什么，但是旋律中平和柔软的气息却让浮躁的心沉寂下来。
　　突然想起了费戈说过的，关于这个男人的传闻。
　　贫穷的星球，将音乐吹奏给当地的土著听……
　　若不是这个人，只怕这些家伙可能一生都不会知道什么是音乐吧。
　　或者，他们现在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倾听的是音乐……
　　男人身体周围被灯光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幽光，使得他的身影看起更加的飘逸出尘。
　　这家伙，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来到这个星球的？
　　林翔皱起眉，再次仔细打量那男人。
　　……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确切地来说，除了他的气质跟这贫穷野蛮落后的星球格格不入外，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是，也正因为这个，才是最奇怪的地方吧？
　　正要举步走近，却突然感觉耳畔的风向有些不对劲，迅速避开，然后抬手格开对方的手臂，左手去抓对方的手腕，被对方闪开后，往后一翻身，后退几步，站定。
　　黑暗中，一个个子纤细的人影站在自己前方。
　　“叮”的一声轻响，对方手指处冒出了一双泛着寒光的爪状武器，然后一言不发朝他攻击过来。
　　林翔轻巧从腰间扯出匕首，正好架住爪子。
　　借着微光，能看到对方是女人，容貌颇为端丽。
　　那女人间见林翔如此轻松地抵挡住了自己的攻势，表情似乎有点惊讶，但她一击未得手便立刻跳开，重新摆好姿势。
　　“招子不错，太慢，太拘泥架势。”林翔淡淡说，转动着手中的匕首，使得刀刃的光芒在黑暗中闪出一朵幽凉的花。
　　对方动作迟缓了一下，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与此同时，林翔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回头看去，刚才那个乐者手持一柄百合状的小灯走了过来。
　　低着头，斗篷几乎将整张脸都罩了去。
　　“她打不过你，我让她先退下了。”他说话的声音略慢，音质却轻柔动听，充满了优雅的韵味，仿佛声音的本身就是一首优美的旋律。
　　“我只是好奇你怎么过来这的。并没有恶意。”林翔淡淡道。“你看起来身手并不好。”
　　乐手带着笑意道：“看到她你总知道了吧。”
　　“恩，能隐藏气息不被我发现的实在很少。”
　　“蛛蛛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他笑着，“你看，你把我的听众全部都吓跑了。”
　　林翔朝之前男子吹奏乐器的大岩石上看去。
　　的确，只有那盏犹如风铃草的灯静静矗立在那，发出柔柔的光芒，之前的土著们已经全部不见了。
　　“抱歉。”林翔不怎么诚心的道歉。
　　“那，赔我一个听众。”那人轻笑着说，“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林翔明白他的意思，耸耸肩：“当然。”
　　“请跟我来。”那人转身间，因为光线原因，能看到他微微勾起来的唇角——很好看。
　　坐在大石头旁边，见他拿出了个巨大的盒子，然后问他：“你喜欢什么乐器？”
　　先不说我没啥欣赏音乐的细胞，就算我有，我说出的乐器你也不认得，林翔似笑非笑地随便丢出个乐器名：“长笛。”
　　“想不到你对偏远星球的古乐器有研究。”男子的声音有些微的诧异，随即又带着笑说：“正好我看过一点书，按照书上描述做出了一支，请赐教。”从盒子里小心地拿出一支管状乐器，放置唇边，吹了起来。
　　……我一点也不懂。
　　头一次林翔有点在意起来，对方那样诚恳的语气实在是让他有点过意不去。
　　一曲终了，林翔还不晓得已经完了——不是听得入迷，而是完全把握不住节奏。
　　“献丑了。”
　　“……那个，其实，我不懂乐器啦。而且，我听不懂音乐……”林翔有点不好意思地，“我说长笛只是想糊弄你的……”
　　对方愣住了。
　　其实林翔也能理解对方的惊讶与不爽，所以，就算被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也不打算计较的，毕竟萍水相逢，何必事事都那么在意？浪费体力的事情一般都不值得去做。
　　却不料对方突然捂住了唇，轻笑起来。
　　林翔呆了一下，然后有些惊讶地：“你很生气？”怒极反笑？
　　那人低着头，仍是捂住唇闷笑，摇摇头，笑：“怎会？我很开心。”
　　“碍…”
　　“你能明确说出你的看法，我很高兴。而且，我从来没遇到过你这样的人，”那人笑，“真的。”
　　完全不明白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林翔觉得无法理解对方的思考回路。
　　“我要回去了。”与其跟莫名其妙的人纠缠不清，还不如早点回去睡觉。
　　“是么？”那人的声音略有些许遗憾。“要回去了……”
　　“是。”林翔连再见都没兴趣说——因为他压根不想跟对方再见。
　　但是对方却不是这么想的：“那么，期待我们下次的见面。”
　　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挥挥手，笔直往来路走出去。
　　那人目送他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树影中，轻声喃喃：“冷漠的，直率的却又随意的人，笑起来，会是怎样的脸呢？真好奇……”手里的长笛吹出一个跳跃的短音，笑：“下次，还会再见面吧。”
　　迷人的唇线微微上扬着，幽幽灯光洒了一身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