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翔凤集》未良

119、指尖的触觉

　　哥尔摩打算借由地下通道进攻凤集的计划失败后，终于溃败了。
　　坚持下来的一些哥尔摩长老也只剩垂死挣扎。
　　第四天，外墙已经没有哥尔摩的人，确切来说，哥尔摩这个组织已经从这个星球上消失了。
　　这场争斗，终于迎来了结束。
　　理所当然地，在锈刃的保护下，凤集取得了胜利。
　　虽然领土间的倾轧从来没断过，但这次的对手却是目前东大陆最大的四个势力之一，消除了哥尔摩，就为锈刃、凤集的发展清除了更多的障碍。
　　因为林翔和罗致微两个领导者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锈刃和凤集的人们已经一致达成共识——两家本来就是一家人……
　　之后的一周内，锈刃忙于吸收新的成员，凤集则是忙着进行修葺被哥尔摩损坏的外墙，于是，这庆祝也一并放在了一周后举行。
　　而林翔得到的最好消息就是：在锈刃与哥尔摩的这次战斗中，小汪和一群相关的科技人员做出了克空的追击炮。
　　这对只有几十架飞行器的锈刃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而在锈刃庇佑下发展起来的凤集更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经历了汪老爷子过世之后，小汪整个人都成熟可靠了起来。
　　虽然知道这成长的代价是小汪不愿接受的，但对于林翔来说，的确非常需要这样的人来领导凤集的科技发展，这让他有些为自己的私心汗颜。
　　他自认为没有什么超凡的才干，也不懂得什么大道理，不了解一个组织要发展壮大需要什么样的条件，但眼下，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今天，也只好一步一步地往前挪了。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他能保证会好好地活下去，无论在哪里，无论在什么时代，他都确信自己会好好地活着。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要考虑的越来越多，顾忌的也越来越多。
　　这让他无奈又……
　　心甘情愿。
　　就算明白目前自己这样无法动弹的原因，也没办法摆脱。
　　大概这也是那些家伙带给自己的改变吧……
　　忙碌的一周总算过去——当然，这忙碌是除了林翔外的其它人。林翔依然是无所事事地转悠。
　　毕竟他哪里都帮不上忙，还不如让他闲着到处逛逛就当巡逻。
　　庆祝那天，食堂准备了相对丰富的晚餐，人们轮流着过来吃饭庆祝，然后继续回去工作。
　　林翔则是各桌陪吃……
　　因为每个人都非常清楚自己的份内事，倒是身为凤集老板的林翔，成天闲着没事干。
　　这边，一桌才吃完，那边又来了十几人。
　　偌大的饭厅此刻人挤得满满当当。
　　觉得有点撑了，林翔站在角落休息一下，打量着一厅的人。
　　就算是无法窥得人心的全貌，至少在此刻，这里，洋溢的气氛的确是叫做欢乐。
　　林翔靠在墙壁上，不自觉地微笑了起来。
　　门口，罗致微正领着二三十锈刃的干部们开会回来，一眼就看见了躲在角落的林翔。
　　跟手下们交代几句，走了过来，跟他在站在并肩位置：“为什么在笑？”
　　“因为想笑。”林翔微笑作答。
　　“想笑？为什么？”
　　“不清楚。”林翔耸耸肩，再看罗致微，“不去吃东西，找我说什么话呢？”
　　“不饿。”罗致微只以简单俩字回答了林翔。
　　“虽然有营业液可以替代，但是还是稍微吃一点吧，不然做为人类进食的本能都会被遗忘了。”林翔淡淡道。
　　罗致微想了一下，往那边去跟锈刃的干部们一起晚餐去了。
　　林翔看着，不自觉地又露出了笑容。
　　从某个角度来说，罗致微意外地是非常配合顺从的人。
　　又站在那儿看了一会热闹，乘着没人注意到自己，林翔出了饭厅，往那边凤集的街道上走去。
　　由于大家这次都聚到了饭厅吃晚餐，街道上的人相对比较少一点。
　　天色渐渐暗下来，屋子里面透出柔和的光芒。
　　林翔在街道上晃了一圈后，找了户人家的屋顶爬上去，躺下来，眺望附近那家微微亮着光的窗子发呆。
　　突然想起了自己那在垃圾堆里跟流浪猫狗争抢食物过活中渡过的童年某个片段。
　　那天也是现在这样，天空都暗了下来，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却没有自己容身的地方。
　　现在在外面的人，看凤集，大概就跟当年自己的心情很相似吧。
　　羡慕又不甘。
　　林翔不由地叹口气。
　　突然手指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扯住，微凉的触感。
　　顺着那股劲儿，来人扯住他垂在屋檐处的手也跟着上了屋顶。
　　轻巧走到他身边，坐下来。
　　不甚清明的月光中，只见他银色的头发闪闪发亮。
　　见林翔把目光转向自己，才松开手，轻声道：“既然担心着，为什么不去看看？”目光投向刚才林翔注视的方向：“那里，是这次死了的那家伙的房子吧。”
　　林翔并没否认。
　　“你应该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以后，会死更多的人。”雅雅淡淡道，“因为这里是凤集，有太多的人窥视着。”沉默了一下，“……包括荣耀。”
　　林翔抬起头，突然有些冲动地问：“那如果，你的主人要求你把这里夷为平地呢，你会怎么做？”但话一问完，他就有点后悔。
　　他和雅雅一直都很有默契地不去提这个问题，因为了解彼此所处的立场，不忍心破坏现在的默契和纯粹。
　　也不晓得今天是抽了什么风，居然会自顾自地问出这么一句话了来。
　　话一问出口，也没办法收回，林翔只好笑了一笑：“要是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
　　倒是雅雅，先是一呆，然后笑：“你知道么，这是你头一次问我的打算。”
　　呃？
　　雅雅高兴的样子让林翔愣了一下。
　　“如果主人要我站在你的对立面……”雅雅思考了好一会，然后道，“我会那样做的。”
　　这样的回答才是真实的，符合这家伙的性格，要是他要说什么反对他主人的决策，那才是说的假话。
　　林翔笑了笑。
　　“不过，我不会让你死。”雅雅又说道，“无论怎么样，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
　　林翔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道：“你知道我的吧？要是我不死掉的话，就会找你报仇什么的。只要我一天不死，我就会没完没了地找你麻烦。我不会领情的。”
　　“我知道。”雅雅点点头，“但是，就算恨，也没关系，至少还活着。”
　　他的口吻非常认真。
　　这让林翔不自觉地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但因为夜色的缘故，始终无法看清。
　　只能感觉到雅雅也在看着自己，却不清楚他到底是以什么样的表情。
　　“而且，”雅雅低声呢喃般地，“就算要消失，那也应该是我才对。只要我活着，你也一定会活着。”
　　过了好一阵子，林翔才叹口气，笑道：“你信不信？我不会让你我正式对立的情形出现。”
　　依稀能看到雅雅摇摇头，道：“我不信……”顿了一下，“但我愿意相信。”
　　林翔微笑着，直起身体，坐起来，用自己的肩膀轻轻撞了撞雅雅的：“这样就足够了。”
　　这里的晚间并不很凉，两人并肩坐着各自在暮色中发呆。
　　很长一段时间后，雅雅突然问：“刚才你怎么知道是我？”他可不认为刚才林翔任由自己拽着他的手爬上来是因为没有戒备心。
　　林翔笑了笑：“……指尖的触觉。”虽然很柔软，却没有人类该有的正常体温，而且，已经认识这么久，肢体的接触也早就习惯，一下子就能辨别出他来。
　　雅雅抱膝低下头，发出轻轻的笑声，语调软软地：“我很高兴。”
　　林翔觉得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太那个的话，却又不晓得怎么解释，张张嘴，准备说点什么。
　　“来人了。”雅雅突然道，“我得走了，你早点回去。”轻捷地往下窜，正到屋檐时，突然又回头过来道：“那个女人，我是说这次死掉的那家伙的女人，我去看了，她和她的小孩都挺不错的，完全可以熬过去，所以你不用担心。”
　　“……恩。”林翔微笑应道。
　　他果然知道我在想什么，所以预先替我去做了他能为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