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夏》苏景曦

12、欺负

　　叶湛站在玻璃窗前，看着店内两抹暧昧的粉色。

　　女孩粉衫轻衣，眉黛下眼波宛然生春，她唇侧微弯，浅浅勾出一颗浅笑。
　　男子容色绯丽，正垂眼看她。

　　二人如出一辙的桃花眼牵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他们相对而望，笑意斐然。
　　像一对璧人。

　　叶湛站在薄青色的天幕下，沉默的看着。
　　黑色西装压着店外飘荡的细柳。
　　柳色漫进他的漆黑的眸子内，凤眼下的小痣清冷的折过天光。

　　在风拂柳动之时，他听见店家含笑的夸——
　　她旖旎温软的嗓子仿佛为两人暧昧的气氛更添上一层朦胧的幻影。

　　“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

　　叶湛闻言，眼睫轻轻覆了下。
　　他不适的勾住领结松了松，像是扯开微滞的呼吸。

　　“阿湛。”有人含笑的嗓音递来。
　　他的眼神轻轻晃着。

　　只见江淮尘眉间拢着笑。
　　他粉袖低垂，烟粉色旖旎地覆在柠檬发丝上，白皙的手指按住她发饰上粉色小球，轻轻一抟。
　　暧昧似的，从喉间侵出一点笑意。

　　他淡淡收回眼。

　　店内。
　　夏砚柠听见江淮尘唤着叶湛，忍不住的转头去看。

　　粉白的缀带随着她转动的弧度，缠乱发间那跟修长的指。

　　酥酥麻麻的痒意缓慢攀爬。
　　江淮尘眼皮一跳，他伸指捻住她稍显凌乱的发丝，懒道，“别动。”

　　夏砚柠偏头忍了忍，问“还没好么？”
　　江淮尘挑眉，“柠檬儿这是急了？”

　　“……”
　　也不是，只是距离近的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只稍稍抬眼，便能见着探花微微翘起的桃花眼，桃花香气熏蒸的她双眼微热。

　　她有些着急。
　　隔着粉纱，她偷偷的看着叶湛走进店内。

　　她的视线贪婪，眼神也算不得克制。
　　袖下的粉纱为她做了个完美的屏障。

　　她刚好可以，悄悄的看他。

　　看他凤目狭长，唇色淡薄。看他修眉轻蹙，冷白的皮肤上沾着雨色。
　　他的领带松散的束着，下颌线条分明流畅。
　　他的腿很长，很快，他们间的距离拉近。

　　柠檬心脏重重一荡，脑里登时轰然纷乱如麻。
　　她慌乱的扯开眼神，又飞快从探花袖底探出头来。

　　视线牵直，身体随之绷直。她看着神色不明的叶湛，轻轻眨了下眼。

　　“叶，叶学长。”她深吸一口气，安抚着怦然跳动的心脏。
　　又忍不住问。
　　“学长是来接江探…江学长的么？”

　　叶湛清淡的嗯了声，将手边提着的一个袋子递给她。
　　她没有接，迟疑地泛了泛眼睫。

　　叶湛音色淡而缓，“别客气。听说你们淋了雨，过来时顺便买的。”

　　柠檬这才接过，低眸。
　　袋子里面躺着杯奶茶。

　　“阿湛，我的呢？”江淮尘唇侧含笑，懒懒的靠过来，“唔，不会没有我那份儿吧？”
　　叶湛：“怎会？”

　　“……”
　　江淮尘意外的‘啊’了声，眉梢微微抬起，“还真有我的呢？”

　　叶湛没答，抵住袋子往他手里送。
　　江淮尘漫不经心的接过，低眼，扯开包装，插上吸管，吸了口。

　　绯红的面色忽然一灼。
　　他用力咽下，捂住唇拼命的咳。

　　唇色被水色染得斐然，桃花眼憋出一丝雾蒙蒙的水汽。
　　他抬指抚了抚，语气荒唐：“阿湛买下这玩意儿，是想谋杀我吗？”

　　他边说，从袋里拎出杯子。
　　低眼看了看，眼底氤氲的水雾更浓。

　　他点住标签上被贴心备注的四倍浓度姜茶，又指了指正捧着奶茶喝的乐不释手的柠檬。
　　“看来我们的阿湛，是单是对我有意见？”

　　叶湛随意瞥他一眼，语带安抚：“多喝点，别感冒了。”
　　柠檬在一旁点头附和。
　　“对啊对啊，探花郎你淋了好久雨，身子单薄，多喝一点解解乏。”

　　解乏？
　　江淮尘捏着杯子的手忽然停住。

　　他垂眼看了下杯身贴着的标签。
　　俯身，桃花眼骤然迫近，唇边含笑，“合着你们一起欺负我？”

　　他故意把标签转了圈，想让心眼都偏到咯吱窝的柠檬看到——
　　加粗的四倍浓度。

　　柠檬也确实看到了。
　　难得的，她沉默了会儿，朝他感叹：“叶学长对你可真好。”
　　不似是配合着叶湛，反像真的遗憾似的。

　　遗憾自己没能喝到四倍浓度、水里面还夹着颗粒的生姜？
　　江淮尘看着柠檬认真的眼，情绪漫上眼尾，忽然扯唇：“四倍浓度的姜茶，倒也的确没什么坏处。”

　　他指尖挑着杯子，粉袖撩起：“走，哥哥我呢，今天请你们吃饭。”

　　柠檬正想推拒，被他清淡的‘啊’声敲断。

　　他歪着头，状似想起什么似的，眉眼都漫上了层笑意
　　“听说柠檬儿喜欢吃辣的，哥哥知道一家川菜，变.态辣。”

　　他笑眯眯的补充，“据说，变.态到是寻常辣度的五倍。”
　　“我想，柠檬儿肯定喜欢。”

　　“……”
　　最终，在江淮尘的带领下，三人走进了家菜馆。

　　江淮尘极其熟稔的坐在桌旁，懒散的敲了敲烫金的菜单。
　　流利的报出一串菜名。

　　全是她平日里爱吃的。
　　她微微偏头，看向江淮尘眼里多了几分不解。

　　他仍是一副松散的模样，点完单之后，指尖一转，将菜单递给柠檬：“还有什么要添的么？”
　　夏砚柠摇头，老老实实、又带着点探究的说：“我喜欢吃的，你全都点好了。”

　　“……”
　　江淮尘神色一如往常，桃花眼甚至嚣张的往上一勾：“不是，柠檬你还挺自恋的。你该不是以为哥哥，专门给你点的吧？”

　　行吧。
　　她就知道，不过她没想到，江探花一南江人，也这么喜欢吃辣。

　　菜单被转手递给叶湛，他也没看，随意添了个汤。

　　江淮尘等了会儿，懒着桃花眼：“好了阿姨，就这些吧。”
　　阿姨有些诧异，扬了扬手中的纸单，感叹：“一年未见，小江的口味倒是变了个大概。”

　　“……”
　　江淮尘没有被戳破的窘迫，反而扬眉便笑；“这不是，突然，想来点刺激的？”

　　许是习惯了江淮尘独特的说话风格，那阿姨没太在意的在菜单上扫过一圈，又问他。
　　“不来点酒？”

　　江淮尘摇头。
　　“这不，有女生在么,总得注意点形象。阿姨您说是不？”

　　“是是是，少喝点也好。”阿姨笑眯眯的，“可别像去年那样……”
　　阿姨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夏砚柠，而后及时收声。
　　朝柠檬点点头，便折身去了。

　　也顺便带走了此前和谐的氛围。

　　店里轻音乐浅浅淌着，气氛莫名发紧。
　　江淮尘舌尖抵了下牙齿，盯着柠檬看了会儿。

　　见她捧着奶茶不缓不慢的吸着喝，也随着落下眼。
　　毫无意识的跟着喝了一大口。

　　……
　　他艰难的咽下，挑起眉梢。

　　此刻，叶湛正垂眸忙碌着。
　　他拆开面前的碗筷，用热水滚过一遍后，推给柠檬，又示意她把面前的碗碟给他。

　　夏砚柠轻轻推过去。

　　她心跳的很快。
　　委实说，她现在都不太敢相信，近几日发生的事儿。
　　短短几日，竟然完成了她一年都没达成的工作指标。
　　难不成，真是托了巷口那朵苜蓿的福？

　　她出神的想着，不妨指尖往前一探。
　　碰到一抹温凉的触感。

　　像是触电似的，心脏倏然一停。
　　随即情绪似江潮翻涌一般，重重拍打上了她潮红的眼尾。

　　她飞速撤开指，又忍不住悄悄抬起眼来看叶湛。
　　想知道他是怎么个反应。

　　叶湛他……没什么反应。
　　凤目淡淡垂着。
　　没睡好似的，眼下卧着两片青灰色的淡影。

　　他身上的正装也显得松松散散，袖子折到手肘处，骨节分明的指捏住瓷碗，轻轻转了圈儿。
　　动作优雅又利落。

　　他把烫好的碗筷递给柠檬。
　　江淮尘也掐好时机，将自己面前的碗筷送到他眼底，闲闲的说。
　　“那么，阿湛，我的也劳烦你。”

　　叶湛冷淡的抬起眼，眼下淡青色的影子微动。
　　他随意瞥了眼江淮尘拢在手臂处的粉衫袍袖，点头。

　　眼看着冷白修长的指勾到塑料膜。
　　夏砚柠思绪抽干，脑里忽然一滞。
　　“我来。”

　　江淮尘意外的抬了眉梢。
　　“哦？柠檬想亲自为哥哥动手。”他眼眸荡着旖旎的光，像是笑了，尾音拖得长长，“也不是不行。”

　　叶湛也顿住动作，抬眸看她，眸色难辨。

　　脚趾在地上扣了扣，夏砚柠撑着眼，低声补充。
　　“我来……我来学习学习，叶学长怎么——”

　　自己好端端的，怎么就非得长了张嘴？
　　夏砚柠嗓音压在喉间，越来越低。
　　她面容被粉衫罩的愈发绯丽，说到这份儿上了，索性将剩下的话补充完毕：“——就想学习下，叶学长烫碗的手法”
　　“还蛮优雅的。”

　　“……”
　　叶湛指尖微滞，意外抬了睫。
　　他将悬在塑料薄膜上挪开：“看吧。”

　　.

　　总之在某种称得上和谐的气氛下，晚餐也进行的十分顺利。

　　柠檬正在和碗里的麻婆豆腐做斗争时，有人缓缓蹭过来。

　　他像是醉了，很没有礼貌的在桌前逗留了会儿。
　　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过了半分钟。
　　那人终于动了，声音掐在喉咙中，被酒气熏蒸的格外模糊。

　　“啊，是你，江小——”
　　那人阴沉的声音如藏在暗处的蛇，“哦，不对，你出息了，现在应该叫——”
　　“嗯……江大公子。”

　　他醉的离谱，像是沉入了无人之境里放声嘲着，三角眼倒着外间阴郁的雨光。

　　江淮尘没说什么，支着头漫不经心看他。
　　目光有些空。

　　见江淮尘不搭理，那人憋胀了一天闷气的心终于有了宣泄口。
　　量着他很好欺负，于是，习惯性的扬起唇，脏话倾泻而出——
　　“这么多年没见，江大公子怎么还是一副叫花子的做派。”
　　“怪不得，当初。”

　　江淮尘轻轻‘啊’了声，掐断他剩下的话，随即懒散的垂眼。

　　谁知，那人变本加厉。
　　身子倾过，粗短的手指一点点压近，几乎栖上江淮尘的鼻头。

　　下一秒，柠檬豁然起身。
　　她扯住那人笔直往探花脸探去的手，眼里冒火：“能要点脸？”

　　“什么？”那人迟疑的收回目光。
　　“我说。”夏砚柠因着是江淮尘的私事，忍了好久，此刻是终于动了真怒，“人家不搭理你，是涵养好。你能不能要点脸，别拎着你那爪子，往人脸上晃？”

　　男子回过神来，打着酒嗝，浑浊的眼上上下下在柠檬身上扫荡。

　　酒意未醒，语气恶意满满。
　　“哦豁，我当是谁，江小叫花的女朋友？”
　　“啧啧，长得还成。”他比出食指轻蔑的摇了摇，“就是——你知不知道，你喜欢的人，曾经是个人憎狗嫌的叫花子？”

　　“……”
　　夏砚柠的教养被此人磨得一干二净，眼眸儿霎时烧上一团火，她挽起袖子，也不管叶湛怎么想她了。
　　她只想立刻、马上，拿出活了二十多年的气势，和这人对线——
　　“关你屁事。”

　　话才粗鲁的吐出一半儿，谁知，手腕被人轻轻握住。
　　冷涩的一点触感，松散又有力的悬在腕间。
　　她意外的回头。

　　叶湛缓缓起身，食指勾住领结松了松。
　　他没说什么话。

　　袖子折至手肘处，冷白的肤色青筋附着，淡青色的血管微鼓。
　　直接拎起那人的领子，提起，丢出。

　　像是觉得沾到脏污东西。
　　他轻轻折起眉，拿起一点纸巾，缓缓地擦拭着。

　　菜馆里人来人往，穿行不休。
　　男子西装革履，却又狼狈跌坐在地上。

　　服务员来拉，他也不起。
　　只是叉着腿，打着酒嗝儿，嘴里不干不净的胡乱骂着。
　　“哎呦，江叫花混的不错，男女姘头都——”

　　他无意识的骂，肆意的倾泻着生活施加上的情绪。
　　仿佛折辱江淮尘，能让他本就鄙薄的人生，多出一抹炫亮的色彩。

　　看啊，即便他现在光鲜亮丽，摆脱了曾经。
　　却还是像一团烂泥一样，任他辱骂。

　　他觉得浑身充斥着一种名为兴奋的魔力。
　　他骂的更加卖力。

　　叶湛不耐的折起眉，他再次扯了下领结，喉结微动：“水。”
　　柠檬连忙斟满一杯，递上。

　　他道谢接过，手腕微悬，尽数泼在那男人头上。

　　“清醒了点？”他眼下的小痣凉薄到无光，话音里荡着窗外霏霏寒雨。

　　男子被泼了满面水花，就着水往上一抹，迷蒙的眼缓缓清醒。
　　他蒙了会儿，茫然环顾一圈。
　　而后，抬头，看见正叶湛慢条斯理的擦着指。

　　神色勃然大变。
　　像是被掐断嗓子的公鸭，他嘴唇不安的颤抖着，声音也有些打结。

　　“对，对不起，小叶总，我，我认错人了。”
　　他害怕极了，身体蜷缩起来，拼命的道歉。
　　“我，我，我没注意到是您。”
　　“小，小叶总，你，您不要……”您不要辞退我。

　　叶湛凤眸微动，明白他是叶卿公司里的职员，不由得嗤声一笑。

　　他也懒得纠正他的谬误，冷淡情绪压下雨雾：“你说——你认错人了？”
　　“逸之。”他看了眼垂头把玩着杯沿的江淮尘，忽然道，“江逸之，没想到你这张，不太大众的脸，也有人能认错？”

　　“……”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鞠躬！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