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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山啊花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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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记事而来,便就在这片山上,这里的山连绵不断,不止有平原,也有湖泊。每当太阳升起,那时的景色最美。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这里坐着,直到天亮,有时,可以看好几次日出。
外面的人进不来,但我却可以出去。我所住的房里,有不断的食物,也有外面所要的金银。
只要我想,第二天就可以出现什么。
我偶尔会出去,约莫十里外,有个小镇,镇不大,却民风淳朴,好客。但,我经常去,那里的人记得有一个姑娘,却不记得这张脸和姑娘的名字。
我见了很多人,耄耋老人,垂髫小儿,农耕夫妇,新婚燕尔……
包括所谓的坏人,好人,官府的人。
总之,见过很多,渐渐的,我就不再下山,一方面外面混乱,每一出去,看到的是尸横遍野,一片苍凉。也不是没想施与援手,有一次,我带着很多米,那些人围了上来,伸出手问我要吃的,他们的神色,像是要从我身上刮下最后一滴油水,我很怕。
一方面又是打仗,有次,一颗小东西从我耳边飞过,回过神,耳边一片温热。
再也不敢出去了。
又是坐在门前看一个又一个太阳的日子。
不知多久。
我的山闯入了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血,手一触碰,入目是刺目鲜红,原本想把他丢在那里的,但是我听见了细弱蚊鸣的求救声。
——他想活。
我想起以前走入密林被树枝刺穿大腿动不了在那里等死的日子。
好在我恢复伤口很快。
我把他拖了回去。
我不知道怎么做,屋子里有书,但我不识字,哪怕床头正摆着《伤寒杂病论》和《本草纲目》等等。
我只是坐在床头等。
看他嘴唇发白,起皮就用水沾沾他的嘴唇,有时还可以喂下去点。
至于吃食我没有办法,只是想办法弄成糊糊,勉强给他弄下去。
给他换了件衣服,因为他的衣服全是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他的。因为我在他衣服上发现一点肉渣,散发着腥气和臭味,很恶心,就把它埋在地下了。
他的脸很好看,小麦色,很英俊,脸颊出有条伤疤,但还是比我以前见得大部分人好看的多。
几天后,他醒了。我当时正在给他磨糊糊,余光瞥见他似乎睁开了双眼。
他是真的很好看,就是眼神很凶。
他一下爬了起来,栽倒了地上。
我正想去拦他。
他用剩下的力气,掐住我的脖子
“你是谁!我的东西呢!”
声音很嘶哑。
我只觉得很难受,
“我给你换下来了……咳……埋在土里……”
那人放开手,又栽在地上。
我摸着自己脖子,镜中看见还有点红,我很生气,想丢了他,不管了。
我还真不管了。
把他拖了出去,丢在外面。
晚上。外面在打雷,感觉要下雨,翻来覆去睡不着。
好吧,我承认,我是有些后悔,又出去把他拖了回来。
果不其然,刚拖回屋,外面下起瓢泼大雨。
伴随着雷声。
那人在发抖,嘴里喊着爹娘。
我不知道怎么办,不想让他死,给他多盖了层被子,拿出了只剩一颗的救命药——原本有两颗的。那颗药我用过一次,很疼,但恢复的很快,我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给他塞嘴里了。
奇的是他没有像我那样,满屋打滚,他躺在床上发着抖。
我听着雷雨声,坐在门口望了一夜。
我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
第二天,雨停了,又是一个好天气,地面的青草嫩嫩的,看着很舒服,天空很蓝,我很喜欢下雨后的样子。
那个人出来了。
他穿着我开始给他套的衣服,身上的伤都好了,只是他原本脸颊有出伤痕,现在只剩一条浅浅的疤了。
他说:“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我不理,我讨厌这样文绉绉的话,听着话里有话的感觉。
他似乎觉得尴尬,又问:“敢问我原本的衣服……”
他没说完,我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土堆,再指了指一把铁锹。
意思是让他自己去挖。
他是个聪明的,想了想原本我说的话,过去挖起了土。
一会儿,他挖出他的衣服。我坐的很远,都闻到一股恶臭味,很恶心。
他想没闻到一样,在里面仔细翻找起来。
终于,他找到一个布块,上面的血发黑,好在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他松了一口气,大哭了起来。
我问:“外面怎么了?”
他苦笑:“炼狱。”
我说:“哦”
对于外面,我并不想多了解,恐惧。
他在这里留了几天。
药效果再好,也只是治治皮外伤,彻底好,也要段时间。
他看着我做法熬出一锅漆黑的粥,沉默走了上来,接过我正在抡的锅铲。
又将我推出去。
我还不服,谁才是主人啊!!!
不服停止在他端着两碟小菜和清粥。
只是简单的炒鸡蛋和炒黄瓜,前者色泽金黄,后者清爽碧绿,粥也不像她做的那样漆黑。
行吧。
我大快朵颐。
原本是可以不用吃饭的,反正也感觉不到饿,除了出山在外面吃过饭,就是把这个人拖回来了弄了。
那人发现我不识字,屋里还有一大堆的书籍,口里还喃喃道居然还有珍惜孤本,用居然如此不学无术的眼神看我。
然后……开始了学习生涯。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九年义务教育虽迟但到。
虽然很痛苦,但是他握着我的手教我写字,他温柔的神情,我很喜欢这种感觉。他的字很好看,用的毛笔,也写出很好看的字,像他人一样。
他在这里住了五天,教我做饭,认字,给我讲外面的事,带我去林中打山雀,给我抓了几只兔子放在院里养,甚至给我做了个躺椅和秋千。
除去开始那凶狠模样,现在的他,很温和。
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他走了。
他带着我给他的衣服,带着那个盒子离开了。
那天,他不知从哪里给我了一只花,他说叫白菊,他讲过,他最喜欢这花了。
可惜世人只觉晦气。
我收下了,花朵带着朝露,显得娇嫩。
我也觉得很好看。
他说:“他要去打仗了。”
“菊者,花之君子也,雪也,不染尘色,高洁高贵,不受干扰,愿汝如此。”
我目送他离开了。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正如他也不知道我叫什么。
虽然我也没有名字。
我又一个人了。
山里有鸟的鸣叫身,也有溪水潺潺声,好安静,好冷。
换以前不会觉得。
我后悔了,我不应该救他的,也不该让他走的,但是,他不属于这里。我只知道我是这里的,我也不知道我属不属于这里。
回到院里,里面有他做的秋千,他做的躺椅,他抓的兔子。
我把兔子放了。
我在湖边坐了两天,我后悔了。好在我没有把他做的东西拆了。
那朵菊花我放在书房,屋里出现一堆种子,我把种子撒在周围,长了一大片。
每年春天,菊花都会开,风一吹,像白色湖泊,很美。
不知道花开了多少次,只是在某一天,我想起来记录一下,没开一次,拿来纸币在墙上写了个一。
写了四十个一了。
有天,我躺在躺椅上,突然听见外面有吵闹声。
我走了出去。
带头的是一个很英俊的人,不知是不是岔眼,感觉他的眉眼有点像那个人。
他说似乎没料到是一个看着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温柔问:“你家大人呢?”
我不答,没有想到,外面居然有人可以进来了。
他说,他们想征用这片地。
我说,我在这里住了很久了。
他一直循循善诱,我只同意了没有和他涉足的地方(不可能有的)其余的不许动。
然后,他们无功而返。
他们不清楚这里有没有其他人,不敢乱来,尤其是有只野猪跑了过来撞了过去。
直接就吓跑了。
再过了很久,没有人进来了,我想,应该是又像原来那样了吧。
我很好奇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我又出去了。
外面车水马龙,一片繁华,很美,都是没见过的新鲜东西。
有人帮忙我拿到了身份证之类的东西,他们问了我很多,我只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看着是个失忆的女孩。虽然我年龄肯定比他们大很多。
我留在了江南,他说过,他是江南人,他很爱他的家乡。
他讲过很多关于他家乡的事。
我也会抽空回去看看我的山有没有被破坏。
一晃二十年,我不怕我没有钱花,我的屋子会给我钱花。
我看了很多有趣的事,体会到了世界发展如此快。
在一个纪念馆里,我看到了那个人,那个我救了的人。
不过是隔着玻璃,只有张照片,前面的介绍栏写着:
享年二十五岁,情报员。为保护最新情报落入敌军手里,受尽酷刑,壮烈牺牲,我军得到情报后,在夹页中发现一片菊花瓣,认为这位英雄姓花。
他还是那么年轻,和走时差别不大。
他依旧没有名字,为了保护情报,他一直没有对外说过他的名字,只推测他姓花。
我觉得是假的,他说爱菊花。
我又见到了那个传入我的山的人,他老了,看见我想看见鬼一样,满脸惊恐。
不过他并没有跑。
我们找了个咖啡店坐下,我抿了一口咖啡,满口苦涩,还是喝不惯。
我问:“你认识那位姓花的情报员吗?”
“是纪念馆里的那位嘛?他是我家里长辈。”
难怪了。
攀谈了一会儿,无非聊的是关于他的事。
我问:“你怎么找到那里的。”
他说:“先者有本日记,我看了,然后找到的。不知为什么,现在找不到了。”
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我没有透露关于我的事。我也没有问他的姓是什么,既然他爱花,在我就里就姓花吧。
我见到了他,我也知道了他,我觉得该离开了。
早晨,天上雾蒙蒙的,不敞亮,还是自己的天好看。
我下楼买了一束菊花,卖花阿婆问我。
“小姑娘,家里是发生什么事吗?天天来买菊花。”
我摸着花,很新鲜。笑回:“我很喜欢这花。”
留卖花阿婆在后面说我不是正常人。
以往,我都是买一只的,今天我买了一束。
玩够了,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