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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哥伦布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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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沉作为资深的起床困难户,平生最痛恨两样东西,一个是闹铃,另一个就是被辛幸当闹铃用的李壹辰,为了多睡五分钟,江冠军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尤其是在头天夜里照顾了一个十分闹人的酒鬼,一直到凌晨三点才睡的前提下。
她根本想不到,一个乖巧文静,能沉默就绝对不会发出任何呼吸声的未成年少女,酒后的性格居然跟平日里会有如此大的反差。
江沉背人进门时没留神,玄关的鞋柜不小心蹭到了怀枫的脚,鞋子“咚”一声砸在地板上,江沉回头看了一眼,没放在心上,想着等安顿好了醉鬼再回来收拾。
哪成想这一下可了不得了。
怀枫发出“哎呀”一声惊叹,当即挣扎着下来,从卧室门口一路拽着她,又回到玄关。
江沉不知道她要作什么幺蛾子,但还是乖乖跟着一起站在了鞋柜前面,顺手抽出拖鞋摆在地上。
怀枫看看鞋柜,又看看她,自动无视那双被摆放整齐的拖鞋,最后把视线落到歪在一边的鞋子:“道个歉吧。”
江沉:“……”
跟谁道歉?
江沉确信她说的是个肯定句,但就是没交代主语,于是试探性地凑近说了句:“对不起?”
怀枫摇摇头,看上去不太满意:“跟它们俩。”
……跟谁们俩?
江沉挑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当即眼前一黑。
敢情让她跟鞋和鞋柜道歉。
江沉眼角一抽,顿感汗颜,:“你先把鞋穿上,地上凉。”
怀枫充耳不闻,门神似的杵在原地,又重复了一遍:“道个歉吧。”
没有人会跟醉鬼讲道理。
尤其是这个醉鬼还怯生生地拽着你的衣角,挂着一脸认真的表情,泫然欲泣地看着你,仿佛只要你开口说一个“不”,她那双已经酝酿好泪珠的眼下一刻就能落下泪的时候。
江沉拗不过她,认命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江冠军虔诚地冲着鞋柜鞠了一躬,随后蹲下来,又把那只东倒西歪的“受害者”放到鞋柜上,确保它不会再因为任何外力情况跌落,最后才“啪”一声把拖鞋拍在怀枫脚边,“行了吗?穿鞋,祖宗。”
怀枫没说话,看了一眼鞋柜,确认自己的鞋已经被妥善安置好后,这才点点头。
江沉松了口气,以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正拿着拖鞋要往她脚上套,怀枫却突然皱了眉,毫无征兆地一抬腿,直接甩飞了脚上的另一只鞋。
江沉:“……”
什么玩意儿过去了?
她掀起眼皮,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正巧被砸中头顶的江沉,步履高傲且骄矜地踩着一双Hello Kitty 的袜子,悄无声息地进卧室了。
江沉:“……”
她面前刚刚是有个人吧?
江沉混迹赛场多年,拿奖拿到手软,最习惯的事就是被人众星捧月一样供着,何曾料到过,自己竟会有沦落到拎着拖鞋,亦步亦趋跟在人身后的一天。
走到卧室,怀枫脚步忽然一顿,原地发起呆来,她一停住,江沉也跟着停下来。
江沉捏不准她又要让自己跟谁道歉,赶忙回头扫了一眼身后,做好被发号施令的准备,可她等了一会,怀枫却依旧没什么反应,于是往前探了半个脑袋问:“怎么了?”
怀枫低着头,跟脚尖上的粉色绿豆眼猫脑袋大眼瞪小眼:“凉。”
江沉:“……”
她刚才是不是说了让穿拖鞋来着。
好在后来的洗漱、换衣没再出什么岔子,人刚从卫生间出来,就被江沉用被子裹住,运到了床上——这小孩喝多了酒不知道什么毛病,不愿意穿鞋。
江沉既怕她脚滑摔着,又怕地上凉,只能想出这么个办法。
洗澡并没有使她变得清醒,怀枫眼前依旧是一片天旋地转,看什么都重影,在卧室昏黄的灯光作用下,一切事物都开始变得不太真实,她非常不喜欢这种所有事情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正想努力挣扎着突破困境,整个人突然被扔了起来。
江沉没想到熊孩子被裹成了蚕蛹也不老实,手脚并用地在被里扭,硬生生给自己扭成了生龙活虎一条蛆。
好在江沉眼疾手快,趁她“破茧”之前把人丢到了床上。
“您老人家练的什么神功?人不大,劲儿还不小。”江沉把空调开到合适温度,又拽了床四季被盖在她身上,“睡觉吧女侠,别折腾了,不然澡白洗了。”
怀枫在接触到床的瞬间就不动了,像是被封印了一样,整条……个人,直挺挺地躺着,只有上半张脸漏在外头,暖色的灯光从侧面投过来,被整齐卷翘的睫毛遮挡住去路,在眼窝里留下一片阴影,反而映衬出里头黑曜石一样的眼珠。
江沉以为她有话要说,把被子往下拽了一些,好让她的下半张脸也露出来,顺势往旁边一躺,屈臂撑着头:“怎么了?”
怀枫没吭声,一双漆黑的眼睛目不错珠地盯着江沉看,生怕她趁自己一不留神跑了似的。
江沉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摔傻了,不会说话了?”
怀枫垂下眼,往自己和江沉中间的位置瞥了一眼,依旧没准备开口。
就在江沉真的以为自己把她摔了个好歹出来的时候,怀枫的鼻腔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抽吸,江沉听见她瓮声瓮气地又重复了一遍,很久之前说过的一句话:“我不想走。”
这话说的就有点没良心了,江沉想,从车上下来之后她可一步路都没让这祖宗亲自走——从卧室往玄关走的那两步不算。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江沉就察觉出了一丝反常,心里走马灯似的把怀枫今天的所作所为快速过了一遍,很快就品出了不对。
怀枫是一个极其会隐藏自己情绪的小孩,除非遇到的事情超出了自己的可控范围,否则不会轻易露出这种堪称是“乞求”的神色。
江沉沉默地思量了片刻,意外地想起来了点什么,问:“你是不是怕大学要去外地上?”
怀枫虽然没回答,可那汪剪水似的双瞳里隐约闪了闪,江沉看得出来,她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情绪,微微翘起的嘴角让她看起来像是要露出一个笑,可眉毛又用力过猛,表情突然变得有点复杂。
怀枫把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知道在探寻什么,片刻才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江沉心里松了口气。
“咱们不是已经估分了吗?就目前情况来看,七百分是稳的了,燕宁那么多大学,难不成还不够你挑的?”江沉哭笑不得往枕头上一躺,枕头很软,甚至带了点甜甜的味道,熏得她不自觉又把语气缓了两分,“你现在要想的,是接下来几个月的假期去哪儿玩,玩什么,不是天天拉着一张脸,时刻担心自己是不是要背井离乡,跑到某个荒无人烟的山沟沟里寒窗苦读。”
怀枫冲她轻轻下了一下眼睛,感觉自己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香软的气息让江沉有些昏昏欲睡,隐隐觉得有些燥热,连那双轻佻的桃花眼都变得沉静下来,可目前的局面,没法让她放任自己的瞌睡虫持续壮大。
她深吸了口气,努力压着困意,然后侧过身,又恢复了刚才的模样,伸手摩挲着怀枫的侧脸,想借此给她一些安慰。
一颗滚圆的泪珠就在这时砸落在嘴角,江沉忙用拇指去抹——好巧不巧,抹到了怀枫下意识伸出的舌尖。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没在燕宁上大学,我也不是不能……”江沉话说一半,整个人触电似的抖了一下,满腹掏心窝子的话霎时间堵在了齿间,目光颤抖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江沉一下就不困了。
两人同时一愣。
随后,还不等她脑子里跳踢踏舞的神经平缓,怀枫像是被启动了什么神秘的程序,鬼使神差地偏过脸,上下牙齿轻轻一叼,细细地碾磨起来,江沉连一声“嘶”都没来急发出。
灵巧湿润的舌头像是游鱼,轻而易举地裹住沾染上泪滴的指尖,游刃有余地绕了一圈。
江沉:“……”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指有点麻,甚至忘了怎么呼吸,脸颊肉眼可见得瞬间红成了火烧云,一时更热了,喉咙难耐地滚了一下。
随后,还没等江沉从“到底是谁喝多了”“我是不是出现了幻觉”“老天爷今天要世界末日了吗”的状态里抽离,怀枫又继续得寸进尺,含着她的拇指,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
等……等等!
这剧情不太对!
这下江沉的头皮都要炸了。
她不热了,冷气仿佛瞬间穿透衣服,从脊背一路狂奔,叫嚣着窜上后脑,才要抽手开口,怀枫却好似没事人一样,不慌不忙地往后撤开了。
江沉:“……”
她是不是被调戏了?
“姐,我不想走……”怀枫漆黑的眼睛眯起来,簇拥着里头泠水一样的瞳仁,透出淡淡的失落,仿佛台风过境后宁静的边城,声音里满是荒芜。
这句话说得江沉心里一阵酸楚,甚至忘了计较自己刚才到底是不是被吃了豆腐:“你……”
她才说了一个字,下一刻,蚕蛹里的女侠不知怎么解开了封印,猛的一个翻身,江沉被她按住双臂,直接钉在了床上。
混着酒精味的火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堵上了她正劫后余生似般的剧烈喘息。
这是江沉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也有被人压在身下的一天。
她自诩是情场上的“浪里白条”,什么大波浪、黑长直已经难入法眼,被人投怀送抱更是家常便饭,却从没料想过,娇滴滴的小白花也有怒放的一天,翻身农奴把歌唱了,她猝不及防,当场原地短路了。
怀枫不是没有主动过——在江沉臭不要脸的要求下,亲亲额头和脸颊已经是她最大限度的主动了,多往“军|事重地”进攻一点,都能要了她的命,更别提像现在这样,直白地轰击“敌方指挥部”。
节奏被怀枫把握得十分精准,分寸也拿捏得张弛有度,并不一味地埋头进攻,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收起了攻势。
她蜻蜓点水似的在江沉半阖的眼皮上落下一吻,小巧的鼻尖在江沉高耸的鼻梁上摩挲,无形描绘出精美的轮廓。
江沉看到她黑鸦羽翼般的睫毛下,眼角微妙地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里头酝酿出的笑意像是把钩子,专往她不宁的心神上撩拨。
“再亲一下。”怀枫冲她眨眨眼,被刻意压住的嗓音贴着她的嘴唇流露出来,像是精心酿造的丝绒巧克力,有些谜一样的致幻作用,“行吗?”
“操。”江沉无声地在心里吐了句脏,此时才惊觉此人撒娇的本事堪称一流,一时不察,竟轻敌着了小妖的道儿,太阳穴突突跳起来。
怀枫的目光如有实质,行至中途,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交,绵绵拉扯了几下。
随后沉沉地落在咫尺间,那因充血而有些红肿的嘴唇上。
“你先等等,咱俩之间可能有点误会!”江沉隐约察觉到不妙,下意识一舔唇,倒抽了口气。
这仿佛是又一个蹬鼻子上脸的信号。
下一刻,怀枫卷土重来,江沉没来急调整好的呼吸在她毫无章法的吻里滞涩。
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歪招,像是怕她反抗,怀枫趁着两三秒的空隙,一把攥住江沉原先垂在身侧的双手,交叠扣着高举过头顶,压在枕头上,灵巧地撬开了她抵抗意志不甚坚决的齿关。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如果说原来江沉还只是头皮发麻,头发倒立的话,现在再看,估计她浑身的寒毛都直挺挺站了起来。
怀枫的攻势一改刚才的温柔缱绻,急不可耐的模样仿佛像在撒哈拉中央暴晒了三天三夜,柑橘调的沐浴露香气跟着长驱直入,像是往嘴里塞了一瓣剥开的青皮橘子,前调是过分清爽的呛,后调又带了些苦。
江沉不由得分神,想起了路灯下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以及地上没来急被销毁的罪证。
吸烟这事可大可小,为了长远考虑,江沉当然希望借此机会把苗头扼杀在摇篮里,自此一劳永逸,可偏偏之前的大尾巴狼装过了头,说出去的话又如覆水难收,再想反悔确实抹不开面子。
就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到底是对是错?
怀枫察觉她的一心两用,忽然生出了些不满,汹涌的吻骤然缓了下来,作势就要往后,江沉顺着她也跟着泻了劲,明明是要躲闪,却又莫名缠斗在了一起,倒更像是在迎合。
无意间的举动似乎恰巧取悦了她,怀枫眼中水汽氤氲,坏心思跳上心头。
江沉思想开小差,根本没注意到上方不怀好意的眼神,下一刻,江沉只感觉她牙关一合,不算温和的力度精准咬住了舌尖,痛得她“唔”了一声。
“熊孩子,属狗的吗?”江沉在心中暗骂。
接着还没等被咬的人有什么反应,她又像怕下重了口,松了力度,却不肯彻底离开,牙齿不轻不重地来回碾磨着。
江沉有口难辩,心里委屈得想杀人。
现在已经不只是有点误会那么简单了,简直是误会大了!
这种浅尝辄止的吻很快就不能让她满足,怀枫食髓知味,迫切地想要获取更多,艳丽的毒蛇吐着信子,一头扎进了亚马逊的雨林。
“完蛋!”江沉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陡然紧了呼吸,脑子里只来急闪过这一个念头,浑身过电似的抖着往上耸,怀枫却比她反应更快。
怀枫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虔诚地感受着,好一会,她目光认真地看向江沉,告诉她自己的发现:“姐,这好像是你的。”
江沉:“……”
你还真是观察力惊人啊,哥伦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