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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世间情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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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熹将事情原委向众人坦白,言罢四下皆静,唯有屋外清滛楼中水滴滴答的声音额外清脆。游善下意识的握住戍言的猫爪。
“妖族内斗,四凶的站队才是决胜的关键,他们与烛龙的关系又各不相同,其中穷奇与烛龙是因饕餮才结识,算是志趣相投,穷奇又打不过烛龙,甘愿与饕餮一同俯首。烛龙已死,战力第二的九婴也压制不住穷奇,他自然有夺位之心,便依附魔域,意图篡位。
梼杌按常理来说应当在人间南方避世,他性子温和,因与烛龙是生死之交才出山助他,烛龙死后,他无其余亲疏关系的话,定会归去南方。
与穷奇有关的饕餮受烛龙救命之恩,但饕餮此兽贪心不足,能与穷奇联手夺位继而平分妖域也不无可能,暂时不好收揽。
而最棘手的,就是那混沌。混沌有探破人心之能,最为诡秘难寻,若想收服他,必须要经过他的检验,让他探寻你心中最深处最隐晦的秘密,当年烛龙是如何使混沌拜服的,世上恐怕只有烛龙一人知道。”
戍言说完,燕城立刻接上。
“没错,妖域不出意外已在穷奇掌控之下,若我们想助栖风平反,必须要有足够的人力,妖域内政我们其余界属自然不好插手,所以招揽余下四凶及烛龙旧部,是我们必行之路。”
“那就从南方入手,燕城和京元婚事过后要归魔域去,此事你二人不宜出手,至于戍言……”
荀熹看向戍言,戍言黑猫的眸子异常传神,像是能传达人的感情般。
“我去吧,你们在天界,也不好抽身不是?”
“我陪你。”
游善摸了摸猫猫的脑袋,戍言顺势蹭了蹭。荀熹点点头,又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卢穗,大家也都像是在等卢穗的反应般,都没有开口说话。
“要不,我和穗姐姐也去南方吧。”
贺霁抒安慰般的搭上卢穗的手背,才发觉她手紧攥着自己的衣摆,被搭上也没有给贺霁抒半点回应。
荀熹刚想开口,但看到贺霁抒握着卢穗的手,以及卢穗腰间栖风给她的妖域玉佩,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般顿住。
“不对,还有一个人。”
众人将目光重新投向荀熹,正当荀熹想继续说下去时,外面传来叩门声。
“我们呆的太久了,他们在瑶池找不到人,肯定会在我们消失位置的宫殿到处询问。”
燕城说着,拉着徐京元起身。由荀熹领路,燕城、徐京元和抱着猫的游善从后门离开清滛楼。
后门走不远便是流苏林,许璟按照荀熹的指示,在流苏林的亭子中摆上了酒盏,又怕酒水用的不多引人生疑,就自己咕咚咕咚先喝下了两壶。
司命因之前的事对许璟心怀愧疚,带了两朵自己亲手做的流苏花簪来到流苏林中,想着给许璟赔罪,结果刚踏入流苏林不久就看见许璟在一个人“买醉”
“别喝了。”
司命上前抢下许璟手中还剩一半的酒壶,见许璟又抢着要,司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着反正自己一壶才倒,便仰头将剩下半壶饮尽。
“这什么酒,怎么这么烈!”
司命暗道不好,怕是这几日烦心事太多,才导致司命刚才脑抽了去喝这壶酒。
“你不是不能喝吗。”
许璟看上去倒没事大碍,她歪首看着面颊逐渐通红的司命,想憋笑又憋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好烫。
司命意识逐渐模糊,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自己绝对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想到这里,司命扭头就往流苏林外跑,谁承想跑错了方向,正正对上从清滛楼赶出来的四人。
“这是……”
“啊……这……没事,我来照顾他,亭中已摆好了酒盏,请四位大人移步吧。”
许璟紧赶慢赶跟上了司命,只见她先上前一步搀扶住已经东倒西歪的司命,又同出来的四人问好。
荀熹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眼见天兵就在身后不远处,便塞给了许璟一瓶醒酒药,随即带着燕城等人前往亭中,故作几人彻夜把酒言欢模样。
许璟连拖带拽,带着司命前往流苏林最深处,那里是芳华宫旧址,又没有重建,依旧是一片废墟,所有鲜有人至。
当许璟将司命拖到那处时,正见到一模糊的背影,许璟刚想追上去,但身后的司命实在喝的太醉了,直接半瘫在许璟身上,许璟实在不得脱身。
那人的气息,许璟感觉十分熟悉。那人也是警惕,察觉到身后有动静,便立即瞬移离开。
在他使用神力的一瞬间,许璟当即感知到了那熟悉的气息。
“云水殿下!”
许璟的呼喊没有叫停那人的脚步,眼见那人神力愈来愈远,待其出了流苏林,许璟便彻底追踪不到他的气息。
——罢了,明日找文熙殿下商议后再做决定罢。
就这般想着,许璟搀扶着司命就地打坐。
“你说说你,不能喝还要逞英雄。”
“你是花灵,喝多了酒会烧了你的灵根,对你修炼没有好处……倒、倒不如我喝了……有些话,只有喝的醉了才能说出口来。”
许璟挑眉,难不成这就是凡人话本里写的酒后吐真言?可见司命喝的迷迷糊糊的样子,许璟又不禁生疑。
——喝成这样能说出来什么啊。
见司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许璟瘪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双手捧上司命脸颊,强制他晃晃悠悠的脑袋正视着许璟。
“你想说什么,说吧。不过本姑娘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还敢说些不高兴的话惹本姑娘生气,本姑娘就把你丢出这流苏林!”
司命稍微缓冲了一下,只见他颇为郑重的用力一点头,掷地有声的说出一个字来:
“好!”
说着,司命站起身,指着流苏林深处——那处已经荒废的宫殿,深吸了一口气后破口大骂
“去他的天帝!什么北斗宫牺牲惨烈必须得先紧着北斗宫安抚都是屁话!安抚安抚安抚安抚没头了!就算再不济的、隔壁那负责装饰天庭都得了应有的安抚和嘉奖,不就是老子的南斗宫不像北斗宫那般都有自家势力做仪仗吗?不就是隔壁那些小仙子们都是东西南北海来的不好惹吗?我呸!!老子要不是看在老子师父的面子上老子早就不干了,还受你这个瘪/犊/子的气。
从你发了疯信那个什么天妃温澜的一面之词处死前天后娘娘开始,老子就知道,这天界,完了!咱家文熙神子,要能力有能力,要样貌有样貌,要智商有智商,又谦逊有礼又和蔼可亲,你倒好,给人家逼走了。逼走就逼走吧,非要顾及你那可笑的皇家面子,把云水殿下的遗体弄丢了还逼疯了天妃,这还不够,还作妖,还废了自家独苗风吟小殿下,你自己膝下几根儿苗你心里没点逼数吗?还废?现在好了吧,又没老婆又没子嗣的,您这孤家寡人啊,都是您自己作出来的!”
听着司命指着已经荒废的芳华宫一通臭骂,好像天帝就站在他面前让他指着鼻子骂一般的有模有样,可许璟哪儿听得懂这些,只能支着个下巴看着司命发泄心中的火气。
“罢了罢了,免得他憋出病来。”
许璟叹息着,换个舒服的姿势依靠着身后的流苏树,看着司命滔滔不绝的臭骂天帝。等他骂完天帝,又好像脱力一般跌坐在地上,吓得许璟赶快去扶。
可刚扶住司命,就见司命眼眶开始湿润。
“不……刚刚不是还骂的好好的吗,这是怎么了啊……别哭了,你……我……”
许璟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见着司命豆大的眼泪往下掉又不让许璟擦,又委屈又生气的别过头去的样子,许璟不禁笑出声。
可司命的下一句话,直接让许璟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我上对不起师父的教导,下也对不起南斗陨落的诸位同泽期盼,我还有何脸面活在世上……”
司命抽泣了一下,继续说着。
“后来我也想明白了,我凭什么陨落啊,我还没振兴南斗宫呢,我要是现在死了,对得起谁啊。”
许璟伸去为他擦泪的手一顿,随后默默收回,将目光生生从司命身上拔出,移向别处。
——原来,在你的世界只有南斗宫而已。
许璟的眼神明显落寞了几分 ,但还是去拍拍司命的肩,安慰他的情绪。
“别难过了,在我心里,你是最最最,最厉害的星君,你一定能复兴南斗宫的。”
许璟强忍着哽咽,调整了心绪,方重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可司命依旧看向一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司命也沉默了几分。但是酒劲上涌,司命实在头晕的难受,便顺势依偎在许璟的怀里。
许璟任他倚着,眼眶里的泪水像是趁着司命看不到许璟的脸一般,夺眶而出。
“其实……我还想娶一个人……”
许璟微怔,她想询问司命那人是谁,又怕他说出来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就这般犹豫着,直到司命自己继续开口说着。
“她是天庭流苏林里的流苏花灵,我也不知怎的,活了这一大把年纪,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情爱没写过……可偏偏见到她的那一眼,就那一眼,就好像那月下老翁的红线终于显灵了一般,我也终于体会到我命薄里,那些凡人们所说的一见钟情。”
司命就这般说着,许璟就这般倾听着,周围的落花拂过他们的秀发,落在他们的头顶、肩膀……
落在……他们紧紧相扣的手上。
“世间情动,便是如此玄妙……”
“既已情动,何不去找她?”
“我的肩上是南斗,是师父,是陨落的诸位同泽之殷殷期盼,我怕是被这南斗束缚在这苦闷无趣的天界中了,但她不一样,她跟着花神,还可以去见这世间大好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