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篇 在绿荫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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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下次我还会考成这样的。”
我拿着一张64分的数学试卷站在客厅里挨训。
我的母亲满脸黑线的看着我手中全是红叉的卷子：“你看看你，明年你就高考了，不是幼升小！也不是小升初！你在搞些什么？！数学我用脚趾头考都不会才考64分。”母亲抢过我手中的卷子，用食指敲得试卷啪啪响。
我直视母亲满是怒气的眼睛，眼里没有泪水，没有自责，没有悲伤，只是淡淡的回嘴：“那至少我考得是64分不是46分。”
“所以你觉得满分一百五的卷子你考64分很哇塞？你连及格都差十万八千里！你这是待及格！”
我耸了耸肩，不在意的说：“待及格挺好的，比及格还多了一个字。”
“你！你！你是不是非想把我给气死不可！你今年这么回事？以前你都不会考那么差的！要是下次，下次再没有考上一百，你就别想踏进这个家！”
我背起书包，叼了个馒头便出了家门，丝毫没有理会母亲的那一番话“我上学去了。”
我是走读生，因为学校离我家很近，过个马路就到了。我抽着未点着的烟看着校门外那棵高大的大树，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我成绩开始并不差，我曾是学校的佼佼者，老师们手中的王牌，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三度好少年。
我成绩之所以会一落千丈，或许是因为有一段不愿回首却不舍遗忘的故事吧……
高一的时候，我胆子十分的小，就像是网络上的热门词汇“社恐”差不多，即使成绩年级前几，但还是很少同学跟我交朋友，只有一个和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江白雨，其实我这人性格也蛮好的。
我数学一窍不通，排名是靠文科拉上去的，老师为了让我不挂科，调来了一个数学年段第一的男生。
他人很好，不仅学习好，人也挺好，还很好看，性格温和，待人真诚，他每天都会耐心地教我做题，为我整理笔记，换着法子教我背公式，他叫林岂朝，我叫白情若。岂朝，情若，名字倒还挺般配的。
江白雨下课常常陪在我身边，这次她满脸犹豫，我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些不愉快的事情了，我正要开口，她发话了：“若若，你爸爸我是不最爱你的？”
“那当然啦，有谁会不爱我这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女儿呢？”
“切，就你？宁配？”
江白雨就是这样子的冲口气，从小到大早已免疫。
“呜呜呜，我不是你最爱的女儿了吗？”
江白雨摸了摸我的头：“没发烧啊？”
说着说着我们都笑了，笑声中午隐隐听到她又说了一句话，不过上课铃响了，我并没有太在意。
上数学课时我时常发呆，但我同桌，也就是林岂朝总会毫不留情的敲我的脑袋。
“喂！林岂朝！等下你把我敲傻了这么办？”每当他敲我时我总会说这句话。
林岂朝也不厌其烦的重复：“也是，数学才考一百零几左右再傻不得不及格？”他笑了，两眼眯起来的样子真好看，像月牙一样，脸旁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衬得他无邪白净阳光。
咕咚…咕咚---心疯狂地跳动着，好像是心动的感觉。
我突然脑袋瓦特，说出了这辈子最大胆的话：“林岂朝，要是我下次数学考上一百三你当我男朋友好不好？”
啊嘞嘞！我搁这说啥子哟！我低头，遮住我那羞红的脸颊。好久都没有听到动静，失落和羞耻涌上心头。
我偷偷抬起头，用我余光瞟了一眼他，他……笑了！“不行，我没有那么便宜，得数学考上一百四。”
我：……有戏但不如让我死。
我开始没日没夜的复习，反复看林岂朝为我整理的笔记。江白雨常常劝我不要这么努力，会生病的，我不听，为了得到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那么偏执顽固地想得到一个东西，从来没有，因为那些东西，即便是我想要，我也无法得到。
“若若，你就这么喜欢他吗？”下课白雨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臂，我写字的手一顿，留下了一个深深的黑点，抬头望去，江白雨的脸色有点黯淡。她看着我，一改之前的冲脾气，眼神像是要穿透我，眼底却不掩地憔悴。
“白雨，你怎么了？脸色那么不好，不舒服吗？”我关切的问，想了想我又说：“我就是这么喜欢他，嘿嘿。”
她看着我，良久叹了一口气，耸耸肩，笑了：“好，我知道了。”
“离岂朝哥哥远一点！他只能是我的！”
放学后已经是十点四十多，将数学成绩提到140可谓是地狱级难度，我低着头边走边回顾着今天的数学课堂内容，打算回家再刷一些真题，却被一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
因为要争分夺秒地回去学习，我抄小路，没什么人，静悄悄的，那道声音显得格外大声。
我知道她是在和我说话，林岂朝太突出了，成绩，颜值，家世，体育样样都行，所以他的小迷妹很多很多。我和他走得近，被他的小迷妹找茬这点我还是有想到的，但没有想到这么快。
见我没有说话，那绿茶混混用力的推了我一把，我被推的瘫坐在地上。
“跟你说话呢！哑巴？呦西，原来我们白大学霸居然是个哑巴，哈哈哈哈”
我认出来了，她和我是同班，叫夏忽林，性格又茶又暴躁，传闻她初三那年曾将一位女生逼上绝路。
我从来没有遇见这样的情景，必然是害怕，但让我离林岂朝远一点，不可能！我组织好了语言，在她们一行人强大压迫感下，我慌的一匹，像是丧失了语言能力：“不…不…不可以…！他…他…他不…不能……”
“给我打！”
我被那一群混混又打又拽又踢了将近一个小时，她们人多，我反抗的力量显得是那么地弱小，抬头看见了林岂朝最爱的那棵树，想到他，我笑了，是嘲笑，是苦笑；我哭了，是无能，是自卑。我跌跌撞撞地爬回了家，满眼的泪，满脸的血，满身的伤……
接下来的每一天放学都会遭遇一顿毒打，无论我走的是哪条路。打我的首领是我们班的夏忽林，其余的都是她在这个学校的小弟。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从此，我再也没有穿过短袖短裤（裙）无论天气。
天气炎热，穿长袖长裤久了自然就会穿出一些不好的绯闻。
今天2022年13月32日，马上就要考试了，我已经准备好了，只是写一个字手就像针扎一样疼痛……为了不让他们发现我的异常，我决定忍一忍。
考试结束了，考得很顺，不过我过得并不顺，交卷后我出去溜达了一圈，路上同学们都露出一种异样而又恶心的目光，我以为是我昨天没有洗头的缘故，回到教室我明白了……都知道了。
我长期穿长袖长裤，夏忽林似乎找到了新的乐子，开始污蔑我，造谣我。
她趾高气扬地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就是她！她想山鸡变凤凰，勾引有钱的富二代！”
全班54个同学齐刷刷的看着我。
震惊我的三观！不过当时的我并不敢说些什么，只是低着头，默默委屈。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但是你们转念一想，大夏天的白情若穿长袖长裤是疯了吗，肯定是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印记。”她一边说一边不屑的看着我，好像在说：就你？还想和我岂朝哥哥在一起？
我沉默了，转身就走，背负的太大了，突然听到一个人说：“你管心人家干什么，穿衣自由，同是校服，她穿什么跟你又又什么关系？”
我知道，是林岂朝，他在帮我。
江白雨看了眼林岂朝不语。
我抬起头眼里擎满泪水，感激而又委屈的看着他。
夏忽林听见林岂朝在帮我说话，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不信的话，掀起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江白雨环抱着手臂，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在夏忽林面前：“凭什么你说掀就掀，你皇帝啊？哟哟哟，你情若身上的毛孔吗？怎么一口就咬定她身上有伤痕？”
看两位名人为我说话，同学们也意识到夏忽林说得不对，纷纷发表。
同学甲：“对对对！这说不过去啊！”
同学乙：“她说有就有啊？”
同学丙：“我怎么感觉是夏忽林自己勾引富二代？”
同学丁：“同感同感。”
夏忽林重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恶狠狠地盯着我，伸手指了指我，便气的跺脚离去。
我回到位置上趴着，眼泪不挣气的流了下来，校园暴力我快忍不住了……
“白情若？”我感觉到胳膊被人小推了两把。
我抬起头，对上的是林岂朝好看的眼睛。他用食指揩了揩我的眼泪：“小哭包。”
我气了，脸嘟得鼓鼓的，用那湿漉漉的眼睛等着他。
“好啦好啦，淘气的小哭包。说吧，为什么不告诉我？”那双常含笑的眼睛现在却十分严厉，严肃。
“没什么好说的……”
他捏了一下我的脸，无奈的摇了摇头。
晚自习后，我并没有遭受往常的一顿毒打，我笑了，我走到林岂朝喜欢的那棵树下仰望星空，嘶，脖子，疼。
“嘿！我就知道你在这，你说说！为什么出这事不告诉我？看我不打爆她的头炖汤给你喝。”
打爆她的头炖汤可以，给我喝就不必了。
我依靠在白雨的脖颈里：“哎呀，不就是因为怕你这个性子冲的闹事嘛，反正我也没死，嘿嘿。”
“……”
“哎呦，不要生我的气嘛！”
得过且过了两天，终于到考试成绩公布的日子了，太紧张了！
“怎么了？紧张了？”林岂朝眯着眼笑着看着我。
“废话！那当然啦！”我白他一眼，等着老师念成绩。
“江白雨 142分不错，继续加油”
“马超 99.5分认真点就能上一百了”
“马牛批 121分还有进步空间”
“夏忽林 75.5分怎么搞的？怎么没有及格？ ”
老师是按号数念的，念到后面我越紧张。
“我听到你心跳了。”
“闭嘴！”
“林岂朝 148.5分，林岂朝很稳哈，继续保持，大家都要向他学习”
“白情若同学”
老师从讲台上撇了我一眼，我倒吸一口凉气，完蛋了，凉凉了。
“进步很大，140.5分”
“哦耶！”我几乎是跳着上去领卷子的，我看到了夏忽林的白眼，江白雨的惊讶和……林岂朝的微笑，真好看……
“嘿嘿，怎么样？我上一百四了！该履行承诺了！”我拿着卷子得意洋洋的看着他。
“好吧，女 朋 友？”
救命我也不想沦陷诶，可是他叫我女朋友诶！！！
“女朋友，放学树下见？”林岂朝挑了挑眉，玩味的看着我。
救命！！！
“好…好…”我几乎是低着头说话的，声音颤抖，脸颊烧着。
“噗呲”他歪着头，注视着我。
“还以为有多大的能耐呢，没想到这样就不行了。”
我涌上了羞耻，气急败坏的抬起头，二话不说就挥舞着拳头。
他挡住了我的攻击：“别动手，我会心疼的。”
“林岂朝，白情若，你们在搞什么呢？！”
……我现在跳进黄河还来得及吗？
这男的怎么变得那么骚。
周五没有晚自习，早早就放学了，因为是夏天的缘故，所以6 7点天还很亮。我匆匆忙忙地收拾书包就朝校门口跑去。
“白雨，我先走了啊！”
“行行行，今天我值日，你就去和林岂朝过二人世界去吧……”
出来校门，就看见靠在树上的林岂朝。夕阳最后的绚烂，晚霞铺满了半边天空，河边的树上全被映得橙红，河面上波光粼粼，泛着点点银光。林岂朝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得格外阳光帅气。
我冲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他。
我们就坐在橙红的树下，聊起了往事与未来，他说他要考清北，刚好，我也想考。
就在这时，河的那边冲来了一个人，黑色衣服，手握着——一把刀，他向着我跑过来，似乎下一秒，我就会死于他的刀下。
天已经快黑了，学校的人几乎走光了，除了我，没人注意到校门口有一个握着菜刀的男人，就连林岂朝都没有发现。我紧张了，但我还理智，我站起身来，就要走。
他看出了端倪，很配合的没有说话，站起身也准备走。我以为，我还能撑一会。
可是，来不及了！他冲过来了，快刺到我了，我没有动，我知道，我动了，被刺到的就是林岂朝了……
我闭上眼，感受着死亡的来临。我想回头看他，可是，我不能……转头了就会暴露了他，说不定，他也会被刺。
“白情若！你疯了吗？”
他健步跑了过来，非常的快，刀没有刺到我，因为他推开了我。
但他……倒下了，流了一摊血，浸透我的校服。
还没有完，那位行凶者看到倒地的不是我，又拿着刀向我刺来。我双眼通红，反正也跑不掉了，瞪着他，瞪出了血丝，打算跟他开干，再搏一搏。
“喂！你干什么呢！”江白雨和几位值日生跑了出来，手里拿着手机，拨打了120和110。
看那么多人，行凶者想也没想就跑了。
我看在怀里的林岂朝，已经奄奄一息，悲伤涌入我心头，包括愤怒。
“白情若，若若，我……喜欢你……”
他说出来最后一句话，然后就没有了气息。
是不是很像电影里的画面？是不是很假？但它却真实发生在我面前。刚刚还与我畅谈人生的人，就这样死在了我面前……
他没了，我是不是也该没了？我没有感受到温暖，是他给我的。可以说，他是我在黑暗中的一束光。但光灭了，我是不是也该灭了？
我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里。旁边就只有江白雨，她满眼通红，还很肿，我知道，她哭了。
“若若…他……”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她怕我又晕过去。
“他…是不是死了？？？”
“……”
我知道了，沉默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就到他葬礼那天，我都没有去，是我不想去吗？不！是我那个在我需要光明时不辞而别的母亲，是我那个在我绝望是的一言不发的母亲，是我那个在我差点死的时候都没有出现的母亲！她不让我去，把我锁在家里。
我绝望了，开始堕落，不再在乎别人的看法，不再认真学习，他都不在了，我学习有什么意义？
后来，我知道是谁干的了，是夏忽林，少年时代的仇恨和自尊是强大的……强大到足矣让她走上了错误的路。
那个行凶者背叛无期，夏忽林也死了，承受不住同学家长的指责责骂，从23楼跳了下去，结束了她的一生。我并同情她也不会因此而原谅她。是她和她毁了他和我。
回忆中断，我低下头，走进了校门。
“喂！你叫什么名字？你哪个班的？校服呢？”
刚踏进校门，就被保安拦了下来。
“你爹。”
今天植树节，老师组织去种树，就在校门口，我破例去了一次，想到上一次植树节的时候是和林岂朝一起的，每一次回忆，那份仇恨感就在上升。
在林岂朝最爱的大树下，挖到了一个胶囊：“高二七班林岂朝？”
听到林岂朝的名字，我像是打破了血脉，一个健步就冲了上去，抢过说话同学手中的胶囊。里面是林岂朝写的几封日记，一个目标和几张画
目标：清北
画上面的人是我，在认真做题的我，在发呆的我，在拿到140.5分的卷子时的我。不知不觉中，我哭了。
n年n月n日星期n 终于和她做同桌了，早就注意她很久了。
n年n月n日星期n 今天又更喜欢她了诶，她扎马尾的样子真好看。
n年n月n日星期n 今天她说她上130分就让我做她男朋友，太好了！我就知道她也喜欢我！
n年n月n日星期n 今天她考了140.5分，太好啦！我是她男朋友了！想不到吧，我蓄谋已久了。
我哭了，泣不成声。一瞬间就醒悟了，仿佛又回到了高二那年。
重新拾起笔，拿起卷子，在台灯下，奋笔疾书，像那年一样，朝着目标不断努力着。
高考那天，我精神抖擞，智商超群，感觉能超越年段的任何一个人。
他的梦想由我替他实现。
不出预料，我考上了。清华和北大的招生处都给我打电话，我选择去清华，选择他的梦。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去了林岂朝的墓前，放了一束白菊花在他的名字前面。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竟有些陌生，他的样貌好像渐渐在从我的脑袋中散去。
我竟意外的平静，就这样盯着那张照片。
“林岂朝，你要考的学校我考上了，为了你我下了好大的功夫，说吧，下辈子你该怎么还？”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在他墓前挥了挥，用以往的骄傲口气向他宣告。
心中涌上一丝酸涩。
四周灰蒙蒙的。在梦里向我走来的就是这面影！他像是从云堆里走下来的，依旧是少年的模样，依然好看。他表情有些不一样，像是在笑，又像在哭，但他向我走来了“我看到了，你真棒！下辈子我赔到死吧。”
其实他的一条生命就足以赔还这一切，甚至我还要倒贴。
他好像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这触感，是真实的，好像他还活着，尽管没有体温，尽管是我的幻觉。
但，这，就足够了……
小区里喜气洋洋，平时忙得不见人的现在忙前忙后，见人就夸我很乖，给她争了气。
我笑了，人就是那么虚伪。
我褪下了伪装，可卸不下来了，面具戴久了，那就是脸了。
我走入深海，手里拿着的是林岂朝留下的那几封日记和清华的录取通知书，毫不犹豫的往前走去。
梦想完成了，该去面现了。
“林岂朝，我来陪你了！反正下辈子你也还不完，不如从现在开始。”
风吹过海面，让平静的海面泛起汹涌的海浪，淹没了我，淹没了我的思想，也淹没了我的生命。
天海交际处，太阳正缓缓落下，正如她的身体，逐渐下沉。
林岂朝，那些错过的时光，我来还上了。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第一个故事 在绿荫之下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篇 在绿荫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