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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66.一个荒诞潦草的结束 原来早在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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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婉想起来了一件事。
一件发生在遥远过去,她独身一人漂泊时的事。
如果不是因为在去找芽衣的路上回忆了往事,恐怕她仍然不会想起,原来在很久很久以前,早在她与芽衣擦肩而过的那场花火大会之前,她就已经见过了坂田银时。
本来只是路过而已。
但是听见了有谁在大声呼喊着谁的名字。
下意识地产生了好奇。
转过头的时候,看见了少女开心奔去的背影。
啊,一定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吧。
说起来,这附近是有一座天文馆来着吧。
来这种地方约会,还真是浪漫啊。
嗯……要不回去问问陆离,下次他们也可以来这里约会。
可当路过的行人错开身影,看见了那熟悉的白色卷毛后,像是断开的电源突然接上一般,江婉一个激灵愣在原地。
白色卷毛……小卷毛……是他吧,但如果是这样,当年又是怎么一回事?
不觉间,江婉严肃了表情,大步流星朝着那边走去,打算直接先试探一二。
……嗯?他怎么突然慌里慌张的?
啊,突然好像是想通了什么,貌似在往身后藏东西。
好可疑……算了,现在这个不重要。
“你是银时吧?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见着了。”
看得出来对方很紧张。
“江夫人好,的确是我,呃,很抱歉最近一段时间比较忙——”
江婉并不打算和他扯些耽误时间又没有意义的寒暄话。
“寒暄就免了,正巧看见你,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怎么话刚落,对方竟然直接立正僵直了?
她有问题问他,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别多想,我就是问问你,你知不知道‘辉夜’这个名字?”
“辉夜……?是竹取物语的那个辉夜姬?”
看他的眼神不似说话,确实是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
“那你小的时候,有在战场上流浪过吗?”
问题抛出的突兀,恐怕也有他诧异她会问这种问题的缘由,他脸上的意外完全没有掩饰。
“……是有过,那是在很小的时候,还没上村塾之前的事了。”
答案印证了一个。江婉紧紧盯着坂田银时,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记得,在当时,你有没有跟在一个女人的身后过?”
茫然,震惊,惊慌。
“不不不,没有的没有的!江夫人,我不是那种人!真的!”
……他不记得了,还是说,认错了?
虽然不理解坂田银时到底是误会了什么导致这么惊慌,但江婉没有理会他慌乱的狡辩,而是独自脑内风暴。
这究竟怎么一回事?是她想错了吗?
这件事,还是得和芽衣确认一下……
或许是因为她不掩饰的表现,坂田银时面色纠结,似乎想说些什么。
“说起来,虽然已经有些久远了,但在去到村塾之前,我当时似乎是丧失过一段时间的记忆。”
“诶?这是?”
江婉顿时看过去,却也只见他一副自己也想不明白,不甚确定的神色。
“因为有一次我醒来,感觉自己好像并不在睡前待着的地方。”
“但毕竟到处都是尸体,没什么标志物,那时候又还小,我也不太确定。”
“不好意思,我记得的就只有这些了,有帮到你吗?”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可以佐证她猜测的一个线索,江婉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当然,不过若是你还想起来什么,请一定要和我联系。”
坂田银时挠挠蓬松的头发,答应了下来。
江婉正欲告辞离开,便见坂田银时脸色大变,惊恐和慌张出现在他脸上,还冲着她背后挤眉弄眼着什么。
……?
说起来,他刚才就有些可疑的紧张来着。
谈完了要事之后,江婉终于腾出精力思考着坂田银时的奇怪之处。
她回忆着方才坂田银时的表现,正犹疑的时候,定锤之音便在她身后响起。
“银桑——!久等了!”
是女孩子的声音。
啊,是约会啊。
江婉终于明白从刚开始看见他时,那一系列不对劲是怎么回事了。
背着芽衣来这一套啊……
江婉的眼神顿时犀利了起来。
“不不不,这件事说来话长——!”
江婉双手抱胸,等着看他怎么狡辩。
出人意外的,那个女孩子略过了他们,奔向了坂田银时的背后——的气球人(?)
什么情况?
江婉这才注意到那后面站了一排长相奇特的气球人,勉强能看出他们有着坂田银时的一些外貌特征。
这是在搞什么?
那个女孩子也是,难道没有看出来他正在说话的对象不是人吗?
坂田银时倒是一副急于解释的模样,但现实是他根本就没能有这个空闲。
于是江婉接下来目击了一个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性叫着坂田银时的名字,来找后面诡异的气球人约会。
而坂田银时本人则是在她如炬的目光下冷汗涔涔,操控了那几个气球人跟着那些女孩子走进了天文馆,并且本人还在最后和一位看上去很有阅历的婆婆也进了天文馆……
?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啊不,江婉。
这家伙,同时交往了五个人,还用气球人来骗她们同时约会!?
这是真的吗?那群姑娘真的信了吗!?坂田银时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和芽衣——!
尽管不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但并不妨碍江婉被坂田银时的行为给气极,直接在心里给他打了一个大叉叉。
江婉想,当年在战场上被缠上的卷毛跟屁虫是不是坂田银时已经不重要了,辉夜这个名字是否属于以前的芽衣也不重要了。
不管是出于各种目的,在江婉看来,同时约会的这件事在行为事实上就是在玩弄几个女孩子的心——也包括被蒙在鼓里还在为见不到人而黯然神伤的橘芽衣。
江婉一直都看着他们。
从橘芽衣带坂田银时来过一次家里后,她便一直积极地看好他们的关系,期待他们的故事。
但她等到的,总是橘芽衣黯然的神色,滚烫的泪水,疲惫的强颜欢笑。
他们两个至今还在等什么呢?为什么还没能在一起呢?是因为她吗?因为她们母女的身份吗?
本来由于诅咒,江婉就格外在意橘芽衣的择偶问题,现在更是因为这段时间的观察而难以信任这两人未来的感情发展。
本来他们就总是错过,没能有好好相处交流的机会。
而据她观察,坂田银时是橘芽衣的唯一,但反过来却并不是这样。
江婉尽力不去作一些非理性的判断,而是客观分析。
事实上,暂且不看坂田银时那一边,橘芽衣本身就存在社交单薄的问题——并不是指暧昧对象,哪怕是能时不时约出来聊天逛街的朋友,这孩子都找不到一个。
看起来和很多人关系都还不错,实则却是没有和任何人深入交流,稍微靠近一点就竖起了屏障,拒人千里之外……
这是怎么回事!松阳那家伙在村塾里是怎么当老师的!为什么我家孩子其实很孤僻啊?你们是不是孤立她了!
——都该怪我,当初不应该抛下她,不应该把那么小的孩子托付给别人,不应该没能陪她长大……
而且这孩子甚至还去过战场。
在听橘芽衣提起这段经历时,她只庆幸还好是医疗班,还好活着回来了。
但一旦回味过来,她顿感松下村塾把她的孩子养的并不好。
但事到如今,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若是能够回到抛下橘芽衣之前的时间,那该多好。现在的她,绝不会再被诅咒的暗示所摆布,绝不会自以为是地打着为孩子好的旗号行抛弃之事。
可是,没有那种机会了。
世上哪有时光倒流这样好的后悔药呢?
——等等,还真有……!
不对,真的可以这样吗?这样真的好吗?她会不会太自作主张了?她可以这么自私吗?毕竟这可不仅仅是关乎她自己,还关系到所有人的人生——啊!
原来每一次,芽衣在选择重启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纠结吗?
她背负了什么,又是想着什么,才会选择重启呢?
……江婉的思绪很乱。
一方面,她认为这一切的不如意只要使用时光机,就可以轻易抹去,可以重新来过,弥补遗憾,创造更美好的回忆的机会就在她眼前,让她无法不心动。
另一方面,正是能够轻易做到抹去这份过去,现在和未来,能够无视他人的想法和意见,只顾自己满意,负罪感又爬上了她的脊背。
理智上来说,这股力量,应该需要一个没有欲│望,不会被诱惑,能够做到绝对客观理性的人来掌握。这样才是对全世界人民的负责。
可是……那些人又与她何干呢?
江婉听见自己的心脏在以惊人的节奏跳动。
是啊,她只不过是一个从其他世界被迫背井离乡来到这里的外来者啊,这些人,这些和她语言不通,流着不同血液的人,跟她毫无干系,他们并非同类。
他们无法理解她,而且就连这个世界也在排斥她,这样的她,为什么要为他们考虑?为什么要为这个世界考虑?
尽管芽衣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诅咒才诞生的,但仍然流着和她一样的鲜血,有着和她一样的认知和记忆,对于彼此来说,她们是能够互相理解的存在!
所以……
江婉做出了决定。
——
橘芽衣被邀请去欣赏某人因酗酒而得到教训的胜利结算画面。
大家一人一句发表了胜利感言,怼了被绑起来吊在树上的坂田银时之后,潇洒地离开了,只留下死一般沉默的坂田银时,和同样沉默着的橘芽衣。
橘芽衣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是这群女孩子们想借这一个醉酒断片的机会,好好教训坂田银时一顿,让他能够戒酒。
她们同心协力,不惜改变习惯和作风,联合身边的所有人,发挥出毕生的演技,上演了这一场恶作剧,开了一场荒诞又深刻的玩笑。
橘芽衣理解她们。
而坂田银时相信了大家的谎言。
这个看上去吊儿郎当,不靠谱,如同流氓一般的男人,实际上是一个格外认真,靠谱,负责,渴望家庭的人。
所以这样的他,完美地踩进了陷阱,在服部平藏的诱导下同时与大家同居,约会,谈起负责,结婚。
橘芽衣同样理解坂田银时。
但比起理解,不可避免涌现的是其他更加复杂的情绪。
好羡慕。好寂寞。
羡慕她们明明是假戏,却比她的真情更进一步。
羡慕大家明明嘴上嫌弃着坂田银时,却又那么地关心他,围绕在他身边。
是啊,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看见他的好,而他也正渴望被大家需要,所以热闹簇拥他,他享受着热闹。
而自己只适合一个人。那种高能量高社交,永远热情永远炽烈,少年漫中的所谓羁绊,是她羡慕却又想避而远之的。
自己好矛盾……橘芽衣心中哀叹一声。
连自己都讨厌这样的自己,和这样的她在一起,身心再健全的人也会被她的负面情绪影响,会受不了她的吧?
“……芽衣,你会理解我的吧?你放我下来吧!”
反正他也得到教训了,她想。
橘芽衣垂下眼眸,一边为他解开绳索,一边过滤着他忿忿不平的话语。
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样的情景。
预想的那些浪漫情节,那些情感交流,一个都没出现。
“……所以说、芽衣!你在听吗?”
“啊,抱歉,我走了一下神。”
坂田银时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红色的眼睛那么深沉,让人陡然生出一股不安。
“芽衣,江夫人问过我一些事情。”
诶?这是什么?
橘芽衣突然意识到了,那股不安不是因为眼前这片深沉的红色,而是一种对即将发生的某事的预感。
“她问我,知不知道‘辉夜’这个名字,小时候有没有在战场上流浪过。”
“更奇怪的是,问我那个时候,有没有跟在什么人的身后……”
听完坂田银时的话,橘芽衣几乎肯定地推测:
在坂田银时还作为“食尸鬼”流浪战场的时候,江婉和他见过,并且那时的坂田银时称呼江婉为“辉夜”,而江婉认为“辉夜”是过去周目的橘芽衣。
并不是没有可能的。
虽然时光机是由她创造的,但人的思维永远都是不确定数,是变数,出现什么样的bug都有可能。
所以对于这种情况,有一种可能可以说得通:二周目的坂田银时保留了记忆,在如今三周目还是“食尸鬼”的他自己的身体里醒来,偶然遇见江婉,误以为江婉是她,便用二周目中她的名字“辉夜”来称呼过江婉。但随着时间流逝,有着二周目记忆的他被“修正”了,所以才会有失去记忆一说。
看来不能再使用时光机了。
橘芽衣想,如果她没有想错,时光机的程序里有个根源性的漏洞,再修复这个漏洞之前使用它的话,可能还会出现更加严重,无法预料的情况。
毕竟它能够影响人的思维,用信息把一个人脑子冲傻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说到底,时光机真的还有留存的必要吗?这样的力量,被私人拥有并使用真的好吗?
但还没等到思考出什么结果,一片空芒的白色便以惊人的速度从远方袭来,以惊天吞鲸之势迫近。
啊,那是——
橘芽衣,停止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