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沉重的故事》尾青night

2、挣扎篇 一觉醒

　　一觉醒来，我看见房间变成鹅黄色。

　　床的旁边有一张木头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堆杂乱的书和一碗热汤。

　　丝瓜汤。
　　不是冬瓜汤。

　　墙壁上挂着一幅画。是一个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抱着一束向日葵。真美。

　　我慢慢地直起身子。头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还有些轻微的头痛。我掀开被子。

　　嘶，冷。

　　我低下头找着拖鞋。
　　等等。

　　傍晚的路灯从窗帘的缝隙里射入，打在我的胳膊上，我在我的胳膊上，发现了密密麻麻的——

　　针孔。

　　我颤抖着手，慢慢撸起另外一只袖子——乌青的印迹和大片的淤血，还有层层被抓伤的疤。

　　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我死死地扣住床腿，循着那丝昏暗的光往前看去——

　　一个肥胖的男人，站在门的旁边。脸部隐于黑暗之下。他就站着，一动不动。

　　“啊！快点消失......快消失......”我捂住头。

　　睡前的记忆排山倒海涌来，我的脑子只剩下他死死扣住我的手腕时的恐惧与绝望。

　　我光着脚站在地上，拿起了书桌上的台灯。

　　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我猛的冲过去，用力一砸。

　　砰！
　　我呆愣在原地。

　　我看见台灯穿过他的身体，打在墙上，碎裂的塑料反弹，割破了我的手和脚。可他还是一动不动，就这样站着。毫无发伤。

　　我光脚踩在地板上，只觉得脚板发凉。腿好像失去了知觉慢慢地软下去，跪在了地上。我疯了一样地爬到床上，用被子死死地捂住自己。

　　我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我是谁？
　　我怎么了？

　　我痛苦地发现，我不记得在这之前的任何事情。我像是一个贸然闯入者，失去了活着的支柱与意义。

　　&
　　咔嚓——

　　房门被缓缓推开，外面的光透过薄薄的被褥，两个巨大的影子缓缓靠近。

　　他们扯掉我的被子——是阿爸阿妈。

　　“该吃饭了。”阿妈拉起我的手。她的手好热，我的好凉。

　　我翻身穿着拖鞋。

　　几片塑料还插在肉里。
　　我欲伸手拔掉。

　　阿爸叹了一口气，抓住了我的手。条件反射的，我向后挣扎，胡乱地踢。

　　被子被我踢在地上，阿妈被我踢到了胳膊正慢慢地揉着。

　　阿爸愣在原地。
　　我蜷缩在床角，死死地抱住自己。一动都不动。

　　阿爸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然后又在我的书桌里翻找。他拿出一圈纱布和一瓶药水交给阿妈，默默地地走出了房间。

　　阿妈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得冰凉。她慢慢地握住我的脚，轻轻地拔掉塑料片，上药。

　　她拉起我，给我穿上拖鞋。挽着我的胳膊，用嘶哑的低音说道：“吃饭吧吃饭吧。”

　　我犹豫着走了一步，却跌倒了。我拼了命想站起来，却没有办法。

　　我傻愣愣地坐在地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好久好久。

　　直到阿妈推来一把轮椅。

　　&
　　我沉默地坐在轮椅上，阿妈推着我慢慢地走。经过书桌时，我发现桌子上有几滴水珠，就像——几滴眼泪。

　　饭桌上，我没见到阿爸。可那个肥胖的男人，却安安稳稳地坐在桌子旁。我看不见他的眼睛，只看到他的嘴向上弯起——他在笑。
　　可我，一点都不想笑。

　　我一直低着头，用筷子死死地戳着一块丝瓜。他一直看，一直看。

　　我沉默地握紧了筷子，小声地嘶哑地说：“阿妈，你什么意思？”她有些紧张。

　　她不知所措地说:"为你好呀....."

　　我压抑的眼泪在一瞬间涌出。我拿起盛满汤的饭碗猛的向那个男人砸去——

　　就像在房间里一样，饭碗穿透他的身体，砸在后面的墙上，他一动不动，毫无发伤。

　　“穿过去了.....穿过去了.....阿妈！”我颤抖着拉住阿妈的衣袖。

　　可她不理我，只是看着他，歉意地笑了笑，然后拉住我的手：“先回房间吧。”

　　“你没看见吗？你没看见吗？”我崩溃地大喊。

　　她就看着我，嘴里喃喃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为什么啊？”我用手疯狂地砸着饭桌，桌子被我震地啪啪响。

　　她推着我到房间门口，我看见阿爸拿着一个行李箱，往里面装着我房间里的东西:牙杯，牙刷，毛巾，连衣裙，橡皮筋，我的被子......

　　肥胖的男人一直跟着走到了门口，他还是站着，还是笑。

　　“干什么？为什么要收拾我的行李？”我颤抖着问。

　　阿妈把手放在我的肩头，轻声说：“你有新家了。”她笑着。

　　我猛地回头看，男人还在笑，笑得越发灿烂。些许的卑鄙与猥琐一眼便知。

　　他拉起我的手，粗糙的手掌不停地摩擦。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把我....卖了？

　　内心的恐惧与不适越发强烈，我甩掉他们的手，拿起房门口的一把扫帚，猛的怼向自己的脑袋。

　　死吧，死吧。

　　阿爸拿着一个长长的东西冲过来，阿妈摁住我胡乱甩动的双手，抽走了扫帚。他们撸起来我的袖子——

　　一节长长的针管向我的手臂注射白色的液体，密密麻麻的针孔群上又增添了新孔。我迷迷糊糊地松了劲，他们还是死死地摁着我。最后几秒，我扭头向后看去。

　　他还在笑。

　　窗户开着，月光不算耀眼，树叶安安静静地挂着，我安安静静地坐着。房间的灯光照在我们身上，我们三个的影子搅团在一起，张牙舞爪。可他一个人清清冷冷地站着——

　　却没有影子。

　　有意识的最后一秒，外面吹来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