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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分醒八分眠 但是又没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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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行脱离梦境的滋味可不好受,至少乱步现在感觉脑袋像被人用棍子捅开还搅了好几下,他死死咬开手掌擦伤的口子刺激着痛神经使自己清醒一点。最后,他出了一身汗,但好在四肢终于停下战栗。
说实话,江户川乱步不知道自己弄这么一出是对还是不对,但眼下人命关天,他也没什么另外的脱身的办法了,只能寄希望于能快点找到破局的办法。
他深呼吸几口,颤颤巍巍地撑起上半身,使脸颊与踩起来嘎吱作响的木地板分离。
裂开的伤口抵在深褐色的地板上,留下一条斑驳的血迹,乱步皱了皱眉头,努力动作着双腿试图站起来。
一只戴着一尘不染的白手套的手扶了乱步一把,乱步却是直接泄了气,手臂一撤,复又砸在地板上。
“咳!喝——”衣领被揪起,连带着身体也向上提,乱步局促地喘息,他苦中作乐的想,这下不只是站起来了,甚至还窜高了不小的距离呢。
陀思妥耶夫斯基看着眼前本应有着澄澈眸子的人散去眼中清明,瞳孔逐渐涣散,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人体和地面相接触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第三次了……还是第四次?”乱步喃喃着,按这个劲头,他一定能成为仰卧起坐的好手。
“我的朋友,你怎会如此狼狈,让我一下都糊涂了,没认出来是你。”陀思的声音很轻,因为常年生病,身体不适,他也不太习惯大声说话。
“咳咳……快起来吧,咳咳……”说完那句话好似费了他不少力气,他半掩着唇咳嗽着。
或许是以毒攻毒行之有效,乱步的理智逐渐回笼,他爬起来,咽了咽口水,向着恶魔请求:“你过会儿可以杀了我,但现在,请给我一条毯子,要足够暖和。”
这下陀思愣神了,三个月的缠斗让他明白眼前的少年并不会撒谎,他的承诺赤诚如金。
“我答应你,但你的那条命我自己会取。”陀思闭了一下眼,紫色的眼睛里是自信到极致的自傲。
陀思妥耶夫斯基解下披着的大衣盖在乱步的身上,他理了理江户川乱步被自己抓皱的衬衫衣领,幽然耳语道:“别死在其他人手里,我的朋友。”
“当然。”乱步任由前者从衣兜摸出那颗玻璃球碾碎,只默默抓紧了厚实的棉大衣。
又一阵天旋地转,不过这次乱步的状态倒没有那么差,或者说,好的有点过头了。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几乎在同一时刻,他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
他挣扎着扇了自己一巴掌,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生活在较为富裕且父亲在警视厅具有一定威望的家庭中,乱步几乎没受到过什么伤害。
但父母的突然暴毙使十四岁的温室花朵失了神,江户川夫妇甚至没来得及立下遗嘱就永远地离开了宠爱的儿子。
乱步被迫长大,没了父母的帮衬,他过于聪慧且诚实的性格让他吃了很多亏,慧极必伤便是如此。
衣料摩擦时窸窸窣窣的声音使乱步移转视线,入眼是一名穿着考究的白发少年,令人意外的是,他还拥有一双较为罕见的红色眼睛。
“看起来像只兔子。”乱步这么想着,站起身拍平衣服上的褶皱,他踌躇了下,思考怎样才能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
毕竟,面前这位少年正是破局点。
“你是谁?”白发少年目不斜视,问道。
“乱步,江户川乱步,很高兴能见到你,我还以为这里没有其他活人了呢。”江户川乱步将帽子摘下置于胸前。
“你也和同伴失散了吗?”乱步主动打开话匣子。
“……”少年默不作声,依旧静静地观察着他。
乱步扬起一个有些害羞和讨好的笑容,一边翻找着口袋一边说:“我记得我带了糖,让我找找——你稍等一会儿。”
没记错的话,那个俄罗斯人上次因为低血糖砍偏了,使猎物多喘了一口气,此后就随身带着几颗糖果。
他思索着摸到大衣侧边的口袋里,出乎意料的是,里面空空荡荡,连糖的影子都没有。唯有手指头从破掉的口袋里露出,与乱步打了个照面。
“呃,你不用等了,哈哈。”乱步尴尬地笑笑。
这个小气鬼,亏自己上次还给他捎了两板巧克力,虽然很苦就是了。
“等我们出去,我带你去阳子婆婆的店里买玻子汽水喝,那里面的弹珠可好看了,亮晶晶的,跟你的眼睛一样。”
“……你好吵。”少年显然不想跟这种表现的善良开朗的笨蛋型人类浪费时间,出言打断乱步喋喋不休的话语,径直从他身边穿过。
江户川乱步在他身后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不再说话,数着步子默默跟着少年走。
“[龙]。”实在忍受不了脑后如炬似的视线,少年屈尊纡贵般开口。
“龙?什么意思,是说你的名字吗?”乱步向前跑了几步超过了他,然后倒退着走路,使自己和白发少年面对面交谈。
“龙?龙……龙!龙?”乱步心情很好地哼着小调,将新认识的伙伴的名化作歌词填入其中。
龙快步走起来,似乎想甩开这个恼人的蝈蝈;而在唱歌的蝈蝈为了赶上前者的步调加快后撤的速度,开始跳起了踢踏舞时,龙的步子又稍稍慢了些。
待踢踏舞的节奏逐渐缓慢下来,白色的龙又高傲地斜睨一眼,迈开步子提速。
从上方看,一黑一白两人就如同国际象棋中的黑白棋子各执一方,又如钢琴上的黑白琴键紧凑相接。
“叮——”听起来像是音叉被敲击的洪亮声音从前路探出,紧接着,密密麻麻的敲击声不绝如缕。
玩着幼稚追逐游戏的两人一齐停下了脚步,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声源走去。
凑近了看,乱步才发现造成声响的乐器并不是音叉,而是一个铜制的圆碗。
“是铜磬,磬下腹部分别铸有三个钱纹图案。在古代,图必有意,意必吉祥,磬铸此钱纹,一是为敲响时传声之需,二是借此寓意‘佛在眼前’或‘福在眼前’。如此体形较小者多为私家佛堂专用。”龙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摆在桌子上的三个倒扣着的铜磐。
乱步直接上手揭开了一个,里面有一枚铜币。
“当啷。”他将铜币掷入铜磐。
等了两秒没发觉有什么怪事发生,乱步又想去揭另外的两个。
“你疯了吗?”龙皱起眉,出声打断乱步的动作。
“至少现在没有。”乱步充耳不闻,在翻开第二个铜磐后又探手翻开最后一个。
后两个都是空的。
乱步又一个个把它们倒扣回去,露出一个跃跃欲试的表情。
他先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两手分别搭在不同的铜磐上,紧接着,就是令人眼花缭乱的推转、移位和带着轻快的一句:“来猜猜看?”
龙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末了,才反问道:“你的异能是什么?”
“跟心灵操控相关所以物理攻击性不强吗?”
他抿抿唇,垂下眸子,轻声说:“你会,杀了我么?”
瞬息之间,一拳破空而出。
被一拳揍趴下的乱步懵了,一拳把乱步揍趴下的龙也懵了。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百货大楼。
“喂,你别装傻。”龙收回手,还是有些怀疑。
“……我真没有异能。”
“那你怎么进来的?”
“我怎么知道。”乱步面朝着天空,或者萦绕着黑雾的天花板什么的,他觉得自己的鼻梁断了,鼻血流个不停。
龙这下也摸不准了,他的年纪与乱步相仿,阅历自然比不上资深的异能者;而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异能者的异能并不相同,他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老师。
更何况异能者的事本就是机密,普通民众并不清楚身边的人也许具有异能,财不外露的道理大家都懂,这就造成龙虽然家世显赫,但依然对自己目前的能力了解的并不全面。
随着年龄的增大,身体的发育完善,异能者的异能也会有不同程度的增强,一觉醒来就打通任督二脉的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龙遵循着其他前辈的教导,没有在现在这个年纪过多苛求探索自身异能的奥秘。
说了这么多,其实就一个结论,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异能悄悄进化了,所以能够将普通人也拉进雾中来。
于是,龙向江户川乱步鞠躬,很干脆地道歉并许诺赔偿。
龙的目的从来都是收藏不同的异能,把普通人牵扯进来对他根本没有好处,商业大鳄的儿子也不会自大到以为凭资本什么都能摆平。
他现在还不能准确控制雾的大小和拉入人的多少,这是很危险的,他极有可能被政府管制。
“你真的没有异能吗?”龙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怨气。
“很抱歉,没有。”乱步接过白发少年递来的手帕擦拭着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