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爱同罪》南烟墨安

4、第 4 章

　　沧海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整个城市都显得十分压抑，形形色色的行人成为窗外的一道模糊的风景线。

　　贺瑾言坐在办公室中，把刚整理好的资料放进档案柜中。他坐起身来，感到一阵疲惫感袭了上来，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望向窗外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自己和陆炀还有约……他还在等吗？

　　贺瑾言慌忙起身，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拿，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就匆匆离开了办公室，大步跑向办公厅，到后才发现只剩下留下来值班的人，陆炀的办公室也关着灯。

　　贺瑾言靠在墙上，掏出手机，手机的反光映照在他脸上。

　　点开微信给一个黑色头像的微信好友发信息道：帮我整理张山的信息档案

　　贺瑾言手指停住，想到了什么又补发道：还有那个陆炀的。

　　　　
　　“贺哥？是你吗？”贺瑾言闻声抬眼，秦正岚眯着眼睛，拿着手电筒晃向贺瑾言的脸，贺瑾言被手电筒的光照的挣不开眼，说道：“是我，你先把手电筒移开。”

　　“对不起啊，贺哥”秦正岚尴尬的摸着头：“诶，贺哥，你怎么不下班啊？”

　　贺瑾言轻声道：“我在等陆警官。”

　　“陆队啊，陆队早下班了，他今天走的特别着急，好像是有什么急事。”

　　他猜到了陆炀不会等他，毕竟是自己忘记时间有错在先。

　　贺瑾言抿了抿嘴唇，手机息屏页面重新亮起，对面的人回了一个“OK，老地方。”

　　“行吧，那我先回去了。”

　　推开警局大门，贺瑾言低着头刷着手机上的一个类似游戏软件的排行榜，抬眼间隐约看到远处一个高挑黑色的身影靠在车门上。

　　“陆警官？”

　　陆炀闻声抬起头来，看到是贺瑾言后只是冷冷的回道：“上车。”

　　贺瑾言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车内开着热暖风，冷热相撞，形成白气的水雾贴在玻璃窗上。

　　车子缓缓行驶到大路上，两人一直一言不发，或者说，两人根本找不到共同话题。

　　贺瑾言隔着车窗，望着窗外的灯红酒绿一闪而过。

　　到了小区门口，陆炀看了一眼车窗外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将车倒入便利店门口的停车位上，拉下手闸后用一种无意的语气，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自言自语：“吃什么？”

　　如果不是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贺瑾言都要怀疑他在跟谁说话了。

　　“我不饿。”贺瑾言把座椅向后调去，别过头去阖上眼。

　　陆炀没再多问，伸手打开车门，刹那间想起了什么，扭头想要和贺瑾言再叮嘱一些事情时，却看见贺瑾言的身体微微发颤，手紧紧的捂住自己单薄的衬衫，白皙又纤细的手指尖微微泛红，咬着通红的嘴唇，时不时的冒出哈气。

　　陆炀收回已经迈下去的脚，关上车门将暖气调高，起身从后面取出一件褂子盖在贺瑾言身上。

　　贺瑾言睁开眼睛，嫌弃的撩起褂子问道：“你干嘛？”

　　“怕你冻死，冻死了我还得对你负责。”

　　“这么热，你确定你不是要烤了我？”

　　“没那癖好。”确保车内的温度足够温暖后，陆炀才下车进了便利店。

　　现在已经过了下班的高峰期，便利店里只有一两个挑选商品的客人，陆炀刚进门，迎面和一个搬着箱子的男人撞了上来。

　　陆炀反应力很快，后脚站稳，伸手拉住了要跌倒的男人，男人手中的东西却不幸的洒落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连忙低头弯腰道歉。

　　柜台前的店员听到动静，扭头看见了这一幕，朝那个男人大喊道：“你能不能别这么鲁莽？看着点人啊，真的是，毛毛躁躁的，什么也干不好。”

　　男人抱起箱子，看着散落一地的商品，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头上的鸭舌帽戴的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下半脸也带着黑色口罩，还能感觉到他身体在颤抖。

　　陆炀打圆场道：“没事，就是轻微撞一下而已。”

　　店员听到陆炀的话，也就没有继续刁难男人，不耐烦的朝男人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赶紧把你干的好事都收拾了，要不是王周凯这几天有事请假了，现在又急需用人，要不然怎么可能会雇佣你。”

　　男人可能是被店员的话伤到了，抽泣着蹲下小心的捡起地上的商品重新放回盒子里，陆炀也跟着蹲下，帮男人捡起商品，递到男人的面前。

　　男人看到陆炀拿着商品抬起来的手，诧异的抬头看向他。

　　陆炀见男人愣在原地，起身亲自将商品放回箱子里，随后拍了拍男人还在颤抖的肩膀，语气温柔的安慰男人道：“我没事的，不用太自责。”

　　男人抱起箱子，道：“谢谢。”声音太小，陆炀没有听见。

　　陆炀随便挑了两份盒饭，结完账后，顺路拐进了小区里。

　　贺瑾言还在车上休息，现在过去开车门，贺瑾言很容易感冒，还是让他在车里休息比较好，自己先去看看情况。

　　张山家的小区是老小区，安全设备已经非常老旧了，甚至连许多小区角落都没有监控设备，保安的工作态度很敷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坐在保安亭中刷手机，陆炀很容易的就进去了。

　　到了张山家门口，破旧的墙面隔音不好，隔着墙面，能清晰的听见女人打电话的声音。

　　“今天真倒霉，输了三四把，赔进去了不少，这都什么破运气。”

　　“我现在哪还有钱赌呀？那个拖油瓶学校又要交钱了，离婚分的财产那么点钱早就让我输进去了，现在那个酒鬼也出了事，哪还有多余的钱给她？要我说呀，这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啊？出来了，迟早都要嫁人，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供她读书这不是赔本买卖吗？”

　　“要不是看在那点补助金上，我早就把她赶出家了。”

　　陆炀抬手敲响张山家的门。

　　开门的是张山的妻子——冯丽娟，已经是一个年过四十的女子了，衣冠不整的站在门前，头发凌乱的披在肩上，脸上画着夸张的妆容，身上还飘着一种烟酒的味道，右手拿着电话，不耐烦的问道：“你找谁啊？”

　　车门再次被打开，陆炀坐进车里，外面的冷气顺着吹了进来，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刀接着一刀的割向贺瑾言的脸。

　　贺瑾言将身上盖着的褂子撩开，稍稍坐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陆炀关上车门，说道：“我刚才去敲过张山家的门了。”

　　“嗯。”

　　就说这么简单的一个字？

　　贺瑾言的回答让陆炀有些出乎意料，他尽然没有指责自己没有叫他：“你不怪我吗？”

　　贺瑾言拖着脸，抬起眼看着陆炀，装作不明白陆炀的意思，反问道：“怪你什么？”

　　“……怪我不叫你就自己擅自去了。”

　　贺瑾言听后，轻描淡写道：“我为什么要怪你，你自己去了不是给我省了好多的麻烦了吗？”

　　陆炀见贺瑾言没有要责怪自己的意思，继续说了下去：“张山的妻子冯丽娟在家。”

　　陆炀顿了顿，随后从手机里翻出几张图片，递到贺瑾言面前：“我进去检查了一下张山的房间，他房间内的桌子上有一个敞开的笔记本电脑，我查了他的浏览记录，发现他以前每天晚上都会登录一个网站，和一个叫岁月江山静好的女网友频繁有过联系，聊天内容被删除了，应该是怕被自己的妻子发现。”

　　陆炀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这个女网友每天都会发动态记录自己的生活，但在张山出事后，这个女网友也莫名的消失了，动态的页面也停留在了那一天。”

　　贺瑾言坐直身子，随意的撇了两眼陆炀手中的手机：“所以呢？”

　　“也许，张山的死亡和这个女网友有一些关联。”

　　“但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测。”猜测永远是猜测，没有证据就不能成为真理。

　　陆炀低下头翻动着自己的手机，手机页面滑动到一张蝴蝶皮筋上停留了下来，那是陆炀在张山房间里的一个小角落里拍到的。

　　不知道为什么，陆炀看着这个皮筋总觉得哪里不对。

　　是直觉。

　　贺瑾言见陆炀盯着一张照片在发呆，将脸凑了过去：“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没什么。”陆炀速将手机关上，转移话题道：“你饿了吗？”陆炀拿出自己刚才从便利店让老板加热的盒饭，递给贺瑾言。

　　贺瑾言接过饭，用一次性筷子扒拉了几下饭菜，撇了撇嘴，嫌弃的说道“我不吃青椒。”

　　“你嘴挺叼啊。”陆炀看着贺瑾言低着头仔细的把青椒一个一个挑出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贺瑾言瞪着陆炀，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笑个屁。”

　　直到盒饭中再也看不到任何一抹绿色，贺瑾言才吃了几口。

　　“唉，贺瑾言你才刚毕业吧？按辈分你得给我叫声哥啊！”年轻又长得还不错，一看就知道在大学里没少祸害小姑娘。

　　贺瑾言夹起一筷子肉送进嘴里，轻描淡写的回道：“我三十八了。”

　　“不会吧，你今年都三十八了？比我大这么多？”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比你小。”

　　“……”贺瑾言不愧是公认的语言终结者，陆炀也向后靠去，整个身体都进入了放松状态，问道：“你还进去看看吗？”

　　贺瑾言将餐盒装回了垃圾袋中，斩钉截铁道：“不去。”

　　陆炀冷笑道：“你不是要亲自进去看看吗？”

　　贺瑾言反问道：“你都已经检查过了，还让我去，陆警官是有多不相信自己的能力？”

　　陆炀苦笑着：“拜托，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狠心？”

　　“有吗？”

　　“没有吗？”

　　“我累了，我要回家睡觉了。”贺瑾言直接结束了话题，打开车门下了车。

　　陆炀打开车窗，叫住他：“你干什么去？”

　　贺瑾言停住脚：“回家，我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我送你回去。”

　　贺瑾言背着身朝他摆了摆手：“不用，我自己可以走回去，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陆炀拿起刚才盖在贺瑾言身上的褂子追了上去，抬手盖在了贺瑾言的肩上：“那褂子借给你了，天这么冷，别冻的感冒了。”

　　贺瑾言摸着盖在身上的衣服，心里尽然也有些许感动，刚想说点感谢的话，陆炀立马给了贺瑾言当头一棒：“明天记得还我，不许给我弄脏了，唉，贺瑾言，你说你是不是傻？这么冷的天气不知道多穿点？你是不是下雨也不知道往家里跑？”

　　“……。”贺瑾言到嘴的话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最后只勉强吐出几个字：“明天我洗干净了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