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景潇祁

9、病人不行了

　　春去秋来，转眼到了深冬。
　　距离乔嫣离开已经过去了七个月。
　　萧然的生活从最初的一团糟逐渐归于平静。
　　但周围人却发现，他好像越来越寡言冷漠。
　　没人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大家每天都会在他身边看见周灵的身影。
　　有人猜测，萧然和周灵恐怕好事将近。
　　大年三十前一天。
　　萧然正交代福伯春节的安排。
　　因为以往过年都会有亲戚朋友上门拜访，乔嫣在时，这些都是她的工作。
　　但现在她离开了，萧然只能亲自操作。
　　却没想到，准备起来竟然这么繁琐，比他管理公司还累。
　　“萧然，你在准备过年的事情吗？我来帮你吧。”
　　周灵来时，非常自觉地想要帮他分担这项艰巨任务。
　　萧然却是眉头蹙了起来：“我不是说过，你不要缠着我了吗？”
　　早在半年前，他就和周灵说清楚了。
　　但没想到，周灵还缠着他不放。
　　闻言，周灵表情一僵，问：“为什么？你不爱我了，不想娶我了是吗？”
　　萧然目光深邃，让人看不出里面的情绪。
　　他说：“我和乔嫣还没离婚，不要让我再听见你这些话！”
　　......
　　农历三十。
　　鹅毛大雪覆盖了整座城市。
　　目光所及，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江南温市的重症病房里。
　　乔南坐在床边，握着那双骨瘦如柴的手，眼泪纵横。
　　床上的人双眼紧闭，憔悴得像是枯槁老人，脸上早已没有一丝血色。
　　乔南声音颤抖地说：“姐，明天就大年三十了，你醒醒好吗？
　　“爸妈都没了，连你也要丢下我走吗？
　　“你不能这么狠心，不是说好了要保护我吗？
　　“你醒醒啊......”
　　自从回了温市，乔嫣的身体每况愈下。
　　一次次手术将她折磨得越发消瘦，如今只剩下皮包骨。
　　肚子倒是比七个月前又大了不少。
　　但和她削薄的身材对比，看起来危险万分。
　　医生告诉乔南。
　　如果不是为了孩子，乔嫣可能早就支撑不住了。
　　即便如此，她现在已经事出气比进气少，全凭输液吊着最后一口气。
　　恐怕......时日无多了。
　　而此时，乔嫣却做了个梦。
　　梦中她看见了自己儿时过年的场景。
　　那时父母还在，她与弟弟在院子里嬉戏打闹。
　　笑声传遍了整个角落。
　　这个梦太美，以至于她醒来时，嘴角都还挂着笑容。
　　耳边传来弟弟的声音：
　　“姐，今天过年，你终于舍得醒过来了。”
　　乔嫣脸上罩着巨大的呼吸机，连说话都十分吃力。
　　“阿......南......姐姐......想......爸爸妈妈了......”
　　她艰难地说出这句话，泪水顺着脸颊就滑了下来。
　　她听见了弟弟压抑的哭声，睁开眼想看清弟弟的容貌，眼前却是模糊一片。
　　医生说，她脑中的肿瘤已经压迫到了眼部神经，她会渐渐失明。
　　可她还不舍得。
　　她还没来得及陪弟弟度过一个完整的春节，更没有亲眼见证宝宝的出生。
　　她还有好多好多事没做。
　　如果就这样死了......
　　谁来替她完成这些心愿？
　　病床前，乔南紧捂着嘴，哭得浑身颤抖。
　　看着病床上瘦得不成样子的姐姐，他只恨苍天不公！
　　既然老天爷已经夺走了他父母的命，为什么还要抢走他姐姐？
　　为什么要他姐姐遭受这一切！
　　这何其不公！
　　晚上七点。
　　医院外炮竹声声。
　　一道刺耳的嘀嘀声再度响起。
　　病房里，乔南惊恐地睁大眼。
　　只见熟睡的乔嫣忽然浑身抽搐，口鼻中瞬间溢出许多鲜血。
　　那刺目的红，落在洁白的被褥上，像是针尖般刺激着乔南的神经。
　　他吓得惊惶无措。
　　直到紧急赶来的护士将他推开。
　　他才感到了无端的恐慌。
　　耳边一片嘈杂混乱。
　　他看见濒死的乔嫣剧烈地挣脱了呼吸机，双手紧紧抓住护士的手求救：
　　“医生！求你！保住我的孩子！”
　　最后，她深深地看了他这边一眼，然后重重地跌倒在床。
　　护士大喊：“医生！13床的病人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