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无期》雁归溪南

1、第 1 章 初晨

　　初晨的光穿过精致雕花木窗照进了屋子里，透过帘幔零碎地散在床上。
　　宋景霜眉头微蹙，轻哼一声，侧过身躲避刺目的光线，倒头又沉沉睡了过去，乌黑的长发随意的铺散着，任由着光线环绕她白皙的脖颈，室内一片安静祥和。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小姐，你快起来吧。我都快要饿死了！”
　　青黛一个箭步跨过门槛，冲到了她床前眼眶泛红，语气中似是带着一丝哭腔。
　　“饿了就去找后厨，找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做饭。”宋景霜揉了揉耳朵，转过身来，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不耐烦。
　　“可是…可是管事的说，主子没起来不给饭吃啊！”
　　罢了罢了，虽然天气这么冷，真的不想起来，但总不能就这么拖，让青黛一直饿着肚子吧。
　　寒冬时节，外面依旧是漫天飘雪，房门大敞刺骨的凉意随着冷风透进屋里来。
　　“青黛，你去把门关一下，这冷风都进来了。”
　　宋景霜懒洋洋的坐起身不经打了个寒颤，拖着步子慢慢地挪到了梳妆镜前，任由青黛摆弄着。
　　青黛一手托着青丝一手细细地梳着，抬眼望向镜中映出的少女，不经叹道，“小姐可真是生得一副好容貌，便是放眼京城，怕是都找不到比小姐更美的女子了。”
　　宋景霜垂眸笑了笑，虽然她没怎么在意过自己的容貌，但被人夸终究心里是有丝高兴的，“行了你少嘴贫，我看你许是不饿，竟还有心思寻我打趣。”
　　青黛还没来得及应答，吱呀一声门又被推开了，白苓正抱着剑倚在门口，额头上还浮着一层薄汗，应是刚练完剑。
　　“白苓，今日已经晨练完了？”宋景霜有些错愕，毕竟她才刚起来，还是因为怕青黛饿肚子，要不然她绝对不会起来。
　　“小姐也不看看现在几时了，而且小姐怕是忘了今日什么重要的事，竟还有时间在此磨蹭。”
　　“差点忘了，青黛快快快！这个时辰祖母估计早就到了，再不去祖母该怪罪了。”宋景霜似是忽地想起了什么，出声催促青黛。
　　老太太是这府中最注重规矩的人，虽然她常在庄子里不怎么回府，但因为她地位高又不似其他主子那般好说话，府中的下人都怕极了她，即便是自由散漫惯了的宋景霜，在祖母回府期间都会收敛几分。
　　“既然小姐都知道了，那奴便也九先告退了。”白苓晃了晃手中的剑并未等宋景霜回复，只是留下一句轻飘飘话，便走了。
　　宋景霜也不恼，毕竟白苓性子素来就这样，她是知道的，嘴硬心软。
　　白苓是母亲从家族小支的庶女中挑来给宋景霜做侍女的，从小便放在相府培养，论身身手世上少有人能与她匹敌，虽说是庶出小姐，但身上少不了一丝心高气傲。
　　而青黛则是后来入府的，青黛去买药路上被纨绔调戏，宋景霜拦住纨绔救下了她，可后边发现她还有个重病的爹，于心不忍，宋景霜接济了她些银子做药钱，前两年她父亲去世，她便投身来相府报恩。
　　青黛为宋景霜梳好发髻，宋景霜走过门槛没有拿伞，刚回头青黛便将伞扔了过来，宋景霜揽手接过还不忘夸道，“青黛！好手艺！”
　　到了懿祥阁，祖母父亲母亲都还坐在那里，三个人好像在商量着什么。
　　宋景霜走近上前屈膝请安，“孙女景霜给祖母父亲母亲请安，祖母父亲母亲安好，身体康健！”
　　宋景霜摇头晃脑环顾四周，“大哥二哥呢，他们怎么还没来？”
　　“他们早就请过安走了，你大哥要上朝，二哥要巡逻，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一天天的没个正形！请个安还要长辈等你！”宋国钦手拍案桌怒斥，眼里是丝毫不掩饰的怒意。
　　“回父亲的话，女儿昨日祠堂跪得实在累，一觉便忘了时辰。”宋景霜站着捶捶腿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抱怨道。
　　一旁的孔岚裳开口说道，语气并不严肃反倒有点调和的味道，“你还好意思说，你爹为什么罚你跪祠堂你还不知道吗？”
　　宋国钦鲜少有如此怒火，他和孔岚裳一样，平日里最是宠爱这个调皮捣蛋的小女儿。在宋景霜之上还有两个哥哥，一个人是大哥宋言嘉，另一个则是她一母同胞的二哥宋景川。
　　前几日她二哥晋升御林军领军，她说要拉他出去好好庆祝，接过就是把他拉到青楼去喝花酒，他二哥到是滴酒未沾行为也未曾逾矩，而她呢？男扮女装喝花酒喝得稀里糊涂，宋国钦得知消息去带她回家，她竟还指着他的鼻子让他给她跳舞。
　　“哼！”宋国钦伸手摸了摸胡子，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宋景霜觉得有些理亏，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行了，景霜你坐吧！今日请安祖母便不再追究，若有下次便去跪祠堂抄经书。”沉默了许久老太太淡然开口。
　　“过不了几日便是太后寿宴，你的舞曲可已准备好？”
　　宋景霜点点头轻声应道，“祖母且放心，此舞曲孙女早已熟记于心，定不会出差池。”
　　“ 好好好！既然准备好了，那祖母便也不多过问了。”老太太看着宋景霜，嘴边含着一抹淡淡的笑。
　　“明日便到了我约定去寺庙还愿的日子，可最近身子不适，无法前去，还需你替我前去。”
　　“你大哥二哥都是粗糙的男儿郎，没有你这般心思细腻，所以此事还是交给你来办我更放心。”
　　“请祖母放心，孙女定不负祖母信任。”宋景霜笑着应了下来。
　　“既然明天要替你祖母去还愿，那今夜的上元灯会便不要去了，养足精神准备明天去寺庙。”宋国钦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声色俱厉地下了禁足令。
　　“可……”宋景霜想开口反驳，可到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咽了下去。“行，那便听父亲的。”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下了，我还有事要和你父亲母亲相商你先退下吧。”老太太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表情十分严肃，她下的命令不容拒绝。
　　“是，孙女告退。”
　　她确是答应了，可她宋景霜要做的事，这偌大的丞相府还真没人能够拦住她。
　　夜幕降临，雪花纷飞，京城依旧灯火高张，巷陌人声鼎沸，熠熠若天宫星市，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似乎像是在宣告今天的不眠之夜。
　　宋景霜拉着青黛鬼鬼祟祟靠到了墙边，宋景霜踩上青黛的肩膀，沿着墙壁开始不断探索。
　　经过缓缓摸索一阵后，终于手指触碰到了墙顶。
　　宋景霜手指不断弯折试图抠住墙顶边缘，动作幅度过大有些摇摇晃晃，跟何况青黛脚下还踩着个箱子，心也不禁慌乱起来。
　　“小姐！要不我们还是别去了吧，这太危险了，而且被老爷发现了怎么办？”
　　“怕什么！我早就和白苓说好了，只要我爹问起来，就说我已经睡了，他定然发现不了！再说了一年一次的灯会怎么能不去，他不让我去，我便只能自己想法子了。”
　　宋景霜手指抠住了墙沿，手脚并用向上攀爬着：“青黛，再高点儿，再高点儿，马上就好了。”
　　青黛靠紧墙踮起脚想把肩上的人送得再高点。
　　宋景霜双腿一蹬，脚和膝盖同时攀上墙面，上下配合，窜上了墙头。
　　宋景霜跨坐在墙头将将身后的头发撩到一侧，弯着身子伸出了手。
　　“快！青黛我拉你上来！”
　　主仆二人经过一番苦战翻过了围墙但她们谁都没注意到，白苓站在距她们不远的屋顶上站着，以保证她们的安全。
　　两人沿着闹哄哄的街道而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前面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吸引了宋景霜的注意，附近四面八方的行人朝一个方向涌去。
　　宋景霜前面的人告诉她表演的是那西游来的幻人，据说可以空竿钓鱼，掷杯化鸟，可引得她好奇得不得了。
　　宋景霜也拉着青黛，随着人流而行，来到人群聚集处，扎进人堆里，正好赶上表演。
　　“青黛快看！他竟然可以吞剑，真的好厉害！快看！这个更厉害！这个小女孩她还可以变出桃树来！”宋景霜拉着青黛从这头窜到那头，看得津津有味。
　　表演完，刚才那个变桃树的小女孩拿了个盘子走到了人群中来想讨要赏钱。
　　“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小女孩转完一圈后停在了宋景霜面前，朝她眨了眨眼睛，“这位姐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衣着不凡，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出手也一定很阔绰！”
　　周围的人都凑了过来，许是想看看这小姑娘会对这明目张胆的敲诈做出什么反应。
　　宋锦霜什么也没说只是拿出了荷包，取出一小块碎银放在盘子里。
　　“谢谢姐姐！像姐姐这么善良的人定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小女孩得到想要的，嘴巴抹了蜜似的又说了几句好话，心满意足地走回了台上。
　　“借你吉言！”宋景霜刚打算离开，又转头扯着嗓子朝台上喊了一句。
　　挤出人堆，青黛拉住了宋景霜的袖子小声说道，“小姐！这些人狡猾得很，肯定很早就在打我们的主意了，你刚才又何必给他们那么多。”
　　“大家都在看着呢！小姑娘夸得如此之高，若不给，反倒叫人觉得是我们小气。”宋景霜一边侧着脸和青黛说话一边整理着荷包。
　　荷包还没放好，不知从哪里冲出一个人影，夺过宋景霜手里的荷包，飞快地跑入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