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芒微甜》苈子

10、草莓巴斯克

　　房间里，一人一纸一笔一画，一片祥和，知了在窗外的声音成为唯一的声响。

　　一阵电话铃响起，打断了江照川的构思，见到屏幕上显示的是崔姨，毫不犹豫地将电话接通。

　　“照川啊，你可劝劝你外婆吧。这两天该区医院复查身体了，她这次硬是不去，你说这可怎么办呐。”电话一接通，崔姨就火急火燎地跟江照川哭诉。

　　坐在沙发上的莫姝仁，抱拳生着闷气，眼神时不时还要往崔姨的方向看过去。

　　最为莫姝仁最亲近的人，崔姨又有何不知道，莫姝仁这是老小孩儿脾气，以前江照川在国外的时候，没有办法陪同她去做体检，这次他回来了，又不住在家里，怎么会放弃让他陪自己的想法呢。

　　莫姝仁的老顽童行为，只能让崔姨给城另一边的江照川打电话求助，虽然嘴上是着急的，但心里却很是担忧江照川不会前来。

　　暂时没有安排的江照川听到崔姨如此焦急的声音，也明白了莫姝仁的想法，不就是陪她去医院检查吗，随即便答应下来。

　　但是，有一件事情他没有意识到，导致在医院的时候，整个人状态都不对劲。

　　听闻江照川同意陪自己去体检，莫姝仁一下子气就消了，乐呵呵地让崔姨给他准备吃食，以免检查过久让江照川饿肚子。

　　崔姨和老太太一样高兴，莫姝仁答应去做检查了，这次比以往检查可要相对轻松一点了，至少有江照川在，老太太多多少少会听话一些。

　　但是莫姝仁好似没有意识到江照川的情况，整个人都心情颇好地在准备出门检查的东西。

　　唯有跟着莫姝仁身后收拾东西的崔姨忧心忡忡，满脸焦虑。

　　挂断电话后，江照川将笔拿到画室外面的洗池里清洗干净，又将所有的窗户拉进来，以免风吹进来，把宣纸吹散。

　　随后换好休闲服，戴好口罩，开车前往崔姨发来的目的地前进。

　　难得出门的江照川，一边开车，一边感觉心里突突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直到半小时后，导航提示已经到达目的地，车停在了市人民医院门口，江照川这才意识到为什么自己越来越感觉不对劲。

　　看着医院门口走走进进的人群，江照川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强烈的不适感油然而生。

　　原以为自己敢去甜品店，敢和那个让人记忆深刻的女孩子说话了，自己的病情就已经减轻了许多，没想到自己还是如此地畏惧人群，害怕交流。

　　江照川熄灭车火，双手扣在方向盘上，头深深地埋在手腕里，双目合上，整个人很是不适。

　　“叩叩叩”车窗玻璃被敲响。

　　江照川抬起头看向窗外的人，是刘叔。

　　随后，江照川把玻璃降下来，双眼朦胧地看向慈祥的刘叔。

　　“照川，你要不要下车陪你外婆去检查？”刘叔也知晓江照川的症状，所以还是试探性地询问他的建议。

　　虽然人很多，江照川心里很恐惧到这些地方来，但是今天来这里是陪莫姝仁体检，他也不好拒绝，而且自己出去的十几年也错过了很多时间陪她。

　　江照川戴好口罩，穿好外套，把整个人包进黑色的休闲服里面，尽可能减少和他人的身体接触。

　　秋风萧瑟，扑面吹来。莫姝仁站在医院大门前，牵着崔姨，眼神焦急的望着车水龙马的街道，盼望着江照川的出现。

　　远处，两道身影逐渐走进，江照川一袭黑衣，带着黑色的口罩，缓步走过来。

　　“照川，你可算来了。哎哟，吃早饭没有啊？一路上过来累不累啊？”

　　莫姝仁上前，布满褶皱的双手紧紧握住江照川宽大的手，眼里泪汪汪地看着与世人隔绝的江照川。

　　原本还有些冰冷的手，在这一瞬间，被温暖再次环抱住。

　　一开始还有些恐惧抵触这些环境的江照川，随着莫姝仁的关心和刘叔崔姨的陪伴，紧张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

　　崔姨看了看时间，快到预约的时间了，提醒江照川他们先进去检查。

　　江照川扶着莫姝仁，慢慢地走进人来人往的医院。

　　一走进医院，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伴随着一股阴冷的风，让人一瞬间有些不适应，江照川也不例外，眉头紧紧地凝皱在一起。

　　一路上，有安安静静排队等号的人，也有站在急救室门口，哭诉着人世间的不公。原本是安静的医院，也有着生命的沉默和挣扎。

　　江照川身边的三位来人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些人间百态，淡定地走向预约的诊室。

　　唯有江照川一人，还是很不适应这番吵闹、被悲伤笼罩的地方，旁边有人路过的时候，还会侧身防止旁边的人和自己接触，生怕自己会沾染上这些怨气与污浊。

　　等莫姝仁被护士引领去做基本检测后，江照川找到一个安静的楼梯间，透过窗子，眺望着远处的都市风景。

　　医院修在市中心，从这里看出去，城市里的一切都收入眼里。

　　南城发展了这么多年，保存着原有的老城区的旧记忆，也拥有着现代风格的都市，里面承载着南城人努力的心血和成果。

　　江照川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微微出神。

　　“照川。”刘叔下楼交完费用后，想要找个吸烟区吸烟，结果吸烟区没有找到，反倒看到了站在窗前，笔直站立的江照川。

　　江照川回过神，侧头看向已经站在自己身边的刘叔。

　　“刘叔，外婆她这些年身体怎么样了？”江照川回头望着窗外的风景，干涩着嗓子问。

　　知晓江照川不喜欢烟味，刘叔把已经拿出来的烟盒又放了回去，也眺望着远处的风景，暗暗地回答。

　　“老太太这些年身体虽然看起来身体无恙，但是多少心里有些空缺了。虽然平时有我和你崔姨在身边陪着，但是她这心里啊随着你阿公走后，就永远缺少了一块。”

　　“当年，小姐意外去世，把你接回江家后，他们两个老人家心里的痛才慢慢好起来。可惜啊，没等几年，你一成年就被他送去了国外，后面老爷走了，你又一直回不来，老太太这心里多多少少都空了。”

　　“照川啊，虽然这些话不该由我来说，但是……”

　　从自己被江筠领回家，到后面与崔姨结婚生子，刘叔这些年早已把真心奉献给了江家。

　　自己见证了江家的起起落落，也体会过江家人的为人处世，刘叔早已决意忠心于江家。陪同江家经历这么多事情，刘叔也忍不住落泪。

　　刘叔哽咽着，絮絮叨叨地说着，情绪也跟着难过起来。

　　高高矗立在窗边的江照川，看着外面的风景，不知是风吹的还是为什么，眼框红红的，眼中那双棕黑色的眼珠周围布满了血丝。

　　本就高大的体型，从背后看起来却又有些凄凉，孤独。

　　原来，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还这么多，自己好像真的错过了太多了。

　　内心宛若有灼热的铁烙不停地翻靠着它，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垂下的双手，无力的放在两旁，想要抓着什么，又感觉它从指尖溜走，怎么用力都抓不住她。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窗边，各怀心事地看着远方。

　　甜品店里，一切都进行得很是顺利，店里的顾客络绎不绝，后厨更是忙得前脚不沾后脚。

　　温晴和小可两人两人配合着同时收银、打包，流畅地进行着工作，后厨丁似槿和小熊两人也在加快速度制作甜品。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日里，前来购买甜品的人越来越多，店里的人经常是人挤人的现象。

　　原本不大的店面，即便是把每一处能够利用上的地方都合理地用上了，但总让人觉得不够。

　　作为甜品店老板的丁似槿，曾一度有过再开一个分店的想法，只是现在店里的甜品师人数不够，不足以支持她再开一个分店。

　　忙忙碌碌两个多小时，迎来又送走一批又一批顾客，店里的人才慢慢减少，只有偶尔几个稀稀拉拉的路人进店购买。

　　从早上便开始烘焙的甜品已经售空，后厨的两人也等待着新的一批甜品出场。

　　温晴忙完收银的事情，便开始统计还需要再上架的甜品，到后厨告知丁似槿和小熊，以此补足空货。

　　制定好还需要补缺的甜品，温晴又跑到店里面收拾已经放过的盘子，丝毫没有听到自己放在更衣室的手机一直在响。

　　在后厨一直等着曲奇烘烤结束的丁似槿听到电话声音，放下手中的活儿，跑过去帮温晴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

　　探手摸手机出来的时候，一张折好的纸张从包里顺势掉下来。

　　丁似槿弯腰捡起从温晴包里调出来的纸，入目便是市医院药方，上面大大地写着林淑华的名字，以及一些治疗心血管的药物名字，时间已经是两个多月前了。

　　刚刚一直响的手机，对方已经挂断，丁似槿把纸重新折起来放进温晴的包里，拿着手机走到前厅，抬起手招呼着温晴。

　　“晴，刚刚有人给你打电话，过来看一下。”丁似槿心事重重地把手机递给温晴，看着面前这个永远面带微笑，坚韧不嫌疲倦的小姑娘，心中满是心疼。

　　在温晴这个花儿一般的年龄，按道理应该是最轻松的时候，这时候的她应该是在自己学习的专业上继续进修或者释放自己的兴趣爱好，体验花样年华。

　　但是从她在店里的这一年的相处时光看来，她为了奶奶，为了她的家，放弃了很多。即便每天的工作很乏味无趣，但她却都以最好的状态去完成每一份工作，从来没有一句抱怨和放弃。

　　从温晴之前提起的话，好像是她的父母都在外打工，她一直都是和奶奶生活在一起，但是奶奶年级大后患上了心血管病。

　　所以为了照顾奶奶，温晴放弃了导师给她深读的机会，选择了离家只有十分钟路程的工作地点——甜品店。

　　丁似槿注视着温晴拿着手机，独自一人走到店外，拨通了电话那头的人，眉眼间都洋溢着喜悦，欣慰地笑着走回后厨。

作者有话说

　　记得收藏呀，走丢了可咋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