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爱吗》次方许

2、一直爱下去

　　周愿是个瘸子，这是不幸的事。

　　幸运的是她遇见了唐幸。

　　周愿能感觉得到唐幸在一点一点治愈她。

　　－

　　“周愿想什么呢？”

　　回忆戛然而止，周愿顺着声源寻找，逆着光转身，唐幸就在她正前方五米处。

　　周愿按下轮椅的开关驶在唐幸的身旁，然后笑着回答：“想我们。”

　　唐幸揉了揉她的头，宠溺的笑着：“再等等，还有一个菜就可以吃饭了。”

　　两个人吃饭时都不会说话，只有餐具的碰撞声。

　　快要吃完的时候唐幸说：“等会出去走走吧？今天落日不错。

　　周愿点点头。

　　－

　　只要唐幸在身旁，周愿轮椅上的按钮就没怎么按下过。

　　下午四点四十五，公园有许多人，欢声笑语。

　　唐幸把周愿放在长椅的右侧，然后坐下。

　　一面看湖，一面感受着为爱跳动的心脏，两人曾无数次默契的发呆。

　　风过树梢，波动湖水，落日倒影在湖水之中，像是再看一场电影。

　　忽然电影中有两个懵懂的高中生抢了镜，男生张扬不驯的在前面跑着，女生在后面追，男生突然止住了脚步，弯曲着腿，弓起背等待女生的降临。

　　几秒过后，听见女生自豪的说：“我抓到你了。”

　　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周唐二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对方。

　　周愿有些不甘，唐幸更多的是担忧。

　　如果周愿的腿可以行走跳跃，她也很想很想跟唐幸做一些最普通的事，比如牵着她的手一起在夕阳底下散步。可惜最普通的事她与唐幸都做不了。

　　唐幸走到她跟前蹲下，习惯性的摸她的头：“别多想。”

　　她做不到的，她不是无欲无求的人，她想她的腿能够好起来。

　　周愿不自觉的低头看了自己的那双腿，真的很没用。

　　唐幸也沉默的低下了头。

　　两人像是被禁止了一样。

　　良久，周愿开口：“唐幸你真的不嫌弃我吗？”

　　唐幸又摸了摸周愿的脸，满脸心疼：“笨蛋，爱你都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你。”

　　周愿还想说什么，就被唐幸霸道的制止了。

　　唐幸吻了她。

　　她们在接吻。

　　周愿有些不可思议又欣喜若狂，唐幸从来都不在公共场所与她接吻，今天却主动吻了她。

　　不得不承认这个吻，给周愿恰到好处的安慰。

　　让周愿知道她真的一点也不嫌弃她，她真的很爱她。同时也很会拿捏周愿的心，一个吻便足矣。

　　就像她曾对朋友们说的——唐幸是个迷人的坏女人。

　　越坏越迷人她就越爱。

　　－

　　几天后，唐幸的工作最近忙了起来，没办法在家照顾周愿，于是想找一个阿姨。

　　向周愿询问了一下，周愿赶忙摆头拒绝。语重心长的说：“唐幸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你放心去工作吧，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而且，我也还有自己的工作呢。”

　　听见她这么说，唐幸看向了茶几上那台笔记本电脑，周愿的工作全靠它来完成，她很自豪她的女朋友是个作家。

　　周愿平常在阳台或者书房一呆就是几个小时，今天是个好天气，她想一个人出去走走，想做就做。

　　现在的社会对像周愿这样的人很友好，一路走下来都有反斜坡，畅通无阻。

　　她一个人看了三个不同的人生阶段，滑梯旁虎头虎脑的儿童，篮球场内热血沸腾的少男少女，凉亭下安享晚年的老人。

　　享受生活，享受阳光。

　　多么精彩的世界，这个世界是真的很好啊。

　　一路走走停停，久了周愿便觉得耳边吵闹了些，远离了人群，在之前与唐幸接吻的地方停留了下来。

　　唐幸。

　　光是心里想着这么一个名字就嘴角轻弯，藏都藏不住。

　　周愿闭上眼睛享受着阳光。

　　－

　　“周愿？”

　　耳边传来一句女声，周愿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盯了一会，周愿始终想不起来她是谁。

　　女人猜到周愿在想什么，不然也不会是一副望眼欲穿的表情。

　　她坐在周愿身边的长椅上，唐幸前些日子也坐在那个位置，周愿也是这个位置。

　　女人看着周愿：“我是顾禾。”

　　顾禾？周愿还是不记起来。

　　“我们之前见过，我是唐幸的同事，你是她女朋友吧？”

　　顾禾说完这一番话周愿想起来一点了，大概一年前吧，唐幸参加同事聚会带上过她。

　　周愿满心欢喜的答：“嗯，我是唐幸的女朋友。”

　　然后她听到了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语气：“真没想到你们还在一起呢。”

　　不是感慨，也不是羡慕，像是阴阳怪气明知故问的那种，周愿分辨不出来。

　　周愿不知道如何接话，跟往常一样沉默。

　　顾禾不在乎她有没有回答，继续说：“之前唐幸工作的时候偶尔提提她的对象，我一直在想她的对象是什么样的呢，结果那天一见到我有些出乎所料......”

　　话说到一半顾禾鄙视着周愿，嘴角微微弯曲，似笑非笑。

　　低头沉默的周愿因为没有听到顾禾的声音，便抬起头，正好撞上顾禾轻视的眼神。

　　小黑洞将周愿吞噬，毕露原形，无地自容。

　　她知道顾禾将要说什么，她很害怕。

　　“唐幸她那么优秀的一个人，要么不恋爱要么对象与她一样优秀。”

　　“前些天公司还找过唐幸问她有没有出国发展的意向，结果唐幸拒绝了，这是个多好的机会啊，她还那么年轻。”

　　周愿表面不为所动，内心却已变化万千。手握拳，沉重的呼吸着。

　　是啊，唐幸她还很年轻，她那么优秀的一个人。

　　她就是在拖累唐幸。

　　－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禾已经离开，周愿目光飘忽不定，她在原地停留了好久好久，一直到唐幸回来。

　　唐幸依旧蹲下来跟周愿说话：“怎么在发呆？”

　　周愿没有说话，唐幸满脸笑意：“我们回家吧。”

　　见周愿还没有要理自己的意思，唐幸就自顾的将周愿推回了家。

　　还没离开长椅十米处远，周愿便开口问：“唐幸我真的不是你的累赘吗？”

　　唐幸停了下来，怔愣了好一会，很坚决的回答：“不是。”

　　话音落，便继续向前。

　　“我今天遇见了你的一个同事，叫顾禾。”

　　唐幸推着周愿，安静的听她说。

　　“她说你本来可以出国发展的，你拒绝了对吗？”

　　唐幸乖乖回答：“对。”

　　周愿追问：“是为了我吗？”

　　“是。”

　　......

　　后来一路周愿又对唐幸说了很多，唐幸都没有理她。

　　回到家以后，唐幸便开始吻周愿。

　　周愿附和着她的吻，任由唐幸对她的舌唇肆意妄为。

　　一吻化所有。

　　吻毕，唐幸对周愿说：“不许你再乱想了小周。”

　　她们彼此极少用这种亲昵的称呼，平常都是以全名相称，用亲昵称呼的意思就是——接下来要说一个很郑重的事情。

　　唐幸轻抚着周愿的发丝：“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才有的意义啊，换句话来说就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如果没有你，你不在身边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知道了吗小周？不许再乱想了。”

　　周愿其实都知道的，唐幸很爱很爱她。如果周愿现在去死，唐幸也会毫不犹豫跟随她。

　　可是她不能真正心安理得的享受唐幸对她的照顾，对她的爱。

　　她始终觉得对不起唐幸，如果当初她没有对唐幸表白，如果唐幸拒绝就好了。这样的话唐幸一定是更优秀也没有软肋的人，至少她还可以找一个健全的人。

　　见眼前的人许久没有动作，唐幸轻轻唤了她一声。

　　顺着声源周愿抬头看着唐幸，可是回不去了，回不到年少时健全的周愿对耀眼的少女表白的时候了。

　　周愿思绪早就走了十万八千里，唐幸叫了她一声，把周愿拉了回来。

　　周愿突然想开了，在唐幸叫她的一瞬间。

　　她想回到当初，但她不后悔。

　　现在她们是那么相爱的两个人。

　　周愿拉住了唐幸的衣领吻住了唐幸的唇。

　　轻声说着情话。

　　－

　　三个月后。

　　夜里十一点二十三分，周愿和唐幸一起躲在被子里看电影，手机铃声突兀的闯进安静的氛围。

　　唐幸起身去客厅接电话，

　　“喂，是唐小姐吗？”

　　唐幸：“是。”

　　“您好，我是钱教授的助理傅闽泽，教授明天上午有空，您明天带您朋友过来吧。”

　　对方话音刚落，唐幸连续回答好几个好，然后挂断电话。

　　唐幸才彻底表现出高兴起来，但她要抑制住，会吵到周愿。

　　“唐幸怎么了？”

　　嘶哑的女声从房间里发出传入唐幸的耳里。

　　唐幸真的很开心，如果钱教授出山周愿康复的几率将会是百分之九十八。

　　想着，唐幸便过去吻上了周愿。

　　周愿被突如其来的吻吻的失了神，愣住不做任何反应，任由唐幸摆布。

　　唐幸继续深吻着，她们从来没有过此刻的深吻，因为周愿对唐幸说过比起深入骨髓的吻她更喜欢蜻蜓点水的吻，因为那样的吻更让她刻骨铭心。

　　房间里电影继续播放着，唐幸吻着周愿，好像两者本该同时进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影片段周愿已经看不懂，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唐幸最后舔舐了她的唇，吻毕。

　　－

　　全世界只剩下对方带着温度的呼吸声。

　　缓了一会，周愿小声问唐幸：“怎么了？”

　　唐幸心里藏不住的喜悦：“刚刚钱教授的助理给我打电话了，让我明天带你去见她。”

　　周愿惊喜：“真的吗？”

　　唐幸：“不骗你。”

　　唐幸开心完，周愿开心。

　　看着周愿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唐幸现在真的把命都想给周愿。

　　俩人闹腾了一会，便缩进被窝里了。直到睡前周愿还躺在唐幸怀里反复询问：“这真的是真的吗?”

　　“真的。”

　　“千真万确。”

　　跟梦一样。

　　唐幸像抚摸小猫一样，抚摸着周愿的头：“快睡吧，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好。”

　　这一夜睡的无比安稳。

　　－

　　“走吧。”

　　车子均速行驶，寂静沉默的气氛。

　　唐幸能清楚的感觉到副驾驶上周愿的紧张。

　　抽出握方向盘的一只手去握住周愿的手：“周愿，别紧张，我在呢我一直在。”

　　“好，我不紧张。”

　　－

　　九点十二分，俩人到了医院。

　　唐幸从后备箱拿出轮椅，一路到钱教授的诊断室畅通无阻。

　　钱教授带周愿去了检查仪旁，唐幸隔着透明玻璃看着恋人接受检查，心脏好像要全世界听见它跳动的声音。

　　三十分钟过去了，检查完毕。

　　周愿跟随钱教授一同出来。

　　唐幸从钱教授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消息来，开口询问：“教授爱......朋友她怎么样？”

　　钱教授坐在属于她的位置上，喝了口茶润润嗓子，道：“好啊呵呵，恶化的并不是很严重，能恢复。”

　　唐幸惊喜，声音有些颤抖：“真......真的吗？”

　　“嗯。”

　　唐幸嘴角上扬，看向旁边的周愿，眼睛在替她说话。

　　钱教授眯了眯眼睛，看手中的资料：“一个半小时后准备手术吧。”

　　唐幸周愿点头。

　　－

　　手术灯亮起，唐幸一人在外等待。

　　尽管钱教授说了一定能康复，可她还是忍不住紧张，而不是激动。

　　这几个小时过得比唐幸的前半生还要煎熬，始终就是在手术室门口踱步。

　　－

　　一个小时过去，手术灯熄灭，门打开了。

　　谢天谢地熬下来了，唐幸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

　　唐幸问：“怎么样？教授。”

　　钱教授微笑，唐幸心里有了底。

　　——“手术很成功。”

　　再次谢天谢地。

　　－

　　回去的路上唐幸一直重复着几句话。

　　——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真的不难受？

　　——太好了，太好了。

　　然而更多时候唐幸一直傻笑。

　　周愿看着唐幸，莫名其妙无可奈何全写在脸上，以往是她反复确认的。

　　心爱的人就在眼前，她的腿不出多日便可以下地行走，这一切多好，苦尽甘来，活在当下。

　　沿途的风景褪到车后变得朦胧，周愿想：新生活开始了。

　　－

　　唐幸为了照顾周愿请了几天假，陪着她慢慢行走起来。

　　饭后唐幸都会陪着周愿去公园散步，在第三天周愿已经能歪歪扭扭的行走了。

　　唐幸一路扶着周愿走了下来，周愿环绕四周，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便对唐幸说：“我自己走走吧。”

　　唐幸知道周愿的迫切心情，可是她又怕急于求，成事倍功半：“可以吗？昨天一直在摔。”

　　第一天唐幸扶着周愿尝试行走，第二天周愿想试一试，结果就是十步一摔，晚上唐幸卷起周愿的裤子一看发现还有不少淤青，唐幸顿时不想让她受苦了。

　　周愿笑了笑，像唐幸摸她的头一样摸她：“要多加练习嘛，不然你要做我一辈子的拐杖吗？”

　　唐幸看着周愿没有说话，手上的力度浅浅消散。

　　周愿小心翼翼的行走，一步一个脚印。

　　一步，两步，三步……

　　十一步。

　　比昨天要稳，比昨天要多。

　　周愿心花怒放，唐幸跟随着周愿看着她越来越多的步数想着，从前她们俩不能做的微不足道的事以后要补回来。

　　周愿停住了脚步。

　　唐幸向前看，是一层层阶梯：“需要我吗？”

　　这毕竟不是平坦的道路，不安全。

　　周愿深吸一口气：“我试试看吧。”

　　唐幸便不多说什么，不动声色的靠近了周愿一点。

　　上楼梯比走直线要困难的多，周愿好不容易上了第一二层阶梯，在第三层阶梯感觉没有力气了还有疼痛感的出现，周愿还在尝试第四层阶梯。

　　唐幸察觉到了，目不转晴的看着周愿，感觉到周愿的困难，她把手伸了出去，在唐幸伸出去的那一刻周愿的身子倾斜。

　　还好，及时。

　　-

　　第十一天，周愿的行走姿势与常人无异了。

　　第十二天，周愿的行走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只是偶尔会觉得累。

　　第十三天，唐幸发现周愿变懒惰了，在第十天的时候周愿便不要唐幸的陪伴了，她说：“我一个人可以的。”三天过后，看来她真的可以了，都赖在家里不出门了。

　　唐幸端了水果拼盘给她，看着她横躺在沙发上，真的是，懒。

　　“我的位置呢？”

　　唐幸话音落，周愿立刻起来，拍了拍她旁边的那块地方。

　　唐幸坐了下来，周愿又可以躺了，这次躺在唐幸怀里。

　　真的是，小祖宗。

　　唐幸轻抚怀里人的发丝：“周愿我发现你变懒了。”

　　“我才不懒，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周愿反驳，想到唐幸可能说的是练习走路这件事这确实可能是有点，她心虚的在唐幸胸口出画着圈圈，道：“主要也差不多了，然后我在家不是也在走路吗？”

　　唐幸哦了一声，问：“那我们去旅游好不好？”

　　“我们还没有一起旅游过。”

　　“你想去吗？”

　　周愿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唐幸，对方便连着说了三句话。

　　周愿：“好，我们现在去也不迟，我想去，跟你。”

　　唐幸突然觉得她的恋人真是可爱至极，虽然有时候反应很慢但是事事有回应，她忍不住的去吻周愿。

　　由远到近，由浅到深。

　　过程中唐幸听见周愿小声呢喃：“我爱你唐幸。”

　　嗯，我知道，我也爱你。

　　我们要一直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