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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缘起.亡谷之行 ...

  •   御前对峙,心意昭然

      通往皇宫的马车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凌言卿指尖反复摩挲着袖中的解毒丹,目光落在谢玹包扎着白布的左臂上——那白布已渗出淡淡的血痕,像是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刺得她眼睛发疼。

      “伤口是不是很疼?”她忍不住问,声音压得很低。

      谢玹正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明:“无妨。”

      他顿了顿,反握住她的手,掌心微凉却稳定,“到了御前,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说话。”

      凌言卿点头,指尖却被他握得更紧。她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那是常年握针、执剑留下的痕迹,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养心殿内,檀香缭绕。皇帝端坐龙椅,脸色阴沉得吓人,国师站在一旁,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像只蛰伏的毒蛇。隋安立于阶下,见凌言卿和谢玹进来,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谢箫衡,你可知罪?”

      皇帝开门见山,声音带着雷霆之怒。

      谢玹躬身行礼,语气平静:“臣不知。”

      “不知?”

      皇帝猛地拍案,“昨夜城西破庙,你私通三皇子,勾结乱党,意图谋害国师,还敢说不知?”

      “皇上明察。”

      谢玹抬眼,目光直视龙椅,“昨夜臣是去追查毒害皇后娘娘的凶手,恰好撞见国师亲信在破庙销毁证据,并非私通三皇子。”

      “一派胡言!”

      国师上前一步,抚着胡须道,“皇上,谢箫衡曾是先太子旧部,对您本就心存怨怼。如今又勾结有凤命的镇国将军之女,分明是想借凤命之说谋逆!”

      矛头忽然指向自己,凌言卿心头一紧,刚想开口反驳,手腕却被谢玹暗中按住。

      “国师此言,可有证据?”

      谢玹冷冷看向国师,“若仅凭凤命二字就定臣的罪,未免太过草率。”

      “证据?”

      国师冷笑,“谢玹,你敢说你收燕将嫡女为徒,不是因为她的凤命?你敢说你昨夜去破庙,不是为了帮三皇子抢夺能证明他谋逆的证据?”

      隋安皱眉:“国师休要血口喷人!本王查到的账册,分明是你私通边关将领的罪证!”

      “哦?”

      国师挑眉,“三殿下有何证据?不妨呈上来让皇上过目。”

      隋安语塞。他昨夜拿到账册后,本想今日一早呈给皇上,却没想到国师动作这么快,先一步反咬一口。此刻账册还在府中,并无备份。

      皇帝见状,脸色更沉:“隋安,你这是要与朕对着了?”

      “儿臣没有!”隋安急道,“父皇,此事……”

      “够了!”

      皇帝打断他,目光落在谢玹身上,“谢爱卿,朕再问你一次,你是否与三皇子勾结,意图谋逆?”

      谢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皇上既然已有定论,又何必再问?”

      “你!”皇帝气得发抖,“来人,将谢箫衡、燕惊月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侍卫立刻上前,就要拿下两人。凌言卿下意识地挡在谢玹身前,却被他轻轻拉开。

      “不必。”

      谢玹看着龙椅上的皇帝,声音忽然提高,“皇上可知,皇后娘娘中的‘牵机引’,解药唯有‘还魂草’,而这还魂草,只生长在国师的私人药圃里?”

      皇帝一愣:“你说什么?”

      “臣昨日为皇后诊脉时,在药渣中发现了牵机引的痕迹,随即派人去查,发现这毒药正是国师亲手调制。”谢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臣从国师药圃里取来的还魂草,皇上可让太医院查验。”

      国师脸色骤变:“你胡说!那药圃是禁地,你怎么可能进去?”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谢玹冷冷道,“国师私□□药,毒害中宫,又挪用国库银子勾结边关将领,桩桩件件都是死罪,难道还想狡辩?”

      皇帝接过瓷瓶,递给身边的太监:“去,让太医院立刻查验!”

      太监领命而去,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国师额头渗出冷汗,眼神慌乱,显然是慌了阵脚。

      凌言卿看着谢玹挺直的背影,忽然明白他昨夜为何要独自去破庙——他早就料到国师会狗急跳墙,故意留下还魂草这个后手,就是为了在御前给国师致命一击。

      而他让自己留在府中,让隋安去取账册,不过是想把他们摘出去。

      这个傻子。凌言卿的眼眶又红了。

      片刻后,太监匆匆回来,脸色凝重:“皇上,太医院回禀,这确实是还魂草,而且……在国师的药圃里,还发现了大量的牵机引和断魂草!”

      “什么?”皇帝猛地站起身,指着国师,“你……你竟敢毒害皇后!”

      国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皇上饶命!臣是被冤枉的!是谢箫衡陷害臣!”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谢玹上前一步,“臣还有证人,可证明国师与边关将领的书信往来。”

      他拍了拍手,殿外走进一个身着铠甲的将领,正是昨夜破庙中被谢玹俘虏的国师亲信之一。

      “参见皇上!”将领跪地,“属下愿指证国师通敌叛国,毒害皇后!”

      人证物证俱在,国师再也无法抵赖,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国师:“将这个乱臣贼子拖下去,凌迟处死!其党羽一律严惩,绝不姑息!”

      侍卫将瘫软的国师拖了下去,殿内终于恢复了平静。皇帝看着谢玹,眼神复杂:“谢卿,你……为何不早说?”

      “臣若早说,皇上未必会信。”谢玹躬身,“况且,臣也需要时间收集证据。”

      皇帝叹了口气:“罢了,此事是朕错怪你了。你救驾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谢玹沉默片刻,目光转向凌言卿,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臣别无他求,只愿皇上能允准臣……继续教导燕小姐医术。”

      凌言卿一愣,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仿佛藏着星辰大海,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皇帝看了看谢玹,又看了看凌言卿,忽然笑了:“好,朕准了。不仅如此,朕还要赏你黄金千两,良田百亩,以作嘉奖。”

      “谢皇上。”谢玹躬身谢恩。

      隋安看着两人相视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落寞,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上前道:“父皇,户部银库失窃案已破,儿臣请求彻查国库,严惩贪腐。”

      “准奏。”皇帝点头,“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从养心殿出来时,阳光正好。宫道两旁的银杏叶被秋风吹得金黄,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师父,谢谢你。”凌言卿看着谢玹的左臂,“你的伤口……”

      “不碍事。”谢玹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哭什么。”

      “我才没哭。”凌言卿别开脸,却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你刚才在御前说要继续教我医术,是不是怕我偷懒?”

      “是。”谢玹挑眉,“你还有很多东西没学会,可不能半途而废。”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紧张和担忧仿佛都被这阳光驱散了。

      隋安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并肩而行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刺眼。他走上前:“惊月,谢箫衡,恭喜。”

      “多谢殿下。”凌言卿点头。

      谢玹也微微颔首:“三殿下客气了。”

      “我还有事要去处理,先行一步。”隋安看着凌言卿,眼底带着一丝复杂,“惊月,有空……来我府里坐坐。”

      “好。”凌言卿点头。

      看着隋安离去的背影,凌言卿忽然想起他送的那支珠钗,摸了摸发间——不知何时,那珠钗已被她取下,换成了谢玹送的玉针。

      “在想什么?”谢玹问道。

      “没什么。”凌言卿摇摇头,“我们回去吧,你的伤口该换药了。”

      “嗯。”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重叠在一起。凌言卿看着谢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副本或许并不需要什么任务目标。

      能遇到他,能学到医术,能一起经历这些风雨,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对了,师父。”凌言卿忽然想起什么,“你之前说,皇后的旧疾需要慢慢调理,以后是不是要经常进宫?”

      “嗯。”谢玹点头。

      “那我也跟你一起去!”凌言卿眼睛一亮,“我可以帮忙打下手,还能多学点东西。”

      谢玹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眼底泛起暖意:“好。”

      秋风拂过,带来淡淡的桂花香。凌言卿看着谢玹嘴角的笑意,忽然觉得,或许不用等到任务完成,她就已经找到了留在这里的理由。

      知微堂的药圃里,那株紫菀开得正盛,旁边的断魂草已被铲除干净。谢玹的医案还摊在桌上,上面有凌言卿批注的小字,歪歪扭扭,却透着认真。

      红叶端着刚熬好的药走进来,见自家小姐正帮谢先生换药,两人头靠得很近,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们身上,温馨得像一幅画。

      她悄悄退了出去,心里暗暗想着,等小姐和谢先生成了亲,一定要把这药圃打理得更好,种满小姐喜欢的桂花和先生需要的药草。

      而此刻的知微堂内,谢玹看着凌言卿认真包扎伤口的样子,忽然低声道:“燕姑娘。”

      “嗯?”凌言卿抬头。

      “等此事了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谢玹的眼底带着一丝期待,“那里有很多你没见过的草药,还有……很美的风景。”

      凌言卿的心猛地一跳,脸上泛起红晕,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好。”

      次日——

      秋风卷着桂花香穿过谢府的回廊,凌言卿蹲在药圃边,小心翼翼地给刚移栽的薄荷浇水。谢玹说薄荷性凉,能清心明目,最适合初秋时节用来泡茶,她便特意从将军府挪了几株过来。

      “浇多了。”

      谢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清冷,却又掺了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凌言卿回头,见他穿着月白常服,左臂的伤口已拆线,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这些日子他忙着给皇后调理身体,两人虽同处一府,却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刻。

      “知道了。”她吐了吐舌,放下水壶,“师父今日不用进宫?”

      “皇后娘娘气色已大好,今日让太医院当值即可。”

      谢玹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几株薄荷上,“将军府的土更适合这些药草,你倒是舍得。”

      “放在这里不是一样?”凌言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反正我往后多半时间都在谢府,看它们也方便。”

      话一出口,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妥。“往后多半时间都在谢府”——这话听着,倒像是在暗示什么。脸颊微微发烫,她连忙别开视线,假装去看旁边的紫苏。

      谢玹却像是没察觉她的窘迫,只是拿起小铲子,轻轻给薄荷松了松土:“过几日带你去城郊的药王谷,那里的草药比京城里全得多。”

      凌言卿眼睛一亮:“真的?”

      “自然。”谢玹抬眼,阳光落在他眼底,漾起细碎的光,“不过得先把《千金方》里关于外伤调理的章节背熟,不然就别想去。”

      “又是背书?”凌言卿垮下脸,却还是乖乖应下,“知道了,师父。”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早已摸清了谢玹的性子。看似严苛,实则处处都在为她着想。就像此刻,他明明可以直接答应带她去,却偏要用背书做条件,不过是想让她多学些本事罢了。

      正说着,红叶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个锦盒:“小姐,三皇子派人送了些新采的桂花来,说是让您用来做桂花糕。”

      凌言卿打开锦盒,满盒金黄的桂花散着甜香,看得人心情都亮堂起来。她想起隋安前几日说过,皇子府的桂花开得正好,没想到竟真的送了来。

      “替我谢过三殿下。”她对送信的小厮道。

      小厮离开后,谢玹看着那盒桂花,忽然道:“你很喜欢吃桂花糕?”

      “嗯,小时候母亲常做。”凌言卿笑着点头,“不过她做的桂花糕总放太多糖,甜得发腻,还是红叶的手艺更好。”

      谢玹没说话,转身走进厨房。凌言卿正疑惑他要做什么,就见他拿了个空瓷碗出来,走到桂花盒前,小心翼翼地挑了些花瓣放进碗里,又倒了些清水,细细淘洗起来。

      “师父这是……”

      “做桂花蜜。”他头也不抬,动作专注,“新鲜桂花用蜂蜜腌了,泡茶时加一勺,比直接吃糕子清爽。”

      凌言卿愣在原地,看着他认真淘洗桂花的样子,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明明对这些吃食向来不感兴趣,却偏偏记得她说过喜欢桂花,还特意学着做桂花蜜。

      夕阳西斜时,谢玹把腌好的桂花蜜装进琉璃罐里,递给凌言卿:“封三天就能吃了。”

      罐子是透明的,里面的桂花浸在琥珀色的蜂蜜里,看着格外喜人。凌言卿接过罐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

      “谢……谢谢师父。”她连忙收回手,把罐子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谢玹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泛起笑意,却故意板起脸:“别光顾着高兴,《千金方》背熟了吗?”

      “……还没。”凌言卿吐了吐舌,抱着罐子就往书房跑,“我现在就去背!”

      看着她几乎要同手同脚的背影,谢玹忍不住低笑出声。廊下的护卫严觉见自家先生笑了,惊得差点把手里的剑鞘掉在地上——他跟着谢玹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他笑得这样温和。
      几日后——

      药王谷的晨露还凝在龙胆草的叶片上时,凌言卿已经跟着谢玹辨识完了最后一味珍稀药材。谷中云雾缭绕,空气中浮动着草木的清香,她将刚采的“凝露草”放进竹篮,指尖还沾着草叶的凉意。

      “这草性温,能解蛇毒,亡谷多毒蛇,你且记牢了。”

      谢玹的声音混着山风传来,他正站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捏着片锯齿状的叶子,“还有这个,‘血见愁’,外敷能止血,捣碎了冲服可治内出血,是行军必备的草药。”

      凌言卿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记下,笔尖划过纸面,忽然想起临行前燕无战塞给她的那封密信——信中说,皇上因国师叛国一案,对“凤命”之说愈发忌惮,虽未明着处置她,却借着历练之名,将她派往凶险的亡谷,美其名曰“历练心性,以应天命”。

      而谢玹的随行,更像是一道复杂的指令。皇帝既忌惮他曾是先太子属臣,又倚重他的医术与战功,如今让他陪同,既是监视,也是变相的保护。

      “在想什么?”谢玹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上。

      “在想亡谷到底有多危险。”凌言卿合上册子,抬头望他,“父亲说那里终年瘴气弥漫,还有未开化的蛮族,咱们……真的要去吗?”

      谢玹弯腰,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草屑:“君命难违。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

      从药王谷回府的第三日,圣旨便送到了将军府。凌言卿跪在堂中接旨时,听着传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念出“燕氏惊月,天生凤命,当往亡谷历练半载,以证其心”,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谢玹的名字紧随其后——“谢箫衡,忠勇可嘉,医术卓绝,特命陪同历练,护其周全,半年后回京复命”。

      旨意宣读完毕,传旨太监笑眯眯地凑到凌言卿身边:“燕小姐好福气,有谢先生这样的能人陪同,亡谷之行定能平安顺遂。”

      凌言卿勉强挤出笑容谢恩,送走太监后,转身便见谢玹站在廊下,青灰色的袍角被风吹得微动。他手里捏着个油纸包,见她看来,便递了过来:“隋安让人送来的。”

      油纸包里是几枚精致的桂花糕,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凌言卿拿起一块,入口甜糯,却不及谢玹做的桂花蜜清爽。她知道隋安为何不来——国师倒台后,户部银库案牵连甚广,他忙着清查余党,更在暗中积蓄力量,争夺储君之位,早已无暇他顾。

      “他说,亡谷多瘴气,让你万事小心。”谢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还说……等你回来,他许是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将来。”

      凌言卿捏着桂花糕的手指紧了紧。安稳的将来?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哪里有真正的安稳?她忽然想起昨夜隋安派人送来的密信,信中劝她此行若遇危险,可弃谢玹而走,他已在亡谷外围安排了人手接应。

      “不必了。”她将剩下的桂花糕放回纸包,“我与他,终究是不同路的。”

      谢玹看着她决绝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微光,随即转身道:“收拾一下吧,三日后出发。我让人备些解毒的药材,亡谷的瘴气非同小可。”

      出发那日,天色阴沉。将军府的门廊下,燕无战拍着凌言卿的肩膀,声音沉重:“娇娇,爹知道这趟凶险,但你记住,无论何时,将军府都是你的后盾。谢箫衡……虽是先帝旧部,却非奸佞,你……信他。”

      凌言卿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她转头看向谢玹,他已将马车备好,车厢里堆满了药箱和干粮,严觉牵着两匹骏马立在一旁,神色肃穆。

      隋安终究还是来了,站在街角的柳树下,一身墨色锦袍,比往日多了几分威仪。他看着凌言卿,目光复杂:“惊月,保重。”

      “殿下也多保重。”凌言卿翻身上马,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谢玹与隋安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一个清冷,一个深沉,带着无声的较量。片刻后,谢玹调转马头:“走吧。”

      马车驶出京城,一路向西。越靠近亡谷,路况越发崎岖,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潮湿的腥气。凌言卿掀开轿帘,见两侧的山峦越来越陡峭,林木也愈发茂密,阳光几乎透不进来。

      “这里的树都长得好奇怪。”她指着一棵枝干扭曲的古树,树皮上布满了深褐色的斑点,“看着就像有毒。”

      “是‘腐心木’。”谢玹勒住缰绳,声音低沉,“树皮有毒,误食会让人昏迷,但树心却能解瘴气之毒,是亡谷的‘保命树’。”他翻身下马,用匕首割下一小块树皮,“收着,说不定能用得上。”

      凌言卿接过树皮,用帕子包好放进袖中。她看着谢玹熟练地辨识着沿途的草木,忽然想起他曾说过,自己年曾在边关待过三年,那段日子里,他不仅学了医术,更练出了一身在险境中生存的本事。

      行至傍晚,他们在一处山坳扎营。严觉升起篝火,谢玹则在周围撒上一圈硫磺粉:“防蛇虫。”

      凌言卿坐在火堆旁,看着他低头调试草药,火光在他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的左臂上,那日在破庙留下的疤痕已淡成浅粉色,却依旧清晰。

      “还疼吗?”她忍不住问。

      谢玹抬眼,笑了笑:“早不疼了。”他将一碗熬好的药递给她,“这是防瘴气的,趁热喝。”

      药汁很苦,凌言卿皱着眉喝下,舌尖却忽然尝到一丝甜味。她抬头,见谢玹正拿着个小瓷罐,往她碗里舀了一勺桂花蜜。

      “这样就不苦了。”他的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凌言卿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暖的。她忽然明白,有些感情不必说出口,就像这碗加了桂花蜜的药,苦涩中藏着的甜,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夜里,她被一阵奇怪的声响惊醒。帐篷外,谢玹正与严觉低声交谈。

      “……方才看到东边有火光,像是有人在跟踪。”严觉的声音压得很低,“会不会是三殿下派来的人?”

      谢玹沉默片刻:“不像。隋安若想动手,不会选在这种地方。更可能是……皇上的人,或是国师的余党。”

      “那咱们要不要……”

      “不必惊动燕小姐。”谢玹的声音顿了顿,“加强警戒,明日加快行程,尽早进入亡谷腹地。那里地形复杂,反而安全。”

      凌言卿躺在帐篷里,手心微微发凉。她知道此行凶险,却没想到刚出京城就被盯上了。她悄悄摸出发间的玉针——那枚谢玹送的玉针,如今已被她磨得越发温润。

      第二日清晨,他们果然加快了行程。穿过一片瘴气弥漫的密林时,凌言卿忽然觉得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

      “不好,是瘴气!”谢玹立刻扶住她,从药箱里取出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含着,别咽下去。”

      药丸带着清凉的薄荷味,缓解了些许眩晕。凌言卿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心里安定了不少。

      “你怎么样?”谢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事。”凌言卿摇摇头,“是我不小心吸了口瘴气。”

      严觉在一旁道:“公子,前面有个山洞,咱们去那里避避吧。”

      山洞里干燥整洁,像是常有人来往。谢玹生起火堆,让凌言卿靠在石壁上休息,自己则拿出草药捣鼓起来。

      “这是‘还魂草’的茎叶,加上之前采的腐心木心,能解瘴气之毒。”他将捣碎的草药敷在凌言卿的太阳穴上,指尖的温度透过草药传来,“你且歇歇,我去外面看看。”

      凌言卿拉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谢玹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跟紧我。”

      两人走出山洞,只见密林深处隐约有黑影晃动。谢玹将凌言卿护在身后,握紧了腰间的长剑:“出来吧。”

      黑影渐渐逼近,竟是十几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人,手里拿着弯刀,眼神凶狠。

      “谢先生,燕小姐,奉命取你们性命!”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挥刀便冲了上来。

      谢玹拔剑迎上,剑光如练,瞬间便划伤了两名黑衣人的手臂。凌言卿虽不懂武功,却也没有慌乱,她从袖中取出那包腐心木树皮,趁着混战撒向黑衣人的眼睛——腐心木树皮虽毒,却需误食才会昏迷,此刻用来阻碍视线再好不过。

      “卑鄙!”黑衣人被树皮迷了眼,动作顿时迟缓。

      谢玹抓住机会,长剑一挥,挑落了为首之人的面具。那张脸,凌言卿认得——是国师的贴身护卫,传闻早已死在破庙混战中。

      “国师余党!”她惊道。

      护卫见状,知道今日讨不到好,虚晃一招便带人撤退:“谢箫衡,燕惊月,咱们走着瞧!”

      黑衣人消失在密林后,谢玹才收起剑,转身检查凌言卿是否受伤:“没事吧?”

      “我没事。”凌言卿摇摇头,看着他手臂上新增的伤口,“你又受伤了。”

      “小伤。”谢玹不在意地擦去血迹,“看来国师的余党比咱们想的要多,往后的路,怕是更难走了。”

      凌言卿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忽然觉得,无论前路有多凶险,只要身边有他,她就有勇气走下去。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没关系,我不怕。”

      谢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山风吹过密林,带来亡谷特有的潮湿气息,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凌言卿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她抬头看向谢玹,他正望着远方,眼神坚定。篝火的光芒在他眼底跳跃,映出一片璀璨的星河,仿佛能照亮这亡谷所有的黑暗。

      “走吧,”他说,“我们该进谷了。”

      “嗯。”凌言卿点头,与他并肩向亡谷深处走去。身后的篝火渐渐熄灭,身前的黑暗却仿佛不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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