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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圣诞/生日番外 《不见浮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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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又闹着要分房睡了。
没办法,他俩确实性格方面差得有点大,因此在一起后也经常会有摩擦,他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喜欢这么嚷嚷着,徐邀都习惯了。从一开始的不可思议,到现在已经可以一边淡定地点了点头,一边指使他出门前记得把垃圾带出去。
在徐邀看来,艾伦就像长不大似的,身上总有那股孩子气——喜欢较真,又偏偏他还确实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既天真又浪漫。
徐邀总觉得艾伦比他小的应该不是十岁,该得有二十岁才是。
比如艾伦很喜欢极限运动,他认为这就是极致的浪漫。
用他的话来说,在肾上激素飙升的那一刻、在濒临死亡的那一瞬,一对眷侣爱人亲吻,会有什么比这还要更令人心动吗?
可徐邀丝毫不会这么觉得。
曾经被他诓过去跳了伞,玩的就是双人,而且还没有教练的那种。
虽然艾伦玩过很多次了,甚至闲暇之余还考了证,但是鉴于他一向不太靠谱的作风,徐邀出发前思虑良久,还是写了封遗书定了时放在邮箱中。
跳下去的那一刻,确实也接吻了,可是没有任何美感。因为几千米的狂风让人的嘴巴能不受控制地“随风飘扬”,他们俩其实是乱啃一气。
放在以前,他可能不会对这种性格的人产生兴趣,因为……太聒噪了,不切实际的想法还很多,而且行动比想法还要积极,很多时候只是脑子里忽而有了某件事的雏形、甚至只是一闪而过的灵感。
若是旁人,可能仔细思虑过事先要准备的事项就决定放弃了,但要是艾伦,那绝对是下一秒就找出背包塞了手机和钱包就出门的人。
反正就是……太随性了。而这和徐邀恰恰相反。
他被他的原生家庭影响很深,身上的枷锁太多,导致他做事总是瞻前顾后的,回望他前几十年,为数不多的“恣意”可能就是高中那一遭吧。
他不自由,而艾伦就是太自由了,仿佛没有什么可以束缚他。
徐邀很羡慕,但也只是羡慕而已,他深知这样的人不适合他,他不喜欢“变数”。
所以后来艾伦撞入他的生活……是他最意想不到的变数。
他以为他不会答应,但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他那天鬼使神差下竟然同意了呢?
也许……徐邀笑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那天是圣诞;也许,是因为那天也下雪了;也许,是因为那天艾伦带过来的酒很好喝;也许,是因为……那天他醉了吧。
不过艾伦向他表白还是非常令他讶异的。因为徐邀一直觉得艾伦就是那种飘摇不定的云,追不上、赶不及。
云怎么可能会为人停步驻足呢?但和艾伦正式在一起后,一次偶然交谈后才知道,原来在艾伦眼中,他才是捉摸不透的风。
云尚且会有就在眼前的“静态感”,可风才是不可见的,连一丝一毫抓住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幻想、遐想、臆想。
徐邀也问过艾伦,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他现在都还记得艾伦的神色,听了他这句疑问后沉默了很久,浅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他,手里拿着一个单反,就大咧咧地坐在二楼阳台的横栏上,只要稍微往后一仰就会跌下去。可他一点都不怕,甚至还好整以暇地调整好相机,并对准焦距给他拍了一张——
“你的距离感实在太强了,而且我总感觉你不开心……很不开心,看什么都像隔了一层似的。”
确实。艾伦说的都是对的。
他的双眼是迷蒙的,看什么都灰沉沉的,正好芬兰的抑郁感又太强,所以将他身上的萎靡放大了无数倍。直到一簇星火埋了进来,将荒野燎烧殆尽。
入了夜,艾伦都还没回来,徐邀有点不高兴了。原因无他,开始下雪了。
其实,徐邀是讨厌雪的。
“雪”给他带来的记忆几乎都是糟糕的,导致他一看见雪,就容易联想到一些不好的记忆。可芬兰又常常下雪,所以一旦落雪,他就希望身边能有人陪着他,反正……只要不是一个人就好。
艾伦心思也很细腻,早就看出来他不喜欢雪了,因此徐邀都已经习惯下雪时有他陪着了。
那时候徐邀的心情容易低落、兴致也不高,艾伦就会带他做些其他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他们会去滑雪、徒步、赛马、会在家背靠壁炉看电影、喝酒、做|爱。
能干的事有很多,只要不再关注到雪就行。
徐邀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走向酒柜,直接挑了瓶贵的就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雪还在下,终于传来了开门声。
徐邀早就醉了,但他似乎听到有人进来了,并向他靠近。
很安静,来人应该是没有穿鞋,脚步声几近于无,可徐邀猝然睁眼,恰好抓包艾伦俯下|身想吻在他的额头。
艾伦好像被吓到了,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徐邀冲他一笑,晃了晃只剩下一口的酒瓶:“回来了?”
艾伦定定盯了徐邀好几秒,于是他们接了个醇香又绵长的吻。
放开的时候艾伦还砸吧着回味了一下,半晌,遽然皱了眉:“你喝的是——”
“是啊,”徐邀毫不客气地应了,“就是那瓶拉图。怎么?心疼了?”
艾伦憋着气不说话,就瞪着他,可脸上已经明晃晃写着“好心疼好心疼”几个字了。徐邀理不直但气也壮,他不避不让,静静地对视着。
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发生什么,但就只是互相看着,气氛就变了。
艾伦将徐邀按进被褥中,单手解开他的衣服,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脖子,一点点蚕食他的呼吸,明明动作强硬得不容置疑,可却是询问的语气:“今天可以试试那个姿势吗?”
徐邀明知故问:“哪个?”
艾伦没有回答,但却把仅剩最后一口的拉图尽数浇在了徐邀光裸的身前。
徐邀被凉得一哆嗦,呼吸越来越急、也越来越少,所以连声音都轻了:“行啊,正好今天是圣诞,随便你怎样,都可以……”
——
两天后,徐邀和艾伦去了趟意大利。
不是公事,只是出来玩几天而已,而且也非常符合艾伦的作风——是圣诞那晚事后恰好找了部意大利的电影,于是临时拍案决定的。
徐邀虽然知道艾伦的朋友有很多,甚至遍布天涯海角,但他以为这只是个调侃而已,可在这次就充分体会到了——就连意大利艾伦都有认识的朋友。
很凑巧,街口就碰上了,两个人交流也毫无障碍,就连徐邀也听得懂——因为是用英文交谈的。
“穆拉德说他一个月前在隔壁街开了家餐厅,要不我们一起去尝尝怎么样?”
徐邀当然不会有意见。
不过刚落座艾伦就被穆拉德叫到楼上去了,说是相机前几天出了点故障,正好碰见艾伦就不需要花钱找人修了。
徐邀对此毫不意外。他是知道艾伦会修相机的,因为他喜欢拍摄,而且也确实拍得很不错,所以才在网络上小有名气。
但他想不到的是,他在这里竟然也能遇到熟人——一个他永远不会忘记的人、也是他此生再也不想遇见的人。
解听免似乎也很惊讶会在异国他乡碰见他,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徐邀身上,足足愣在门口十几秒。
时间就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似的,而他们身后来来往往的人就像是被作了虚化的暗调。褪了色,影影绰绰的,不似真切。
都瞧见了对方似乎不上前打个招呼就显得太奇怪、太刻意了,两人都是这么想的,于是同一时刻,一个从椅子上起身,一个朝这边餐桌走来。
心脏被提了起来,跳有点快……
身体……是不是也有点僵硬?
徐邀攥了攥拳,又尽量自然地扯了扯围巾,可还是觉得太闷了,有点喘不过气,是这里暖气开得太足了?
“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解听免问道。
他注意到徐邀的视线似乎往上抬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没事,你坐吧。”
按理来说前任见面总是很尴尬的,但其实他俩一直都还好,是沉默永远占据上头。
解听免松了松领带,将双手交叠在桌上,徐邀单手支起下颔,大大方方地打量着他。
早就多年前徐邀从医院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解听免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变得成熟了很多。这次就更明显了不少,除了成熟以外,内敛的气质也更加显著,且英隽并不因年岁渐长而消退,反而多了层稳重的气韵。
两个人相对而坐,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题来作为打破缄默的第一句,他们比上一次见面,也就是幼稚园那回,要更加生疏了,距离感似乎也愈加明显了。
解听免垂眸,瞧见了徐邀无名指上的戒圈,终于开了口:“恭喜你,新婚快乐。”
徐邀一愣,下意识转了一圈戒指,随后笑了起来:“你这恭喜得有点晚啊,我都结婚两年多了。”
一旦张了口,话题就顺滑多了,解听免也笑了:“你也没有给我寄请柬啊,这句迟来的祝福你不会嫌弃吧?”
徐邀将双手放下桌面并插进口袋里,散漫地往椅背一靠,眉眼弯了起来:“怎么会。”
解听免问:“在芬兰过得如何?工作忙吗?”
徐邀答:“还行,国内太卷了,国外总是在放假,挺闲的。”
“那挺好,”解听免点了点头,“芬兰是你一直想来的地方,你在那里生活一定会很开心。”
徐邀喝了口温水:“其实也不是,一开始是有点后悔的。因为芬兰极夜太长了,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见阳光,待久了是很容易抑郁的,第一年的时候,我几乎每一天都想回去。”
解听免抬眼看向他:“那是什么让你坚持下来的呢?”
徐邀笑了:“嗯……很多啊,比如在芬兰的学业、还有对于当时芬兰语并不熟练的我来说好不容易找到了兼职的工作,嗯……还有一些其他各种各样的原因,反正就是不想回去,时间一长便也坚持下来了,倒也不是很难。”
解听免闻言没有说话。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在流动,像涨潮的浪、也像悄然积落的雪、更像飘过来的一朵云。
徐邀故作轻松地询问:“别总是说我呀,你呢?你过得如何?工作忙吗?”
解听免道:“就那样吧,和以前变化也不大,你又不是没在听愈待过,也应该了解工作量。”
徐邀缓缓皱了眉:“那看来也不太轻松,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工作哪有身体重要,你难道不知道自己身体是什么情况吗?平时也少喝点酒。”
解听免轻笑一声:“你这语气和我爸似的。”
徐邀当即就要无语地反驳,解听免嘴角微扬,含了笑意:“放心吧,我已经很多年没再碰酒了,现在就差保温杯里泡枸杞了。”
徐邀也笑了:“挺好的。”
“你也一样,要注意身体,芬兰很冷,平时多穿点,可别再像上次那样病……”解听免话音猝止。
也许是暖气太足了吧,心情都松懈了不少,就容易一时不察,漏了口。
徐邀果然蹙了眉,缓缓直起身体,神情认真了起来,直直凝视着解听免。半晌,笃定地说道:“一年前、国庆、绍河机场,你看见了我?”
其实在这次偶然相遇的上一回见面,并不是几年前的幼稚园,而是一年前的国庆。
那时国庆假期已接近尾声,徐邀照例像往年一样,带了一行李箱的土特产还有莫水意他们给艾伦准备的各种礼物回芬兰,不过这一次国庆回来玩得不舒畅,因为他回国第二天就生病了。
芬兰和国内是有温差的,而且当时病毒性流感正在肆虐,徐邀便中了招。不过还好假期快结束的时候他也好了大半,但还是有点咳嗽,机场人流量又很多,所以他出发前戴了口罩。
也许是通过这点再加上他时不时的咳嗽,判断出来他生了病吧。
但他想不到的是,那一次解听免居然发现了他。
……因为,他在一踏入机场的时候也瞧见了解听免。
明明人那么多、那么密,解听免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装扮,就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黑色风衣而已,可他还是在人群中一眼就检索到了他。
就真的很奇怪。
不过,徐邀是不想看见他的,所以在发现他的第一刻就从背包里拿出了棒球帽戴上,并心理作用般地往上拽了拽口罩,最后步履略急地赶往了值机柜台。
可原来,解听免早就注意到了。但谁都不说,也没有上前寒暄。
解听免似乎是有些无奈,半晌,终是点了点头。
徐邀不高兴了。
虽然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但解听免太了解他了,即便是过了那么多年未见过面,可还是很容易就看出来他此刻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无形之中的流动与探跃,在这一刻停了。
风来了,云也荡走了。
解听免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礼貌又恰到距离地询问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
徐邀垂眸,视线落在了手机上。自然也就避无可避地注意到了解听免手指上的戒指,随后又看向自己的,他沉默片刻后,客气地拒绝了:“谢谢,不用了。”
解听免了然地点了点头,看上去并没有失望,想来是早有心理准备了。他将手机又放回兜里,正准备张口,就瞧见一个身高逼近一米九的外国男人从楼上走下来,并且目标明确地往这边走来。
虽然还隔了些距离,但二人的视线一下子就对上了。那一刻,明明从未见过徐邀成婚对象的面孔、也没有经过任何人的介绍,但解听免无师自通地明白了此人的身份。
在徐邀眼里就是解听免忽而站了起来,徐邀便也起了身,就听见解听免压低了音量说道:“徐邀——”
徐邀眼睫一颤。
真是好久……都没有人唤过他这个名字了。
他鼻头一酸,眼前似是蒙了水。
“徐邀,虽然迟了两天……但还是祝你生日快乐。”
话毕,双手插进袋中,转身离去。
推开门风铃响起的那一瞬,艾伦来到了他的身旁,温厚的手掌落在了他的肩头,面目担忧:“俞,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徐邀轻笑一声,吸了下鼻子,漾开了嘴角:“没有,我挺开心的。”
艾伦踌躇着开了口:“刚刚那位……是谁?”
徐邀回身望过去,但门口早就没有人影了,空荡荡的,只有风铃碰撞的声音告诉他解听免来过的痕迹。
“他啊……是谁呢?”徐邀唇边勾起弧度,“是一个对我来说曾经很重要的人,不过……”
“——那是‘曾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