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印》北川一海

2、第 2 章 内

　　“小仙无双，见过仙官。”
　　这是无双第二次上九重天，前一次已是十万年前，也依旧是来这转灵台边上。望着那恢弘的阵法，她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别扭。
　　“你可算回来了？”常思年绕着无双走了一圈，确认她是否真正完好无损，“魂魄俱全，并无损伤……你与九重天断去连结这么久，究竟是到哪儿去了？”
　　“回仙官，无双不知。”无双握刀抱拳，那样子让常思年想笑。
　　无双是真的不知道，她神识入凡，落入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身上，过着行侠仗义的一生……别说，这还真有几分符合无双的念想，她也想要抱刀踏遍山河。
　　但那一世结束，无双却不知怎么地被困住，好像落入一个悠长的梦中，其间她快要把那短短的一世回味了几十万遍，直到今日，才不知为何得以回归。
　　“奇了，奇了——”常思年捋须道，“我竟从未听闻，神识入凡却被困于凡间……或许是无双姑娘碰巧遇到了神天异象，被其牵绊——但好在你回来了，那便好。”

　　“无双也这样觉得，”她点头道，“但……无双还有一事相问，九重天现今为何颁下禁足令？”
　　常思年转头看了无双一眼，却道：“你不知道？罢了，那也是正常。但无双姑娘现在也不必急着回去，因为很快便有人要到这生死塔了。”
　　“仙官何意？”
　　常思年拎起手中一卷书，在空中转了一圈，“那是有人要彻查这九重天，因此，紫金殿才布下禁令。”
　　无双正要问什么人，角落处却蹦出一个人影，一下子抓住常思年的长袍，一口一个爷爷，同常思年兴奋地说着什么。
　　无双见状也不好再打搅，她离了那转灵台，却逛入生死塔，这塔是数以万计的史书砌成，不少书卷都是金印加护。 常思年无心收拾这些卷轴，便打发了不少小仙去帮他做粗活，只见那些白色的身影来回穿梭于这书海间，金书玉柱沉香，风味便不由自主于此而出。
　　无双提刀入塔，才觉得不合适，又退出来，只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也是，她哪里适合这些云天与神宫，习惯于流连百闻川之间，一人一刀就是天下，满目只见痛楚，又哪里懂得这些无上的尊贵荣华，仙逸的酒味诗情。

　　“见过神君——”那边忽然传来众人的问礼声。
　　“不必给本君行礼，实在麻烦。”
　　无双看过去，只见远处一个苍净挺立的身影，一身白衣，还有那一头披散的白发，隐隐流连着金光。无双未曾见哪位老人爱穿白衣，这位不知何处来的神君也实在是品味独特，她又不喜与生人打交道，正要走，却见常思年给她使眼色，叫她过来。
　　无双只得过去，那个一身白的神君却只打量着众人，不知道在做什么。生死塔内的弟子也身着白衣，白花花的一片衬得无双一袭红装格外显眼，但无双也不在意这个，她仍提着刀，朝常思年走去，常思年却使劲朝她撇嘴，让她往那个白神君那边走。
　　或许是让她给这个人行礼吧，无双心想，刚转头，便望见一对黑沉沉的眸子。
　　兴许是那红色衣装在生死塔中扎眼得很，他一入院中，便盯住无双，常思年看了心觉不妙，才连忙招呼无双过来。
　　“无双见过神君。”她再次抱拳道，常思年又在心中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听说这个神君要查些什么，这个姑娘身上又有谜团，怕不是神君觉得她有嫌疑，所以这丫头才被盯上了？常思年揣测着。
　　无双看见的并不是想象中的老头子，反而那是一个年轻男人，面色淡漠，看见无双的瞬间，剑眉轻轻往上挑了挑，但也仅此而已，不到一会儿他又移开了目光。无双莫名其妙。
　　“有劳仙官，不过本君已无事可扰，诸位皆可散去。”他开口道。
　　这就察看完毕了？常思年内心惊讶想，也罢，对方可是神君，有何不可？他招呼众弟子归去各干各的，示意无双也可以回去了。
　　无双怎会心甘情愿回百闻川，她此番前来，也是为了寻得九重天的许可，她要离开百闻川，否则，那十万年就被她荒废了不成？

　　“你叫无双？”那男人忽然开口，“你过来，本君有一事相谈。”
　　“神君何事？”无双问。
　　听她这略有不满的语气，他眉梢轻抬，淡淡的笑意不自觉间流露，但神情未变，只是问道：“你可曾听说过封魔印？”
　　无双想了想，答：“略知一二。”
　　而他却背手转身，面向转灵台上金光流连的大阵，不知在想什么，“封魔印本就是先代战时的法术，但若无人解印，绝不会散去——而本君却发现在这天界之中，仍有人偷偷流传这本应失传的符印之法——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他是为了封魔印而来，无双心想，难怪这个老古董舍得出山查案，原来此事与他有关，还算得上是个负责的。“回神君，无双不知。”
　　“若是旧时封魔印解除，那曾经被封印的魔族凶灵便摆脱禁锢，出现在天界——你以为，这当如何？”
　　无双心中一震，那自当是天界又一场灾难，而何处会有封魔印？恐怕只能是在像百闻川那样的地方，难怪要彻查九重天，因为此事自然是极为重要的。但……无双又抬头打量眼前人，这个神君想要彻查此事，不只要在九重天，怕是必须寻遍天界，甚至凡间了。
　　见无双不答，他便猜到她心中了然，因此接着说：
　　“本君若是让你随本君一道，将这世间封魔印尽数毁去，将那印中魔物尽数斩尽——你可愿？”

　　无双听了不禁皱眉，那语气分明不是让她考虑的，而这人为何偏偏挑了自己，这一点无双不得不怀疑他的用意。但话说回来——能离开百闻川，能消去魔族当年埋下的隐患，也确实是无双想做的事。
　　“神君为何选择无双？无双并非法力强大，也不一定能帮得上神君。”
　　她盯着前方，显然并不相信，即使那是高高在上，功德无量的神君，无双也不会就这样跟着对方走。
　　“本君并不会伤害你。”他转身道，长发未束，随风而动。
　　“神君当真是好笑，因为自己的公事，却要拉上小仙一同受苦。”无双抱着刀说。
　　他微微一笑，“本君做事自有理由，会选择你，是因为你必定是清白的。”
　　清白的？无双一愣，自然，她当然是清白的，因为她并不会使用那所谓的封魔印，但这人言语中笃定的语气，又仿佛是还知道些什么。无双略想了一会，再次抱拳：
　　“那么既然神君相求，无双也没有不应之理。无双愿随神君前去。”

　　他闻言，又试探似的问：“你就不怕本君将你带去那穷凶极恶之地？”
　　“若无苍生，无双本就应去那穷凶极恶之地。”无双沉声答。

　　话音刚落，无双就听见对方一声轻笑，再抬头却看不见他的笑容，只有眼眉之间的锋芒，无双这才发现，他眼里竟满是不凡之意。果真是傲世的神君。
　　“你倒是不曾改变。”他道。
　　无双未仔细琢磨这句话的意思，他就已经负手离去，示意无双跟上。

　　“别再‘神君’‘神君’地叫我了。”他忽然说。
　　“是么？”无双微微颔首，“神君贵姓？”
　　“余。”男人简短地回答。
　　“余老。”无双装模作样地朝他拱了拱手。
　　他回头，似有不满，但却没什么表情，“走吧。”
　　不让别人叫他神君，自己却本君本君地自称，好笑！无双想。

　　他又走过那镇天石，无双跟在他身后，镇天石上没了戟，确实显得别扭，但这戟恐怕必须离开九重天好一段时间了。又想起适才这支戟许久未杀生，又因斩杀神兽引来天罚，那沉积于心中的闷气，却是因她的到来消散了许多。
　　想起年轻的少女提刀说愿去这世间穷凶极恶之地，那听着幼稚的话实在是无比熟悉，但这次他倒是实实在在地信了。
　　说起那债，也算是还清了吧，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