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深玄

1、第 1 章 天气

　　天气第一次看见诗儿是在大一进学校的时候，天气看她提太多的行李就上前帮了一把，后来才知道，她们住同一寝室。
　　天气拉着诗儿逛街，一路上，两人的手一直拉着。诗儿说，天气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天气点点头，我们的手会一直拉着，谁也分不开。诗儿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像个天使。
　　别人不明白天气为什么会和诗儿在一起。天气阴郁，沉闷；诗儿天真快乐。但天气自己清楚，她需要被救渎。
　　天气爱看尼采，读卡夫卡，喝很浓的咖啡，写阴暗的文字。诗儿说，写文字的人是寂寞的。天气只是漠然，诗儿便会很疼地看着天气。天气，我希望你快乐。可天气知道她这一生都不会快乐的。
　　天气和诗儿都爱上网，天气上文学网，在上面写文字；诗儿上游戏网，杀的混天黑地。诗儿说，天气，你为什么不来游戏网，在那你可以做现实中做不了的事。天气只是笑，她明白那只不过是游戏罢了，总有一天会醒的。
　　夜晚，诗儿总爱挤在天气的床上，天气一直是诗儿的忠实听众，听她说游戏，说网络中的人生。天气一直认为诗儿是个孩子，还处于幻想的季节，但天气并不介意，她希望两人中至少诗儿可以快乐。诗儿常问天气，为什么要一个人。天气不语，她不爱提起她的家人，她的过去以及有关她的一切。诗儿知道，天气的心中有太多的结，每当这时，诗儿就会抱着天气。天气，你一定要快乐啊。天气明白诗儿是真的希望自己可以快乐，于是天气便会把头深深地埋在诗儿的颈窝，听脉搏跳动的声音。天气是噬血的，但是诗儿明白，天气不会伤害她。
　　诗儿不明白天气为什么噬血，她只知道天气会用小刀一点一点地划着自己，然后慢慢地吸食自己的血。天气说，一个灵魂不纯的人的血是不值钱的，那是罪。诗儿便哭，抱着天气呜咽，天气，你一定要快乐啊。
　　天气会在半夜惊醒，然后一直坐到天明。诗儿一直都是知道的，她只会很疼地看着天气，看着她在黑夜中吸食自己的血。
　　诗儿对天气说，天气，怎样才能使你快乐呢？天气，你还有我啊，天气，你一定要快乐啊。天气只是微笑，她不想承诺什么，她也不需要对诗儿承诺什么，总有一天诗儿会明白的，但不是现在。
　　诗儿和天气仍旧上网，天气上文学网，但有时也去游戏网看看，每当看到诗儿开心的笑，天气也会笑，她很知足，至少诗儿是快乐的。天气对诗儿说，诗儿你一定要快乐啊，诗儿，你一定要过的比我好。诗儿对她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像个天使。
　　天气，我把我的快乐与你分享，我把我的一切都与你分享。诗儿对天气说。天气只是摇头，诗儿，只要你快乐就好，诗儿，你一定要开心啊。
　　诗儿第一次对天气说起云，是在一天上网结束后。诗儿笑着对天气说，我喜欢上一个人。眼中充满了童真与幸福。诗儿，只要你开心就好，天气一直这么说。
　　天气第一次听到云的声音是在一个午夜，从梦中惊醒，发现诗儿蹲在电话旁哭泣。诗儿，为什么要哭泣，诗儿，他对你不好吗，诗儿，你要快乐啊。天气抢过电话对那头说，我只希望她快乐，我不想看到她的泪水。这是天气第一次生气。天气紧紧地抱着诗儿，诗儿，你一定要好好的啊。
　　诗儿上网的次数愈加频繁，只要她快乐，天气不会干涉。天气会帮诗儿做没有写完的功课，天气只希望诗儿可以永远快乐。天气不介意诗儿的远去，原本天气就是个寂寞的人。天气对诗儿说，诗儿，你有你的快乐，离开我去找你的幸福。诗儿瞪大眼睛看着天气，天气我只想你能快乐，天气，我不会离开你。诗儿抱着天气，泪水滴在天气的颈窝，很烫。
　　诗儿会对天气说云的事，说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一切。天气不语，她明白为什么诗儿喜欢云，他太像自己，过去的自己，十六岁时的自己。天气对诗儿说，他不是你的幸福，诗儿和他在一起你不会快乐。诗儿，你能救渎他吗？诗儿不解地看着天气，可是天气，我现在很快乐。天气我会快乐的你也要快乐啊。诗儿笑，笑地很天真，像个天使。
　　天气第二次听到云的声音还是在晚上，在天气吸食自己的血的时候。云问，你是谁？天气。天气回答的很干脆。诗儿还好吗？云问。是的，她睡了。天气回答，你为什么不睡？云又问。天气不语。她为什么不睡？天气从没想过，她不知道。
　　天气仍旧上文学网，上暗地，写阴暗的文字。网友说，天气，你的文字可以把人摧毁掉。天气笑。网友说，天气你写这些只是为了宣泄你的心情。天气不语。天气，你为什么悲伤？网友问，天气无话可说。天气也不知道，也许她知只是忘不了过去，忘不了十六岁时做下的承诺，也许，什么也不是。
　　诗儿时常在哭泣，但她仍十分固执的说自己很快乐，天气明白，诗儿一直难以决绝，她在寻找她的幸福，只是太累太累。
　　黑夜中，诗儿躲进天气的被窝。天气，你说我会幸福吗？诗儿，你想听故事吗？天气轻问。如果是你的我就听。诗儿还是十分的固执。诗儿，我是个有罪的人，你信吗？诗儿只是摇头。

　　天气第一次遇见那个人，是在她跳窗逃离病房时，他只是站在一旁对她笑，怎么不走正门？小心别摔着了。当时天气真的很感动，她笑，她对他说，我喜欢你。那人也笑说，很好啊，这是个好的开始。那是天气有生以来最快乐的一天。当天气晕倒在病房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母亲痛苦而绝望的眼神。
　　天气再一次看到他时，他正坐在梧桐树下。天气说，我喜欢你看落叶的样子，喜欢你那时的眼神。他不语，天气看到他的眼中飘满了落叶。天气，他说，我看过你的文字。天气点点头。天气，好好地活着好吗？天气，明天我就要出院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吗？天气摇了摇头。天气，你是个任性的孩子。他紧紧地抱着天气，身体不住的颤抖。天气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悲伤，她不希望他伤心。我会去找你的，天气望着他，看他眼中滑落的泪水。
　　天气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重病房中。天气问，你为什么要骗我？他笑，他说，我只想你能快乐。天气摇摇头。天气答应我好好的活着，天气不语。天气，我把我的生命托付给你，为了我好好的活着，我会永远陪着你。天气点头，我答应你，作为你生命的延续为你活着，但是我不会快乐，永远不会。天气泪流满面。天气，你是个任性的孩子……他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天气哽咽着，诗儿紧紧地抱着她，天气，对不起，天气，不要哭啊，你要好好的啊。诗儿紧抱着颤抖的天气，第一次她看到了天气的泪，让人心碎。
　　天气依旧过着自己的生活，仍旧写阴暗的文字，喝很浓的咖啡，依旧喜欢在半夜吸食自己的血。云有时会向诗儿问起天气，问她在做什么，让她听电话，给她发短信。天气只是笑笑，但有时她却会莫名地把云看成那个人，天气无奈的笑，还是无法忘记过去。诗儿不再哭泣，更多的是在沉默。诗儿，我希望你快乐，诗儿，你救不了他。诗儿你一定要快乐啊。
　　诗儿会在午夜接到云的电话，然后一直聊到天明。天气一直都是知道的，她会陪着她，守着她，不让她哭泣，只是诗儿不知道，也许从进校的那天起，从拉手的那一刻起，诗儿的名字就已刻在天气的心中。
　　诗儿依旧会和天气说有关云的事，说到他时，诗儿会笑，脸上溢满了幸福。但她再也不是天使。每个女孩原本都是天使，但当她为心爱的男孩流泪后，她便成了凡人。诗儿只是一个快乐女孩，一个寻找幸福的女孩。诗儿常问天气，为什么不去找个男朋友。天气只是摇头，她忘不了过去，这一辈子都忘不了。看着天气落满枯叶的双眼，诗儿知道，天气一定在回忆过去。诗儿只会轻轻地拥着她，感受她的气息。天气是喜欢诗儿拥着自己的，这让她感到温暖，天气时常在想，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啊，也许，天气真的累了。
　　天气是从诗儿的口中知道云喜欢自己的，天气只是漠然地一笑了之。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天气有她的信仰，有她的誓言，天气不想忘记。云第一次对天气说，我喜欢你时，天气似乎看到了五年前，十六岁的自己在梧桐树下对那人说，我喜欢你。天气一直是个坚强的人，但诗儿知道她内心的脆弱与孤寂。云，你该爱的人是诗儿，云，你一定要好好地对诗儿，让她快乐啊。天气对云说。
　　天气一直不明白对云的感情，只觉得他太像自己。云，不要伤害自己。天气知道云对他自己一直不好。这会让天气感到莫名的心痛，天气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诗儿一直过着快乐的日子。其实天气一直羡慕诗儿的洒脱，这是天气一直无法做到的。天气常问诗儿，你快乐吗？诗儿则会大声的回答，我很快乐，然后就大声的笑。但天气却能在诗儿的眼中看到她的疲倦。诗儿，你需要休息，你要好好的啊。
　　天气明白自己对云的感情已是第二年的事了。原来自己一直都是喜欢云的，只是她无法忘记过去，一直不愿意去想。当云再一次对天气说，我喜欢你时，天气哭了，她明白她的罪这一生都赎不完了。让我们一起堕落，一起下地狱吧。天气对云说。天气知道这一生她的罪只会不断加深，就算流尽全身的血也无法解脱了。
　　诗儿一直坚信自己是幸福的。但她的内心是痛苦的。天气可以在半夜听到诗儿的哭泣，天气无言，她无法面对诗儿。诗儿，你一定要快乐啊。天气的内心也是痛苦的，天气整夜整夜地吸食自己的血，她要赎罪，但她明白，她永远也无法被救渎了。天气清楚自己是个贪心的女孩，早晚会伤了诗儿，诗儿的泪不是天气愿意看到的，但她更放不下云。天气一直是个守旧的女孩，道德和情感的抉择一直折磨着她。天气知道，云也是痛苦的，只是他不愿意去想，但天气不同，她不愿糊涂的过日子，也许这就是她痛苦的根源。
　　诗儿在哭，天气只能拥着她。诗儿，你一定要相信云啊，诗儿，你一定要快乐啊。天气很清楚，云最爱的人是诗儿，而自己永远只能排在第二，也许更后者。但天气不后悔，她只想陪着他，只要云能偶尔想起她那就够了。
　　云第一次给天气打电话，天气很开心，但内心的罪在不断加深。为了云，天气抛弃了自己的誓言与承诺，天气也是不后悔的。诗儿不再快乐，天气很痛苦，她不愿意看到诗儿的痛苦。天气对诗儿说，诗儿，你一定要相信云啊，诗儿你是幸福的。
　　天气一直无法入睡，睁着眼睛到天明，诗儿与云都是天气放不下的。天气明白云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决不亚于那个人。天气想云，想地心好疼好疼。也许身体上的痛苦可以忘记精神上的折磨。天气一直是有自虐倾向的，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她身上有太多人的罪。
　　天气问诗儿，如果自己喜欢上云，她会怎么做。诗儿不惊，也许她早已经明了。也许我会退出，诗儿说。天气哭，她说，诗儿我希望你快乐，诗儿，我只要你快乐。诗儿，你和云一定要幸福啊。
　　天气一直是痛苦的，是从认识云的那天起，还是从认识诗儿的那天起，或是更早的时候。天气不知道。天气不敢接云的电话，不敢回云的短信。但天气知道，自己最爱的还是云，她只想默默地看着他，静静地守着他，她只想诗儿和云过的快乐，过的比自己幸福。
　　天气一直是寂寞的，也许只有当枯叶落满她的双眼时她才是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