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熙》摇摆的狗

9、第 9 章

　　我的未婚夫名字叫郝范，我现在马上就要和他见第一次面。

　　你很难想象，在21世纪，仍然有包办婚姻这种烂事摆在我跟前，但是它就是确确实实地发生了。

　　这让我不知如何是好，但事情来了总要解决。毕竟这个事情与钱有关，而我又对钱相当重视。

　　于是我特意打扮得很庄重，比如束手束脚的黑色礼服，比如过于正式的钻石项链。

　　礼貌的义务我是尽到了，可是我不想那个不认识的男的因为我的脸就觉得自己占到了便宜。要是他因为我的美色狠狠抓着我不愿放手，我才真的头大。

　　咳咳……扯远了。

　　不过我还是特意不把自己打扮的特别漂亮，画了个黯淡的底妆。

　　我起码早来了十五分钟，坐在餐厅的皮垫上构思着我应该说些什么。这番交谈我既要说得动人心弦让他觉得融资也不怎么吃亏，又不能让对方觉得我好就这么凑合也不错。

　　两难呐。

　　这样棘手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见，稍有不慎都可能达不成我的目的。

　　我用余光扫视着门口的每一个人，不由得后悔起不和祝德联系，这让我至今也没能知道这个男的长什么样子。我和祝德之间的不悦，实在应该在之后处理。

　　其实也有我的责任，年轻的我好大喜功，在他的子公司做事虽然能得到支持，但也给我施加了无形的桎梏。若是我脚踏实地一点点从零做起，或许今时做得不好，也不至于落入这么一个尴尬的境地。

　　我冷冷地低下头，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把这份亲情看得太重，而对他抱有幻想。没想到一个父亲竟然那么冷血，连这样的事都不跟我商量，拿我的未来换钱。

　　从此往后，即使是商业上的事我也要同他谨慎往来，将我的公司独立出去，不能纵容自己一错再错。

　　这家餐厅来来往往的都是中年人，言语交谈之间全都离不开钱。这场婚姻更是像一场赤裸裸的交易，因为这个原因我对“未婚夫”的恶感又上升了一层。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距离我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我心中更是有气不打一处来，竟敢让本小姐等三十五分钟。

　　难道他是在给我下马威？我的内心沉了沉，现在就要对我耍如此心机，指不定日后如何算计我。

　　这样的表现无疑影响了我心中的天平，使我不得不重新考虑强硬拒绝的方式来。

　　苍天，要是真的这么恶心，我还是放弃公司，白手起家重新再来吧。

　　大门口突然闯入一个染着金毛的年轻男子，穿着黄色的舒适运动服，耷拉着灰色的休闲裤。内衬上面还印着卡通图案，与这里的风格格格不入。

　　只见他毫无顾忌地喘气，抓起侍应生给的热毛巾，擦完手还要回头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夸张的感谢样子。

　　呃，感觉像是从搞笑漫画里走出来的。

　　我支起脸看向他，他的滑稽确实有点把我逗乐了，我实在没有必要像个怨妇一样等我的未婚夫。于是我露出那种漫画里邪恶皇后的神情，眯起眼睛带着一丝嘲笑看着他。

　　纯粹是打发时间。

　　也不知在他看来我像不像一个瞧不起他人的恶毒女子。可是他确实浮夸到我觉得好笑，毕竟我只是笑一下，他还能怎么报复我不成。

　　我马上就后悔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咚”的一声，一片巨大的阴影把我脸上的光遮住。这个恐怖的金发男一屁股坐在我的跟前，气喘吁吁地问到：“请问你是祝熙小姐嘛。”

　　“呃，我是。”我赶忙给他递了杯水，不是我心善，是他实在看上去要呛死了。

　　见他仍然坐在那里说不出话，还收拾起自己着装来，看来是不准备走了。我心里直翻白眼，这种烂着装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收拾的。

　　虽然我很同情他这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但这个位置是给我未婚夫坐的。于是我开始比比划划，扭扭捏捏地问到：“你是在录什么电视节目吗？”

　　“？”

　　见他一脸疑惑，我继续补充到：“呃……你怎么知道我叫啥？”

　　“我是来跟你谈事……”他连忙喝了一口我给他的水，局促地说到。我觉得奇怪，他似乎有些心虚，连抬头看我都不敢。

　　“阿范！”一声高呼打断了他的讲话。

　　门口突然冲进来一个穿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女孩，长得非常漂亮。小巧玲珑的个子，冲到我们桌前，两只无辜的大眼睛蓄满了眼泪。

　　她的动作简直跟我刚刚看到这个男的一模一样，那样幅度大的轨迹，那样“不羁”“洒脱”“决然”。像个戏剧表现力极强的可爱玩偶，看得我都升上了一丝怜爱之心。

　　她蹬着她的小皮靴来到我们桌前，却在看到我之后退了一步，双手捂脸做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她娇小的身躯微微发抖，喉咙里冒出小声点呜咽。

　　“是我配不上你！”她轻声落下泪来，金发男赶忙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捏着她的肩膀，然后把她搂入怀中，口中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

　　今天是在录什么综艺嘛？随机抽取一个路人折磨？

　　我大为疑惑，你俩搁这演戏呢？现在这些人做事也不清场，想来一会儿也不会给我群演的费用。

　　我正想随口安慰这个小女孩两句，可还没等我假惺惺地开口，一道雷劈黑了我的脑瓜，这个女孩叫这个金毛男阿范。

　　突然在他们俩的奇怪调情中反应过来，我的未婚夫——是不是叫郝范来着。

　　郝范……像一只金毛大驴，他的蹄铁正中我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

　　大脑cpu已处于焦糊状态。我伸出我颤颤巍巍的双手，惊疑不定地指着金毛男：“你……你是郝范？”

　　“这是你女朋友？不是？你把她带到这儿来是什么意思……我是说这种事你可以私下给我讲……”

　　“我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他好像也要哭了，抱着女孩大喊到。这样的叫声哀婉凄切，仿如我是他的杀妻仇人。

　　四周的目光一下朝我们这边汇聚过来。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那样害怕过其他人都目光。以往我总是游刃有余地面对各部门的提问，现在我却恨不得在地板上挖个洞然后把自己塞进去。

　　“你，你说什么？”我指着他，颤抖着声音后退两步，感觉到腥甜的鲜血卡在我的喉咙。

　　此时的我像一个巫婆，配上我黑色的裙子和憔悴的妆容，还有指着他们气急败坏的模样，俨然是一部漫画里出场的邪恶女配。

　　那女孩流下一滴泪水，自言自语到：“都是我的错，阿范，或许离开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不——”金毛男狠狠握住她的手，“我的宝贝，我绝不能，绝不能失去你。”

　　说罢他朝我的方向转头，大声喊到：“你和我都是新时代的青年，我们应该反抗！你不能强迫我！我心爱的人有且只有小怡！”

　　“我……我强迫你？”我摇晃着脑袋，睁大眼睛，连站也站不稳。我指着他的鼻子，然后又指了指我自己，苍白的脸上强行露出恐怖的微笑：“……我去nm……”

　　周围甚至有人拿出手机准备拍摄，我试图逼自己冷静下来： “你不是来和我谈联姻的事……”

　　但我发现自己完全做不到，我瑟缩着身子，脖子前倾，用一只手挡在脸上，另一只手紧紧的抱紧自己。

　　你不要过来啊！

　　“联姻？我绝对不会和你结婚的！”金发男发出嘶吼，那女孩也躺在他的怀中。

　　我达到目的了？我该说什么？

　　急中生智的我怒吼道：“记住你今天说这话，将来可千万不要后悔！”

　　那女孩泪水决堤，轻轻颤动着睫毛，露出病弱的微笑，抱着金毛男的脖子：“亲爱的，这是我们最后一吻了。”

　　“不！不要离开我！”他说罢朝我跪下，“我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哇偶——”四面传来“观众们”惊讶地感叹声。

　　冷汗爬上我的后背，我差点当场吐出一口鲜血，最后他这一跪直接跪断了我的中枢神经，我呼吸不畅，脑袋昏黑，然后向后倒去。

　　“祝熙小姐！”金毛男和他女朋友同时伸出手，如果我还有力气我应该会扇他们几个耳光。

　　最后我看着餐厅金碧辉煌的天花板，断断续续地说出最后一句完整的话：“有点良心……带着水果……来医院看我。”

　　……

　　昏暗的房间里，段昭仅仅开着一个笔记本电脑。祝熙对他提了简短的分手，再也没有给他交待后续的情况。

　　祝熙没有要求他离开这个房子，但他自知不好在这儿继续待下去。本来准备在一个恰当的时机把这一切都交还给祝熙，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联系她。

　　他已经把书房里的东西收好，辅导员似乎对他的回校申请感到十分奇怪，但看在他品学兼优，也马上同意了。

　　笔记本的微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显得十分冷峻。要是祝熙突然来这边看到他这个样子，恐怕认不出来他就是之前那个温暖和煦的段昭。

　　母亲的状况稳定得多，也得到了很好的治疗。即使祝熙不再和他保持之前那种关系，他也应该想办法报恩。

　　他微末地叹了一口气，眼睛里露出疲倦，意识到自己状态不佳，他打直了身体。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段昭有些烦躁地拿起手机，瞳孔映出手机的反光。

　　“对祝熙是真爱吗？是真爱就扣111”

　　段昭：……

　　段昭:11111111。

　　回复只有三个字：“来医院。”